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后去儿子家住30天,儿媳全程冷脸,我买票回老家后儿子来电!
第1章 一碗冷掉的汤
“妈,您怎么又把汤热了?小雅说了她晚上不喝汤,怕胖。”
儿子张明远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语气里带着不耐烦。我端着那碗排骨莲藕汤,手微微发抖。这是我第三次热这碗汤了,早上六点起床炖的,炖了整整三个小时。
“我就是想着……她最近加班辛苦,补补身体。”我扯出一个笑,把汤放在桌上。
“妈,我们现在的生活习惯跟您不一样,您别总用您那套来管我们。”张明远皱了皱眉,“小雅是瑜伽教练,对身材管理很严格,您这样做反而让她有压力。”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汤倒回了锅里。三十天了,这样的话我听了不下二十遍。
我叫李秀兰,今年五十八岁,刚从县城的纺织厂退休三年。老伴走得早,我一个人在老家过了十年。这次来儿子家,是我退休后第一次出远门。
来之前我想得多美啊——给儿媳妇做做饭,帮他们收拾收拾家,要是以后有了孙子,我还能帮着带带。可现实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心。
客厅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儿媳赵小雅从卧室出来了。她穿着一身名牌运动装,头发扎得高高的,看都没看厨房一眼,径直走到玄关换鞋。
“小雅,吃点东西再走吧?妈炖了汤。”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吃了,赶时间。”她头都没抬,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那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晚上我有饭局,不回来吃。”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在原地发呆。张明远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公文包:“妈,我也去上班了。您白天在家看看电视,别总收拾了,小雅说家里东西放哪她有规矩。”
“明远——”我叫住他。
“怎么了?”
我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什么呢?说儿媳妇对我冷脸?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可这些话说了又有什么用?那是他老婆,难道让他为了我去跟媳妇吵架?
“没事,你路上慢点。”
门再次关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我回到厨房,看着那锅排骨汤,突然觉得特别可笑。这三十天,我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做什么都不对——做饭嫌油腻,拖地说有味道,洗衣服说串色,连看电视都说声音大。
昨天我想帮他们把窗帘洗了,拆下来刚放洗衣机,赵小雅回来看到就炸了:“这窗帘真丝的,不能水洗!妈您能不能别什么都往洗衣机里塞?”
我当时愣在那里,像个傻子。
“对不起,我不知道……”
“行了行了,我自己处理吧。”她摆手的样子,像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看车票。来的时候兴冲冲买了高铁票,想着快点见到儿子。现在我想买张绿皮火车的硬座回去,慢点就慢点,反正也没人等我。
手机响了,是老家的邻居王姐。
“秀兰,在儿子家咋样?享福了吧?”
我强忍着心酸:“挺好的,挺好的。”
“那就多住些日子,好不容易去一趟。”
“嗯……再看吧。”
挂了电话,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不怪小雅,真的不怪。她是个城里姑娘,有文化,有品位,跟我这个土老太太过不到一块去也正常。
我就是觉得……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走到哪里都是累赘。
我擦了擦眼泪,打开手机买了明天回老家的火车票。硬座,十二个小时,一百二十八块钱。
买完票,我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就一个编织袋,几件换洗衣服。来的时候我还特意带了老家特产——腊肉、香肠、红薯粉条,满满一大袋子。现在那些东西都还没动过,堆在阳台角落里。
收拾到一半,我看到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那是明远结婚时拍的,我和老张坐在中间,小两口站在后面,笑得那么开心。
那是四年前了,老张还在,我们还是一家人。
现在老张走了,这个家里,我连站的地方都找不到了。
第2章 最后的早餐
第二天早上五点,我就起来了。
我想着临走前再给他们做顿早饭,就算他们不吃,也算是当妈的一点心意。
冰箱里有鸡蛋、牛奶、面包,还有昨天买的青菜。我想了想,没敢再炖汤,就简单地煮了锅白粥,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凉拌黄瓜、清炒西兰花,又煎了几个荷包蛋。
我把饭菜摆上桌,摆好碗筷,然后轻手轻脚地回屋拿行李。
路过主卧时,门没关严,里面传来赵小雅的声音。
“你妈到底什么时候走?我真是受不了了。”
我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这两天应该就走了,你别急。”张明远的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了多少次了,让她别碰我东西,别动我房间,她就是不听。昨天还把我的护肤品换了位置,我找了半天!还有那锅汤,天天端来端去的,看着就烦。”
“我妈也是好意……”
“好意好意,好意就能随便打扰别人生活吗?张明远,我跟你说,你妈再不走,我就回我妈家住。这日子没法过了!”
