王一鸣：巩固和增强经济回稳向好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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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中国智库）

文 | 王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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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一季度主要经济指标好于预期，经济运行呈现多方面积极变化，实现良好开局。同时要看到，外部形势复杂多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国内经济运行仍面临一些困难和挑战，巩固和增强经济回稳向好态势仍需付出努力：一是坚持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二是以深化改革释放服务消费潜力；三是更好发挥政府投资的带动作用；四是推动物价回归合理区间。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一季度我国经济起步平稳、开局良好，为实现全年经济预期目标奠定坚实基础，也为“十五五”规划纲要实施开了一个好头。与此同时，当前外部形势更加复杂多变，国内供强需弱矛盾仍然突出，要坚持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发挥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的集成效应，加大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力度，巩固和增强经济回稳向好态势。

|“十五五”开局之年实现良好开局

国家统计局4月16日发布的2026年一季度国民经济运行情况显示，今年一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5.0%，比上年四季度加快0.5个百分点，改变了去年二季度以来的下行态势，主要经济指标好于预期，经济运行呈现多方面积极变化。

一是工业、服务业增势强劲。一季度，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6.1%，比上年四季度加快1.1个百分点。装备制造业和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分别增长8.9%和12.5%，分别快于全部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速2.8个和6.4个百分点。服务业增加值同比增长5.2%，保持较快增长态势。总体上，供给侧延续强劲增长态势。

二是出口显现出强劲韧性。一季度我国外贸出口同比增长11.9%，超出市场预期。出口快速增长有春节延后、去年同期基数较低等因素，但我国制造业竞争力增强是支撑出口强劲增长的重要因素。

三是内需有明显改善。在基建投资强势反弹带动下，一季度全国固定资产投资增长由去年下降3.8%转为增长1.7%；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2.4%，比上年四季度加快0.7个百分点；服务零售额增长5.5%，比商品零售2.2%的增速高3.3个百分点，服务消费正成为拉动消费的重要力量。

四是物价温和回升。需求端边际改善好于供给端，带动价格温和回升。一季度居民消费价格（CPI）同比上涨0.9%，涨幅比上年四季度扩大0.4个百分点，扣除食品和能源价格后的核心CPI同比上涨1.2%。3月份全国居民消费价格同比上涨1.0%。在国内算力需求快速增长和外部输入性因素带动下，3月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PPI）上涨0.5%，结束了连续41个月同比下降态势，环比连续6个月上涨。这些变化为全年摆脱物价持续低位运行创造了条件。

五是工业企业利润回升。今年1—2月，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15.2%，增速比去年全年加快14.6个百分点，其中国有控股企业利润由上年下降3.9%转为增长5.3%。在41个工业大类行业中，有24个行业利润同比增长，接近60%的行业利润改善。价格回暖特别是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PPI）由负转正，是工业企业利润回升的重要因素。

经济实现良好开局得益于宏观政策提前发力。今年以来，党中央审时度势、精准施策，因时因势主动应对外部环境变化，提前下达“两重”建设项目清单和中央预算内投资计划，投放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资金，加快国债、地方政府债券发行使用，靠前推进实施一批重大工程项目，深入实施提振消费专项行动，优化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推动投资增长和经济企稳回升。

| 当前经济运行面临的内外环境和挑战

当前，外部形势复杂多变，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国内经济运行仍面临一些困难和挑战，特别是供强需弱矛盾仍然突出，巩固和增强经济回稳向好态势仍需付出努力。

从外部环境看，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一是中东局势带来不确定性。中东战事推动国际油价飙升，大宗商品价格上涨，通胀预期增强，金融环境收紧，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26年4月发布的《全球经济展望》，假设冲突持续时间和范围有限，则2026年全球经济增速将由2025年的3.4%放缓至3.1%。中国能源消费结构中对原油的依赖度低于20%，加之原油储备较为充足，受原油供应紧张的影响相对较小。但全球油价飙升也会带来输入性通胀压力，推高生产成本。若终端需求仍然偏弱，上游成本难以向下游传导，还可能挤压中下游企业盈利空间。二是全球贸易形势仍存在不确定性。世界贸易组织（WTO）3月19日发布的全球贸易展望报告预测，在不考虑能源价格冲击的基准情景下，2026年全球货物贸易增速将由去年的4.6%下降至1.9%；若油气价格持续维持高位，全年贸易增速将降至1.4%。2025年我国货物和服务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为32.7%，拉动经济增长约1.6个百分点。若2026年外需放缓，净出口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下降，保持经济稳定增长，就要提高最终消费和资本形成的贡献率以对冲净出口贡献率的下降。

