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交通大学为何不给樊同学开除学籍？风头一过，仍是“接班人”

2026年5月18日，上海交通大学国家电投智慧能源创新学院发布的一纸通报，让一个名叫樊思睿的大二学生迅速陷入舆论漩涡。通报称，樊同学在与他人合作参加首届全国“AI+能源”大学生科技创新竞赛并获奖后，在奖金分配中存在伪造收款记录、瞒骗奖金金额等不诚信行为。校方给予了相应处分：严重警告、调出入党积极分子队伍、终止“荣昶储才计划”资格、取消转专业拟录取资格。

但公众很快发现，还有一个关键问题被很多人忽略了——如果去掉樊思睿这个名字，这个项目还能获奖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一、“挂名”才是获奖的真正关键

不妨先梳理一下事件的基本事实。樊思睿所在的智慧能源创新学院，是国家电投与上海交大共建的学院。她邀请了一位电院的男生组队参加首届全国“AI+能源”大学生科技创新竞赛，而比赛的主办方正是国家电投——属于她所在学院系统内的赛事。

在团队分工中，男同学承担了算法、代码、论文撰写等核心技术工作，而樊思睿主要负责PPT制作和现场答辩演讲。从技术含量看，代码和算法是一个AI项目真正的灵魂，PPT和演讲固然重要，但与核心创作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技术贡献高度不平衡的团队，最终获得了全国二等奖。

试想，如果没有樊思睿这个名字，没有智慧能源创新学院的光环背景，仅凭那位男同学的代码和他的名字单独申报，评审委员会的视线会投向这个作品吗？大概率不会。在赛事主办方属于系统内、评审过程带有不可避免的“眼熟效应”的现实语境下，“樊同学”这个名字带来的关注度，可能比技术本身更为关键。

正因为如此，当5000元奖金下发后，樊同学也觉得自己才配拿大头——她把男同学的贡献只算作“值500块钱”。她伪造了豆包AI生成的收款凭证，谎称只有2000元奖金。在她朴素的认知体系里，没有自己的“运作”和身份加持，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从普通作品中脱颖而出，所以她心安理得地认为自己的劳动应占更多份额。

这种心态背后，除了贪婪，或许还带着一种真实的情感——在“挂名”即是核心生产力的评价体系里，她确实做出了不可或缺的贡献。只不过，这种贡献与竞赛规则所倡导的学术诚信和团队合作精神背道而驰。

二、处分“精确制导”背后的深意

校方的处理在表面上是严肃的，但细看便知，每一项处分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严重警告，不是开除学籍；调出入党积极分子队伍，但不是取消入党资格；终止储才计划，但没有说永久不得入选；取消转专业拟录取资格，但没说不能重新申请。

用媒体评论的话说，校方看似重罚，“力度明显偏轻，在公众看来更像从轻关照”。更值得深思的是，所谓“调出”“终止”“取消”都是已发生资源的剥夺，而对于樊同学未来的学业和出路——学籍、学位、择业资格——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损伤。舆论场中之所以出现一片“为何不开除”的追问，正因为处分措施显得更像一次形式上的切割，而非实质性惩戒。

那么，为什么不开除？

高校处理学生违纪事件有一套完整的利益权衡逻辑。一旦开除学籍，当事人十余年寒窗乃至名校身份将付之一炬。对于涉世未深、一时糊涂的年轻人，“治病救人”本是教育应有之义。但在樊同学这个案子里，“治病救人”说得通吗？造假的证据被做成了“豆包AI水印未去”这样的低级错误，事发后态度傲慢、拒不认错，甚至被举报后还涉嫌有人向举报者施压。以这样的品性修养，校方却选择点到为止。

