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加息呼声渐长

与年初仍在释放降息信号的论调不同，4月会议纪要中，加息已从边缘议题上升为主流讨论。其中，通胀是推动官员立场集体转鹰的核心变量。

当地时间5月20日，美联储公布了4月28日至29日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货币政策会议纪要。纪要释放出强烈的“鹰派”信号——“多数”决策者认为，若伊朗战事持续令通胀保持高位，“适度收紧政策可能是合适的”；“许多”与会者倾向于移除会后声明中暗示宽松倾向的措辞。

在“鲍威尔时代”的最后一次货币政策会议上，12名投票委员中有四人投下反对票，创下1992年以来最大决策层分歧。这份会议纪要为市场对美联储即将到来的权力交接投下了浓重的通胀焦虑阴影。

集体转“鹰”

4月末的FOMC会议决定，连续第三次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维持在3.50%至3.75%不变。然而，表面的“按兵不动”之下，美联储内部正在经历一代人以来最深刻的政策转向。

会议纪要显示，与会者“普遍判断”，鉴于通胀数据持续处于高位以及中东冲突的不确定性，维持当前政策立场的时长可能要超出此前预期。一些与会者提到，一旦通胀回落进程重回正轨或劳动力市场明显走弱，降息可能是合适的。但紧接着，纪要笔锋一转：“大多数与会者强调，如果通胀持续高于2%，采取某种程度的政策收紧措施可能会变得适宜。”

这一措辞标志着美联储政策讨论的关键转折。与年初仍在释放降息信号的论调不同，4月会议纪要中，加息已从边缘议题上升为主流讨论。在美联储的精准用语中，“大多数（A majority of）”远高于“一些（Several）”，意味着这一立场所代表的决策者人数占据了压倒性优势。

更值得注意的是，纪要还透露：“许多（Many）与会者表示，他们原本倾向于移除会后声明中那些暗示委员会未来利率决策具有宽松倾向的措辞。”在美联储的措辞层级中，“许多”代表的人数低于“大多数”但超过“一些”。这意味着，除了已知的四位投票反对者外，还有一批不具投票权的委员也持相同“鹰派”立场。

4月会议上，克利夫兰联储主席哈马克、明尼阿波利斯联储主席卡什卡利和达拉斯联储主席洛根投下反对票，反对声明中保留“宽松倾向”的措辞。与此同时，理事米兰则投下另一方向的反对票——支持降息25个基点。8比4的投票结果是1992年以来分歧最大的一次。

通胀是推动官员立场集体转鹰的核心变量。纪要指出，“几乎所有”与会者都注意到中东冲突可能持续较长时间的风险，“绝大多数”官员评估认为，通胀回归2%目标所需时间将比此前预期的更长。一些与会者甚至担忧，关税效应与持续高能源价格叠加，可能导致通胀预期“脱锚”，令美联储在就业与通胀之间面临更大的权衡取舍。

牛津经济研究院首席全球经济学家瑞安·斯威特对此评论称：“尽管6月会议将由新任美联储主席主持，但在短期内就利率向任何方向变动达成共识都将是艰巨的任务。”

“沃什时代”开启

这份“鹰派”纪要的公布，恰逢美联储领导权交接的关键时刻。凯文·沃什预计将于5月22日（本周五）正式宣誓就任美联储主席。市场正在重新评估，在这位新主席的领导下，美联储今年的政策路径将走向何方。

此前，沃什因其支持降息的言论而被市场视为潜在的“鸽派”人物，美国总统特朗普也多次公开呼吁其上任后快速降息。然而，面对当前顽固的通胀现实，市场预期发生了180度大转弯。TradeStation全球市场策略主管戴维·拉塞尔指出：“加息重新回到了谈判桌上。随着沃什即将上任，委员会的立场正变得更加‘鹰派’。”

市场定价已经充分反映了这一转变。芝商所（CME）的“美联储观察”工具显示，交易员目前预计美联储在2026年12月前加息至少25个基点的概率已超过60%，甚至一度飙升至80%以上。而在今年2月，市场还普遍预期年内将有2至3次降息。

巴克莱银行的经济学家团队在报告中指出，虽然他们的基线预测仍是2026年全年按兵不动、2027年3月首次降息，但政策利率的上行风险已经显著加剧。

推动市场预期逆转的核心因素，是持续高企的通胀数据。美国4月CPI同比上涨3.8%，创下近三年新高；核心CPI同比上涨2.8%，也超出预期。伊朗冲突导致的能源价格飙升是主要推手，并且这种成本压力正蔓延至更广泛的商品和服务领域。德意志银行分析师认为，美国经济数据超预期向好，叠加美联储官员密集释放“鹰派”言论，持续推升美债收益率，市场“鹰派”预期正持续升温。

分析师们勾勒出了可能触发美联储在2026年加息的几条路径。巴克莱银行指出，首要风险是长期通胀预期“脱锚”，即市场开始怀疑美联储捍卫2%通胀目标的决心。其次，如果剔除能源和食品后的核心通胀在关税冲击消退后仍持续高于目标水平（例如核心PCE环比持续高于0.18%），也将迫使美联储采取行动。第三条路径则与人工智能（AI）投资热潮有关，若AI带来的资本开支和财富效应先于生产率提升释放，可能推高总需求，导致经济过热。

然而，沃什面临的挑战是巨大的。他不仅要应对近40万亿美元的巨额国债所带来的利息压力，还要在特朗普总统的降息呼吁与美联储的独立性之间取得平衡。同时，前主席鲍威尔卸任后仍将留任理事至2028年，其影响力将继续存在，这意味着沃什推行其政策主张时可能面临内部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