“行行行,我今天就跟她说,让她回去,行了吧?”
“你说的啊,今天必须说。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一天都忍不了了。”
我站在门口,腿像灌了铅一样沉。想走,却迈不动步;想哭,却哭不出来。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让人厌烦的存在。原来我的好意,对他们来说只是打扰。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那一刻,眼泪才掉下来。
我坐在床边,把脸埋在手里,使劲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哭了大概有十分钟,我擦干眼泪,拎起编织袋,悄悄打开房门。
走到客厅时,我看了眼桌上的早餐。粥还冒着热气,荷包蛋煎得金黄金黄的。
我想留张纸条,可找了半天没找到笔。算了,留什么纸条呢,反正他们也不在乎。
开门的时候,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我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眼主卧的方向,还好,没动静。
我像个贼一样,悄悄溜出了儿子家。
外面天刚蒙蒙亮,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慢跑。我拎着编织袋走在路上,突然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五十八岁,老伴没了,儿子嫌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老李跟我打招呼:“阿姨,这么早去哪儿啊?”
“回老家。”我笑了笑,“家里有事。”
“您儿子知道吗?要不要我帮您叫车?”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就行。”
出了小区,我坐上了去火车站的公交车。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四年前送明远来这个城市上大学,我还是满脸骄傲。那时候觉得儿子有出息,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将来一定能有出息。
后来他毕业、工作、结婚,每一步我都觉得是喜事。
可现在我才明白,孩子越有出息,离父母就越远。这个远,不只是距离,更是心。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明远发的消息:“妈,今天我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您自己吃。”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想笑。他大概还不知道,他妈妈已经不在他家了。
火车是八点半的,我到车站时才六点半。我找了个候车室坐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些年我一个人在老家,邻居们都说我坚强,说我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不容易。可谁又知道,我有多想有个人陪。
老伴在的时候,我们虽然也吵架,可至少有个人说话。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去年我摔了一跤,腿肿得老高,自己一瘸一拐去了卫生院。医生说要静养,可谁照顾我呢?我一个人煮了锅粥,吃了三天。
那时候明远打电话来,我一个字都没提。我怕他担心,更怕他觉得我是个负担。
可我不找他,他就真的不问了。
一个月打一次电话,每次都是那几句——“妈,身体还好吧?钱够不够花?注意身体。”然后就挂了,连多说一句的时间都没有。
有时候我想跟他聊聊村里的新鲜事,聊聊老邻居们,他总是不耐烦:“妈,我忙着呢,改天再说。”
改天改天,改到哪一天呢?
现在好了,我来了,却成了多余的人。
第3章 火车上的眼泪
上了火车,我找到自己的座位,是靠窗的位置。
车上人很多,到处是大包小包的行李。我旁边坐了个年轻姑娘,戴着耳机看手机,对面是一对老夫妻,看样子也是从城里回老家的。
火车开动后,那对老夫妻开始聊天。
“城里住不惯吧?”老太太问老伴。
“住不惯住不惯,憋屈死了。”老爷子摇头,“在儿子家待了半个月,我一天都不想多待。”
“我也是,儿媳妇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脏,我连厕所都不敢多上。”
“咱们这把年纪了,去哪都是讨人嫌。”老爷子叹了口气,“回吧回吧,还是老家自在。”
我听着他们的话,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原来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原来很多老人都跟我一样。
在儿女家里,我们就像走错了房间的客人,怎么做都是错。
我拿出手机,看到明远又发了一条消息:“妈,小雅说你好像不开心,怎么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不知道怎么回。
不开心?我当然不开心。可我敢说吗?说了又怎样?让他为难,让小雅更讨厌我?
