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坐镇王府安宁数日。
汤药与膳食按时送入我房内。
银翘扬起唇角。
小姐,太妃娘娘是明白人。
我端着药碗吞下一口苦汁。
明白人不会一直护着我。
能护自己的,只有自己。
银翘闭上嘴站在原地。
裴执在祠堂跪满时辰后,站在暖阁门外隔着半扇门说话。
那日,是本王误会你。
我翻过一页医书未曾抬眼。
王爷若真觉得误会,就把我院里的药材和炭火单独封账。
裴执脸色紧绷。
你以为本王会亏待你?
我抬头直视他。
王爷已经亏待过了。
他转身大步离去。
太妃入宫赴宴那日,月照阁传出林姝月病重消息。
说她夜里哭喊撞墙吵嚷着发冷。
裴执当晚便命人撤走我院里大半炭火。
次日药房更将我的寒玉丸替换为普通温补丸。
银翘攥紧药瓶发怒。
小姐,这不是您的药!
药房说王爷吩咐,林姑娘体虚受惊,要先紧着月照阁。
他们还说,您这些日子已经好转,少吃两顿也不碍事。
我倒出颜色浅淡的普通药丸捏碎在掌心。
银翘眼圈泛红。
小姐,奴婢去找王爷理论!
不必。
我拢紧外袍。
他既然爱当瞎子,拉他睁眼也没用。
院外有击掌声传来。
林姝月面色红润带着丫鬟步入院内。
丫鬟手里提着两个手炉。
她看向我咧出笑意。
姐姐,月月来看你啦。
银翘跨步阻拦。
太妃娘娘说过,不准你出月照阁。
林姝月歪过脑袋。
可是王爷哥哥说,太妃不在,月月可以出来晒太阳。
她绕开银翘走近屋内,将手炉搁在我桌案上。
姐姐,你的炭真暖。
月月好喜欢。
王爷哥哥说,姐姐是大人,要让着月月。
她抱住手炉盯着我看。
姐姐不会生气吧?
我回望她发问。
装疯好玩吗?
林姝月笑容僵硬一瞬又鼓起腮帮。
姐姐说什么,月月听不懂。
我将碎药粉洒入茶盏之中。
听不懂没关系。
我这个人病得久,耐心也久。
你可以慢慢装。
只是林姑娘,你最好祈祷自己装一辈子。
林姝月收起表情,将手炉砸向地面。
热炭翻滚满地,她尖叫出声。
姐姐要毒死月月!
银翘大惊失色。
你胡说!
林姝月退后数步撞向桌角,额前磕出红痕。
她捂住额头放声嚎哭。
王爷哥哥!
姐姐给月月吃坏药!
月月要死了!
院外脚步声逼近。
裴执冲入屋内时,林姝月瘫跪在地。
她手里捏着那混了药粉的茶盏浑身发抖。
王爷哥哥,姐姐好可怕。
她说月月不乖,就让月月永远闭嘴。
裴执夺过茶盏凑近鼻尖,沉下脸色。
温怀宁。
你竟敢给她下药?
我迎向他的目光发笑。
王爷不如先问问,她为何擅闯我的院子。
裴执用力摔碎茶盏。
姝月心智如孩童,你跟她计较什么?
她若真有个好歹,本王绝不饶你。
药力断档引发的寒气蔓延四肢。
我扣紧桌沿压低声音。
那王爷想如何不饶我?
裴执紧盯我不放。
从今日起,你搬去雪竹院。
银翘仰起头。
王爷,雪竹院四面透风,小姐住不得!
裴执沉声回应。
她既然还有力气害人,便没那么娇贵。
林姝月靠在裴执怀中扬起嘴角。
我盯着她的脸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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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竹院墙角挂霜,残破窗纸挡不住寒风。
银翘抱着被褥双手冻得发紫。
小姐,奴婢去求太妃娘娘。
我坐在榻侧指尖毫无知觉。
太妃还在宫里。
裴执就是算准了这个时候。
银翘咬紧牙关。
王爷怎么能这么糊涂?
我闭口不语。
入夜后我体温异常升高,寒毒反噬皮肉发烫。
我疼得蜷缩在榻上不停喘息。
银翘跪在门口哀求守卫。
求你们去请大夫!
王妃真的撑不住了!
侍卫垂头站在原处。
王爷有令,王妃禁足思过,任何人不得出入。
银翘起身前冲。
思什么过?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侍卫将她推倒在院内地上。
我闻声扶着床沿勉强起身。
银翘。
刚靠近房门,院门被大力踹开。
裴执怀抱林姝月大步踏入院内。
林姝月面庞发白嘴唇沾血,裴执双目通红。
温怀宁!
他跨入门槛,手里提着一只药碗摔在我脚边。
褐黑药汁溅污我的裙摆。
这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药渣。
姝月喝了之后吐血不止。
太医说里头有断魂草。
我低头盯着满地药汁出声。
我的房里?
我都被你赶到雪竹院了,我房里有什么东西,不是你的人说了算?
裴执跨步上前钳住我手腕大力扯近。
你为何这么恶毒?
她只是个病人。
她什么都不懂,你连她都容不下?
我强忍痛楚挤出笑声。
病人?
裴执,你见过哪个疯子知道栽赃下毒?
林姝月瑟缩在他怀里抽泣。
王爷哥哥,月月不怪姐姐。
月月只是害怕。
月月以后不抢姐姐的炭,不抢姐姐的药了。
裴执放低眉眼。
来人。
把王妃身边那个丫鬟拖下去,杖责三十。
银翘脸色发白。
王爷!
我仰起头直视他。
你敢!
裴执扯动嘴角。
你不是嘴硬吗?
本王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她的骨头硬。
两名侍卫上前按压住银翘。
银翘挣扎呼喊。
小姐,别管奴婢!
板子第一下落下,我指尖掐破手心。
第二下砸落,银翘嘴角渗血闷声痛呼。
第三下后她浑身瘫软。
我胸口剧痛呕出鲜血。
裴执。
你是不是觉得,我温家没人了?
裴执皱起眉头。
你威胁本王?
不是威胁。
我抬臂擦拭嘴角血迹紧盯他。
是提醒。
我兄长守北境十年,手里三万玄甲军,不是给我陪嫁壮胆的。
我嫂嫂出身崔氏,半个御史台都是她的门生旧友,也不是摆着好看的。
你今日若打死银翘,或是逼死我。
明日早朝,摄政王府的门匾,就得换成罪臣府。
裴执脸色连变,林姝月大声啼哭。
王爷哥哥,姐姐吓月月!
她要让人杀了我们!
裴执抽出侍卫腰刀直抵我肩头。
温怀宁。
本王最恨别人拿权势压我。
我迎着刀锋跨前一步。
刀刃划破皮肉渗出血液,我盯着他双眼。
那你动手。
你最好今晚就杀了我。
否则我活过这一夜,便一定让你后悔。
裴执握刀的手臂停住。
院外传来马蹄声响。
雪竹院大门被人强行破开。
裴执!
我兄长温承砚带兵闯入。
你拿刀指着谁?
温承砚身后站着摄政王太妃。
太妃盯着裴执手里的长刀开口。
好,好得很。
本太妃不过离府一日,你就要亲手杀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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