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是从城里来的。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姓陈,皮肤白得跟我们这些泥里滚的孩子格格不入。
村里人背后说他傻:好好的城里不待,跑到这穷山沟喝西北风。
可我第一次听见他讲课的声音,就知道他和我们不一样。
我背着背篓去后山割猪草,路过学校。
围墙很矮,踮起脚就能看见里面。
十几个孩子坐在简陋的课桌前,陈老师站在一块破黑板前,用粉笔写着什么。
他的声音很清亮,像山涧里的泉水:……女性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我脚步一顿。
每个女孩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女性?权利?选择?
这些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了。
在我的世界里,女人就是干活、挨打、生儿子。
我妈是这样,村里的婶婶们是这样,连奶奶也是这样——虽然她总说女人命苦,但转头就会骂我妈生不出儿子。
我放下背篓,偷偷趴在墙边。
陈老师还在讲:外面的城市有高楼,有汽车,有图书馆。女孩子可以读书,可以工作,可以决定嫁给谁。如果有人打你,你可以报警,警察会保护你……
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眼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听得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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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内,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怯生生举手:老师,我娘说,女娃读书没用,早晚要嫁人……
不对。陈老师的声音很温和,却斩钉截铁,读书是为了让你看见更大的世界。你可以选择嫁人,也可以选择不嫁;你可以留在这里,也可以走出去——但前提是,你得先知道外面有什么。
他说外面的城市有比山还高的楼,有不用马拉就能跑的车,有装满书的图书馆……
他说,那里的书多到一辈子都读不完。
女孩子可以读书,读到大学,读到博士;可以当老师,当医生,当科学家;可以自己赚钱,自己买房,自己决定嫁给谁,或者不嫁。
他还说,如果有人打你,欺负你,你可以报警。
警察会保护你。他说这话时,眼神扫过围墙外的我。
我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低下头。
天快黑的时候,陈老师下课了。
孩子们涌出教室,嘻嘻哈哈地跑回家,我这才惊醒背篓还是空的,猪草一根都没割。
可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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