从国内看，供强需弱矛盾仍然突出。“供强需弱”突出表现为供给端扩张速度明显快于需求端。今年一季度，供给端工业增加值和服务业增加值分别增长6.2%和5.2%；但在需求端，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和固定资产投资仅分别增长2.4%和1.7%，需求端指标明显弱于供给端。需求端相对偏弱主要源于三个方面：一是消费需求仍然偏弱。今年一季度，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增长2.4%，低于去年全年3.7%的增速。二是房地产市场尚未止跌回稳。一季度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1.2%，新建商品房销售面积下降10.4%，新建商品房销售额下降16.7%，房地产市场仍处在筑底过程中。三是民间投资仍然乏力。一季度，民间固定资产投资下降2.2%，扣除房地产投资后民间投资增速为1.3%。受市场需求偏弱和企业盈利水平影响，民间投资增长动力不强。

从更长的时间跨度去观察，“供强需弱”不仅有周期性因素，也有结构性和体制性因素。2012年后，随着劳动力数量减少和人口老龄化速度加快，需求侧无论是消费还是投资，扩张速度都明显放缓，需求逐步成为经济增长的重要约束条件。2020年暴发的世纪疫情对供需两侧都造成巨大冲击，但对需求侧冲击更大。加之一些深层次结构性矛盾集中显现，如房地产深度调整带来的需求收缩效应，居民部门资产负债表受损制约消费需求，以及地方政府债务压力抑制投资需求扩张，对需求侧造成较大影响。需求不足也有体制机制因素，我国以增值税为主的生产环节税收占比较高，导致地方政府重生产、轻消费，使得消费增长往往跟不上供给扩张。因此，扩大有效需求，不仅需要加大政策力度，还需要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

| 政策发力与改革加力相结合，推动经济持续回稳向好

今年是“十五五”开局之年，一季度良好开局为实现全年经济增长预期目标创造了条件，要抓住当前积极因素明显增多的有利时机，巩固和增强经济回稳向好态势。

第一，坚持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加大积极财政政策实施力度，加快实施节奏。推进财政支出结构调整，加快启动实施居民增收计划，提高公共服务支出占财政支出比重，通过直接和间接提高居民收入促进和扩大消费需求，推动供需平衡。增强货币政策支持性功能，把握好政策节奏和力度，用好各种公开市场操作工具，保持市场流动性充裕。聚焦支持扩大内需、科技创新和中小微企业三个方面，用好结构性政策工具。继续加强货币政策与财政政策在贴息、担保、风险成本分担等方面的协同配合，放大政策效应。

第二，以深化改革释放服务消费潜力。扩大内需重在提振消费，提振消费关键在于扩大服务消费。要清除制约服务消费的体制机制障碍，放宽服务业市场准入，通过理顺价格吸引更多社会资本进入，增加优质服务供给，满足社会多样性、差异化的服务消费需求，充分释放服务消费增长潜力。

第三，更好发挥政府投资的带动作用。在社会投资内生动力不强的情况下，需要加大政府投资力度。但在扩大政府投资的同时，要更加注重撬动民间资本参与投资，落实促进民间投资的政策举措，完善民营企业参与重大项目建设的机制，引导民间投资向高技术、现代服务业等新赛道拓展。政府投资也要优化结构，提高民生类项目政府投资比重，更多“投资于人”，形成扩大投资与提振消费、提高人力资本的良性互动。

第四，推动物价回归合理区间。去年四季度以来，受多种因素影响，包括算力需求快速增长、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和输入性因素影响，我国物价水平有所回升。要把握好当前有利时机，加大政策力度支持扩大终端需求，推动物价回归合理区间，摆脱持续多年的“低物价循环”，为经济持续回稳向好营造良好的宏观环境。

作者系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

本文原载《中国发展观察》2026年第4期（封面图：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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