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海盗如何处置他们的掠夺所得
公元8世纪末,来自斯堪的纳维亚的长船开始出现在不列颠海岸。修道院在燃烧,村镇被洗劫,整个欧洲在接下来近三个世纪里不得不面对这群北方来客。在通俗小说和影视作品里,维京人总被塞进一个固定的壳子里——疯狂嗜血的野蛮人,仿佛他们的终极目的只有杀戮和掠夺。但真实的历史比这个粗暴的标签要曲折得多,也更有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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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底在抢什么
贵金属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盎格鲁-撒克逊修道院里那些金银圣器、镶宝石的圣餐杯、镀金的福音书封面,分量轻、价值高、好搬运,属于最理想的战利品。793年林迪斯法恩修道院遭洗劫时,维京人把祭坛上的金器银器一扫而空,连修士们藏在地板下的积蓄也没放过。银币同样抢手,尤其是阿拉伯迪拉姆。哥特兰岛上出土了超过七十万枚这样的银币,它们跟着维京人的足迹,沿伏尔加河一路向北流进了斯堪的纳维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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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也是值钱的战利品。当时维京人不会浪费时间杀人,他们更乐意把俘虏绑走,在爱尔兰海岸或波罗的海的奴隶市场卖个好价钱。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不止一次提到,维京人袭击沿海村庄后会仔细筛选——年轻力壮的带走,老弱的当场处决。都柏林的维京定居点,奴隶贸易是整个城市的经济支柱,一直做到11世纪。一位阿拉伯旅行者在870年路过那里,记录说看见维京商人“出售大批男女奴隶,有英格兰人、爱尔兰人和法兰克人”,一个健康成年男奴的行情大约是300迪拉姆。
不过,传说里那种整船金银凯旋的场面是稀罕事。大多数修道院和村庄早就被前人抢过了,维京人真正能拿到手的,多半是一些更实在的东西。
抢的都是过日子用的
说实话,我对维京人抢日用物资这件事一直挺感兴趣。现代人大概很难理解,但对一个来自挪威峡湾的农民武士来说,一把铁剑就是两头牛的身家。斧头、矛头、锁子甲统统是硬通货。铁在维京社会本身就缺,挪威西部出土的墓葬里,随葬铁锅上还留着修补的痕迹,一口锅补了又补舍不得扔,这在当时稀松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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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物也不能小看。羊毛斗篷和亚麻内衣在北方严寒里就是个要紧事,一方染过色的好布料抵得上一个熟练工匠整月的工钱。当时的北欧女人会把银币缝在衣服上当装饰,既是炫富,也是给家里管钱的一种笨办法。布匹金贵到什么程度呢?维京人分赃时为了几捆布料大打出手,这种事可不少见。
酒和饮料就更不用说了。抢来的船上但凡有麦酒、蜂蜜酒或葡萄酒,武士们根本等不到回营地。一位法兰克修道士在9世纪写过这么一件事:维京人打下法兰克一个村子后,“找到了酒窖,大醉三日,期间哪怕有人喊法兰克援军到了,他们也不肯离开酒桶”。这种及时行乐的劲头,跟后来加勒比海那帮海盗简直一模一样。
白银去哪儿了
抢来的白银怎么处理,可能是最能看出维京人真实生活的一扇窗。
后世总喜欢想象他们挖坑埋宝,但这事儿大多数时候只是被逼出来的安全措施。没有银行,地窖和墓穴就是唯一的保险柜。更常见的情况是,白银会被切成碎块,当零钱花。考古学家管这叫“碎银经济”。英格兰北部和爱尔兰出土过大量碎银窖藏,有些银块上刀切的痕迹清清楚楚,每一刀下去就是一笔买卖。维京商人随身带小天平秤,在市场上现称现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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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银还有一条更远的去处:东方。9到10世纪,大批阿拉伯银币通过维京贸易路线从巴格达流向波罗的海,再从波罗的海转到北海。这些银币在斯堪的纳维亚被熔掉,打成银锭、臂环和项链,接着当钱使。一条典型的维京银臂环大概100克重,是方便的“穿戴式钱包”,要用钱了就从上面砍一截下来。
真正的挥霍发生在维京人的集镇上。海泽比,10世纪丹麦最大的贸易中心,一位编年史家这样描述:“钱币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北方的毛皮和奴隶换来了法兰克的葡萄酒、英格兰的羊毛布和阿拉伯的白银。酒馆彻夜不眠,吟游诗人在大厅里弹唱,武士们为了争一个女人掷出整条银臂环。”一夜之间败光整趟劫掠所得,在当时算不上什么蠢事,反而是一种有面子的大方。维京社会的竞争,与其说是比谁钱多,不如说是比谁更舍得花钱。
分赃有分赃的规矩
分战利品有一套严格的程序。10世纪一部冰岛法律文书留下了相关的记载:战利品集中堆放,全体自由人武士到场见证。先扣掉阵亡者的抚恤。失去左手的,从公共战利品中额外拿两份;失去主战手臂的,拿三份;伤得最重的人,家属甚至能在下次远征时优先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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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长和头领自然拿大头,可以先挑最好的武器和最值钱的俘虏,但对应的义务也不轻:头领得负责张罗下一次远征,得给死伤者的家人提供庇护,还得在漫长的冬天里养活跟着他混饭吃的武士和家眷。一个人要是舍不得拿出窖藏的白银招待宾客,追随者很快就会跑光。
传说归传说
1066年斯坦福桥战役之后,维京时代慢慢落下帷幕。斯堪的纳维亚的国王们信了基督教,抢修道院这种事不再是发财的路子了。但他们对战利品的态度,被后来的海盗结结实实地继承了。
我们今天熟悉的那个戴角头盔的维京人形象,跟加勒比海盗埋宝箱的故事一样,都是19世纪浪漫主义文学捏出来的。历史上的维京武士上战场从来不戴角头盔——近身肉搏时那等于是给对方递了一个握柄。同样,他们也很少把财宝埋在荒郊野外等后人来挖。财富被拿来交易了,宴饮了,赏赐了,造船了,最终织成了那个时代最庞大的远洋贸易网,从巴格达一路铺到格陵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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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个例外还有点说头。挪威国王哈拉尔·哈德拉达,1040年离开君士坦丁堡时带了大批金币和宝石,为穿越基辅罗斯的荒野,他把一部分财宝埋在了沿途某处。这笔东西到底有没有被人找到,到现在还是北欧民间爱聊的话题。也许它还躺在第聂伯河边的某片林子底下,等着谁撞大运。但也正因为它罕见,反倒成了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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