三、父母的沉默与体制内文化的底色

在这场风波中，有一个非常值得玩味的细节——樊同学的父母始终没有露面。没有任何申辩，没有任何道歉，甚至连一份关于女儿事件的说明都没有发布。

这很不寻常。

一个普通的中国家庭，子女在学校出了事，父母要么挺身而出为子女申冤，要么站出来向公众道歉试图把网络舆论的火力引向自己，为子女挡枪。但樊同学的父母，选择了彻底的沉默。这种处理方式在舆论场中被解读为“龟缩”。这种“龟缩”背后，折射出的恰恰是体制内家庭的惯常思维：不要激化矛盾，不要节外生枝，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国家电投集团中央研究院在5月21日就发布声明，称樊同学与该院董事长樊胜并无亲属关系，网传说法纯属不实。虽然官方撇清了直接亲属关系，但她就读的智慧能源创新学院是国家电投与上海交大共建的，参加的比赛也是主办方属于系统内——这种系统内的特殊性，不需要“父亲是谁”，依然可以为挂名和关注度提供足够的隐性加持。

父母的沉默，既是保护孩子的姿态，也是体制内处事哲学的延续——不主动暴露、不积极认错，等待舆情自然冷却。这种处置逻辑本身已然暗示：他们大概率确信，事件不会动摇孩子的前途根基，风头一过依然该进电力系统进电力系统。

四、象征性惩罚的真正目的

对照上海交通大学的校规，侵占他人财物、伪造凭证等行为完全有理由给予更为严厉的处分。但校方为什么仍然选择了“刀刀避开要害”？

一个重要原因在于，上海交大国家电投智慧能源创新学院是与央企共建的专属学院。在这个事件中，涉及到的不仅是学校名誉，还有共建方的体面。樊同学之前以推荐和低分路径进入交大，又从医学技术类二次转专业进入电气工程，中间还入选了多个稀缺的培养计划。这些稀缺教育资源的每一次精准“跳跃”，背后都留下了无数疑问。而追问这些疑问必然会牵涉到更多的人和事，而校方和共建方显然希望将事件的辐射范围控制在“个人诚信”的框架内，不再扩大。

于是我们看到了这样一幕：樊同学因伪造凭证、侵占奖金被全校通报，但她在最根本上用于“运作”项目的身份光环丝毫未损；校方态度强硬地给出了多项处分，却全部避开学籍、学位、择业权等实质性要害——因为她将来依然会是国家电力系统的“自己人”。

五、风头一过，仍是“接班人”

媒体曾梳理樊思睿的履历：从交大附中推荐保送进入上海交大，入学后连续两次拿下竞争激烈的跨院转专业名额，入选荣昶储才计划，手握稀缺的C9暑期学校名额。

这些稀缺的教育资源，每一项背后都有一套严格的选拔流程。一个在奖金分配中伪造记录、侮辱合作伙伴、最终被学院通报的学生，是如何通过层层品行审核和选拔关卡的，答案或许并不令人意外——只要身处合适的“系统”中。

而最令人悲哀的，恰恰是她身上那种“朴素的多劳多得情感”。在她看来，挂名也是一种劳动，运作也是一种劳动，因为自己的名字和身份为这个项目打开了门路，所以她值得拿大头。这不是一个学生的个体扭曲，而是某些圈层长期以来的价值异化——关系、资源、背景远远凌驾于实干之上，“拉关系”“找资源”才是真正的核心竞争力，真实的能力和技术反而成了可悲的附庸品。

所以，为什么不开除樊同学？

答案或许不在校规条文中，而在那沉默的父母、精明的处分方式和未曾动摇的前途之间。在处理一个与共建方有着紧密关联的学生时，学校选择了用轻微的处分回应舆论，用象征性惩罚守住制度的表面威严。那些真正决定一个人未来走向的根基——学籍、学位、择业资格——安然无恙。

风头一过，樊同学依然可以走进国家电力系统的某个办公室，依然可以被称作“优秀毕业生”，依然可以凭借这所名校的光环和系统内的资源顺利入职。至于那个写代码的男生，他的5000元奖金也许最终会补给他，但竞赛荣誉、学术信用和未来发展的隐形损失，是5000元永远无法弥补的。

这才是整件事中最让人如鲠在喉的部分——不是樊同学做了什么，而是她没有付出她应该付出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