“没有,妈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家了,想回去看看。”我打了这行字,又删了。
最后还是没回。
火车走了大概两个小时,手机突然响了。是明远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你去哪了?我回家看你不在,行李也不见了!”电话那头,明远的声音很着急。
“我回老家了。”我尽量让声音平静,“在火车上呢。”
“回老家?!你怎么不说一声?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想家了,想回去看看。”
“你……你这也太突然了。妈,你是不是生气了啊?小雅说你好像心情不好。”
我能说什么?说我在门外听到你们嫌我烦?说我像个小偷一样偷偷溜走?
“没有,真的就是想家了。”我笑着说,“你好好上班,别担心妈。”
“可是……”
“行了,妈挂了,火车上信号不好。”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旁边那姑娘摘下耳机,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对面的老太太突然开口:“闺女,跟儿子生气了吧?”
我摇摇头:“没有,就是想家了。”
“想家?”老太太笑了,“我看你是伤心了。我懂,我们都懂。儿女们哪知道咱们的心思,他们只觉得自己日子过得舒坦就行,哪管咱们老家伙的感受。”
“阿姨,您别这么说,孩子们也不容易。”我替明远辩解。
“不容易?”老太太哼了一声,“我们当爹妈的容易?供他们读书、买房、结婚,哪样不是掏空家底?到头来呢?连顿热乎饭都吃不上热乎的。”
老爷子拉了拉她的胳膊:“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老太太这才住了嘴,从兜里掏出个苹果递给我:“闺女,吃个苹果,别难过。咱们这把年纪了,得学会自己想开。”
我接过苹果,心里酸酸的。
是啊,得自己想开。儿女不欠我们的,我们也不欠他们的。能处就处,处不来就各过各的。
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村庄。我看着那些熟悉的景象,心里突然踏实了一些。
老家的房子虽然旧,可那是我的家。院子里有老伴亲手种的枇杷树,屋后有我自己开的小菜园。想吃什么种什么,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想起临走前去老伴坟前上了炷香,跟他说我要去看儿子了,让他别担心。现在想想,要是老伴还在,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孤单?
可老伴走了,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替我撑腰了。
第4章 深夜的电话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打开家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走了三十天,屋子里落了一层灰。我把编织袋放下,打开灯,看到堂屋桌上还放着我走时没吃完的半瓶腐乳,已经长毛了。
我苦笑了一下,开始收拾。
先把腐乳扔掉,然后烧水擦桌子、拖地。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屋子才算能住人。
我从柜子里拿出被子,也是潮的。没办法,只能凑合一夜。
躺上床,我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床是我和老张结婚时打的,睡了三十多年,床板都咯吱咯吱响。以前嫌它旧,现在躺在上面,反而觉得踏实。
手机又响了,还是明远。
“妈,到家了吗?”
“到了,放心吧。”
“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火车上吃的。”其实我一整天就喝了杯水,但我不想让他担心。
“妈……”明远支支吾吾的,“你是不是生小雅的气了?她今天问了好几遍,说你是不是因为她才走的。”
“没有没有,真没有。”我赶紧说,“我就是想家了,想回来看看。小雅那孩子挺好的,你可别多想。”
“可是……”
“行了,妈累了,想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关机,不想再被吵。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回放着这三十天的画面——
第一天到儿子家,赵小雅开门时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淡淡说了句“来了啊”,然后转身进屋,连句“妈”都没叫。
我想帮忙做饭,她说厨房太小,两个人转不开。
我想跟他们一起吃顿饭,她说不饿,让我们先吃。
我想跟她聊聊天,她说工作忙,压力大,不想说话。
我以为她只是性格冷淡,时间长了就好了。可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冷淡,她只是对我冷淡。
有一次张明远的朋友来家里做客,赵小雅那叫一个热情——端茶倒水、切水果、张罗饭菜,笑得跟朵花似的。朋友走后,她立刻变回那张冷脸,好像我是空气一样。
那种感觉特别难受,比骂我还难受。骂我至少证明她看见我了,可她当我不存在,就是真的嫌弃我。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问明远:“小雅是不是不喜欢我?”
