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海某大学,一个迟到的男生走进教室,老师给他指了个座位,他坐下之后趴在桌上直接睡了。
老师看到说了一句,提醒他不要睡觉。
然后男生就失控了。
他跑到教室外面拿起消防器材一通乱砸,砸完冲回教室,站在老师面前连吼三声,杀,杀,杀。
老师懵了,说“我向你道歉”。
男生却回复,我最讨厌事后道歉。然后又说,是你先把我的面子丢光了。
整个过程7分多钟,中间老师说了一句:“我有点害怕。”
这句话我反复看了好几遍。
一个大学老师,在自己的课堂上,对着一名学生说出我有点害怕。他站在讲台上,面对一个刚砸过消防器材、连喊三声杀的学生,讲台下几十个学生看着,他能做的似乎只有道歉,然后说一句我害怕。
我心里为这个老师堵了很久,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潜规则:幸福者退让。
冲突发生的时候,那个更稳定、更冷静、更体面的人,被要求先退一步。不是因为ta做错了,而是因为ta承受得起。
老师上课时提醒睡觉的学生,天经地义。但道歉的是老师,说以后再也不说了的是老师,提前下课的是老师,说自己害怕的还是老师。而那个砸东西、嘶吼的人,什么后果都没承担。
我知道有人会说,那学生应该是有心理问题啊,再加上大四重修,压力很大,你跟他较什么劲呢?
这话乍一看没毛病,但大家想过没,这个逻辑的本质是什么?
本质是谁更脆弱,谁就拥有更多豁免权。谁不稳定,谁就可以不被约束。而那个遵守规则的人,反而要为别人的失控买单。
这不就是成人版的“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吗?
我不是说那个学生不值得同情,学校通报里说他有心理问题,大四重修,这些我都理解。但理解和退让之间有一条分界线,理解是我知道你很难,我愿意帮你。退让是因为你很难,所以你做什么我都忍着,那怕是你伤害我了,我也要先说“对不起我不该惹你生气”。
老师在这件事里做的选择,就是被迫的退让。
他道歉不是因为自己错了,而是因为不道歉这个场收不了,那个瞬间也许他会想到:如果不道歉,这个学生会不会做出更极端的事?学校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妥善处理?舆论会不会说我不够包容?
所以他道歉了,因为怕。
这种怕是最让人窒息的,它是无数次的幸福者退让累积出来的,每次冲突里稳定的一方先低头,久而久之,怕就成了本能。
而这样的道歉一旦发生,就变成一种信号:在大学课堂上,你只要表现出足够的情绪失控,老师就会让步,砸东西砸得够响,吼得够吓人,就可以让老师向你道歉。
传播学里有个词叫寒蝉效应,当一个人因为压力不敢表达本该表达的观点时,周围的人也会跟着沉默。我认识一个在高校教书的朋友,他带的学生状态很差,经常不来组会,他找这个学生谈话,说进度严重落后了得抓紧,结果第二天学生在朋友圈发了一段很消极的话,明显是在说他给他压力了。
这个朋友再也没催过这个学生的进度,他说我宁愿他延毕,也不愿意承担那个风险,万一出事了,我是不是那个最后一根稻草?
老师在履行职责的时候,最先想到的不是怎么帮学生,而是怎么保护自己。这不是他的错,是被迫选择的生存策略。
当默认的规则变成情绪越激烈,让步越多,它鼓励的不是理解,而是表演。你表现得很脆弱,别人就让着你。你表现得很崩溃,别人就怕你。那谁还愿意表现得很正常呢?
这个说“我有点害怕”的老师,他看起来很稳定,只是因为他选择了克制,而他的克制,反而也成了他必须退让的理由。
幸福者退让这五个字,本身就是一种绑架。它把你看起来过得还行当成理应让步的理由,但谁规定情绪稳定的人就应该当那个灭火器?
克制不等于软弱,不等于你可以把别人的克制当成理所当然。
这件事不只是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的冲突,它是一个信号,关于我们如何对待正确行为的信号。当正确的行为被惩罚,当道歉变成了灭火工具,我们失去的是做正确选择的勇气。
希望这位说“我有点害怕”的老师,之后站在讲台上时,还是会提醒睡觉的学生。因为提醒学生上课别睡觉这件事,天经地义,不需要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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