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周屿才回家。
他随手把公文包丢在玄关,眼神扫过客厅,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顿。
“还没睡?”
他语气平淡,像往常一样,没有半分异样。
我指尖微微蜷缩,没有抬头,没有戳破,也没有质问。
他见我不说话,皱了皱眉,换了鞋走进来。
“婉宁,怎么了?”
我缓缓抬头,脸色苍白,声音轻的像羽毛。
“在等你,怎么那么晚?”
周屿笑了 ,语气里都藏着几分不耐烦。
“等我干什么,你现在是孕妇,要早点休息。”
我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还有那一丝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气。
“会议……顺利吗?”
我轻声问,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顺利。”
他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
不是我的。
是许意身上的味道。
我死死咬住下唇,逼自己别露馅。
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我今天去上亲子课了。”
周屿动作一顿,目光瞬间落在我身上。
“你去上课了?”
他语气有些紧张,又很快掩饰过去,“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陪你。”
我差点笑出声,眼泪却先涌了上来。
陪我?
他下午明明在陪许意。
我声音很轻,“老师讲得很好,很多孕妈也都没有老公都陪着,你去不去都无所谓。”
周屿眼神闪烁了一下,坐下来,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这不是忙吗?公司事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放下杯子,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敷衍的关心。
“身体怎么样?宝宝乖不乖?有没有不舒服?”
我闭上眼不想再看他:“还好,就是有点累。”
“累就多休息。”
周屿语气淡了下去,“这亲子课干脆别上了,怀孕的人,情绪稳定最重要。”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
“你不知道,我公司那个许意,挺能干的,性格也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吗。”
周屿点点头,语气不自觉柔和几分:
“人家也怀孕了,状态都特别好。”
我攥紧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在拿我和许意比。
在我面前,夸他的情人。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
我声音微哑。
“体质是借口。”
周屿立刻打断我,语气不耐:
“主要还是心态。你就是太娇气,一点小事就放大,除了我谁受得了你?”
我沉默着,不反驳,不质问。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住。
周屿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服软了,语气稍微缓和一点。
“你也别太难过了,调整调整心态。”
他看着我的肚子,眼神复杂:
“不然你现在这样,这个孩子……你也好好想想。”
我的心猛地一紧。
“你什么意思?”
周屿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语气轻飘飘:
“你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对孩子也不好。万一以后生出来,性格也怪,那不是耽误孩子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现在他才三个月,真要做什么,也还来得及。对你,对孩子,都好。”
我浑身发冷,却依旧没有戳破。
他在让我打掉孩子,是为了给许意的孩子让路吗?
我轻轻开口:“那如果我想留下他呢?”
周屿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婉宁你总是这么固执?我都是为了你好!”
他提高音量,“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整天死气沉沉,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是个祸害,还不如打掉。”
我低着头,眼泪终于无声落下,滴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其实不是孩子是祸害,是我的孩子碍着许意孩子的路了。
周屿看见我哭,更加烦躁。
“哭什么哭?我说错了吗?你就是怀孕而已,别搞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他站起身,不想再跟我多说。
“我去洗澡,你自己冷静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进浴室,关门声很重。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黑暗将我吞噬。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直到浴室的水声停了。
周屿擦着头发走出来,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套上,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去陪他真正的“太太”。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泪流干了,只剩下麻木的痛。
拿起手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验证消息只有四个字:姐姐,是我。
我指尖冰凉,缓缓通过。
点开她朋友圈的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冲上头顶。
最新一条,是几分钟前刚发的。
照片上,周屿握着许意的手,贴在她五个月的孕肚上,笑得温柔宠溺。
配文:谢谢老公全程陪伴,宝宝很幸福。
周屿在下面评论:老婆辛苦了,爱你们母子。
朋友圈所有礼物全都无比熟悉。
原来他每次出差带的礼物都是双份。
一份给我,演一场恩爱戏。
一份给许意,藏一腔真心意。
我死死咬住被子,不让自己哭出声,眼泪汹涌而出,湿透枕巾。
视线无意间扫过床头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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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周屿每天盯着我吃的补药,安安静静放在那里。
怀孕后,医生明确让我停药。
是周屿说:“这是孕妇专用的温和补剂,许意给我推荐的,对宝宝好,必须吃。”
我猛地坐起来,死死盯着那瓶药。
我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吃药了。
可最近,我越来越控制不住情绪。
失眠、心慌、崩溃、幻觉……
这和妈妈当年精神崩溃前的症状,一模一样。
一个恐怖到极致的念头,在我心底炸开。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药,让陈悦陪我去医院化验。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地狱里煎熬。
我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周屿事情根本没有做那么绝。
可医生拿着报告单,脸色凝重。
“女士,这不是补药,是长期服用会导致精神紊乱、抑郁崩溃的药,孕妇严禁使用。”
我彻底僵在原地,什么话也听不进去。
4
我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不仅出轨,不仅逼我放弃孩子。
他还在给我下毒。
用当年我父亲逼死我妈妈的方式,想要一步步逼疯我,逼死我。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我蜷缩在沙发上,怀里抱着抱枕,一动不动。
周屿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回家了。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也没有一句问候。
彷佛我这个怀孕的妻子,从来都不存在。
陈悦陪我预约了引产手术,时间定在三天后。
她这几天怕我出事,几乎天天过来陪着我,可今天公司有事,不得不先走。
“婉宁,你千万别胡思乱想,有啥事立刻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了!”
我勉强笑了笑。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彻底陷入死寂。
我摸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铃响了好几声,他才接起
背景音很吵,隐约有女人的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周屿语气不耐烦,开口就是指责:
“婉宁,我最近很忙,实在抽不出精力去哄你。”
我喉咙发紧,声音很轻:
“周屿,你以后都不打算回来吗?”
“回?回去跟你吵架吗?”
他立刻冷笑,语气刻薄:
“苏婉宁,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怀孕了就更要控制情绪,整天哭丧着脸,谁愿意看?”
“你要是不打算打掉孩子,那就留着。只要你别闹,给我省点心就行。”
我攥紧手机,心口一阵阵发闷。
“我没有闹。”
“你没闹?”
他提高音量,“你整天疑神疑鬼,不是在给我脸色看吗?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养你,你在家除了添乱还会干什么?”
我静静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那些话,像冰碴子,一刀刀割在心上。
“我告诉你,我真的受够了你这个样子。”
周屿越说越狠,“要是实在过不下去,我们就离婚,别互相折磨!”
离婚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松得像一句口头禅。
我闭了闭眼,眼泪无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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