明远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她就是那个性格,您别多想。”
可真的是我想多了吗?
有一次我听到她跟闺蜜打电话:“我婆婆要来住一个月,烦死了。你不知道,农村老太太,什么都不懂,来了肯定添乱。我都想好了,就当没看见她,她自己待够了就走了。”
我当时站在阳台上晒衣服,听得一清二楚。
她想当我不存在,那我就真的不存在好了。
所以这次走,我谁都没说。既然碍眼,那就别再碍了。
第5章 邻居的关心
第二天一大早,邻居王姐就来敲门了。
“秀兰!秀兰!听说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到。
我打开门,王姐拎着一袋子菜站在门口:“咋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多住些日子吗?”
“想家了。”我笑了笑,让她进来坐。
王姐进屋一看,皱了皱眉:“你这也太冷清了,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正好,我带了点菜,中午咱俩包饺子吃。”
“不用不用,我随便吃点就行。”
“什么不用?你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陪你吃顿饭咋了?”王姐说着就开始撸袖子,“你家有面粉吗?”
“有,在柜子里。”
王姐是个热心肠,老伴也走了好几年,儿子在县城上班,平时也是一个人。我俩算是同病相怜,这些年互相照应。
和面、剁馅、擀皮,我俩一边包饺子一边聊天。
“秀兰,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儿媳妇对你不好?”王姐直来直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人家对我挺好的,就是住不惯。”
“住不惯?我看你是受委屈了。”王姐哼了一声,“我告诉你,现在的年轻人,那叫一个自私。只顾自己舒服,哪管老人的感受。我上次去儿子家,儿媳妇也是那个德性,我住了三天就走了。”
“那你儿子不说她?”
“说?说了能咋样?那是他老婆,他还能为了我去跟她吵架?”王姐叹了口气,“所以我现在想通了,不去讨那个嫌。他们过他们的,我过我的,谁也不碍谁。”
我点点头,这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饺子包好了,下锅煮。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我突然觉得这比在儿子家吃的任何一顿饭都香。
在儿子家,每次吃饭都像是在受刑。赵小雅基本不跟我同桌,就算偶尔一起吃,也是一言不发,板着脸。我夹菜都不敢大声,生怕她嫌我粗鲁。
有一次我不小心打了个喷嚏,她就皱眉头,放下筷子走了,说不吃了。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远小声跟我说:“小雅有洁癖,您以后打喷嚏转过去。”
从那以后,我连打个喷嚏都要捂着嘴跑到阳台上。
“秀兰,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王姐问我。
“还能怎么办,就这么过呗。”我夹起一个饺子,“我每个月有两千多退休金,够自己花了。身体还行,能干点活,不给孩子添麻烦就行。”
“你啊,就是太为别人着想了。”王姐摇头,“该享福的时候不享福,老了老了还要委屈自己。”
“也不是委屈,就是想开了。”我笑笑,“儿女有儿女的日子,我们有我们的活法。”
正说着,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张明远打来的视频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你在干嘛呢?”手机屏幕上出现明远的脸。
“跟王阿姨包饺子呢。”我笑着把手机转向王姐。
“王阿姨好。”明远客气地打招呼。
“哎,好好。明远啊,你妈回来你也不说回来看看?”王姐是个直肠子。
“我这工作忙,走不开。妈,你在家好好的,过段时间我回去看你。”
“行,你忙你的。”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有点失落。他上次回来还是过年的时候,坐了不到两天就走了。
“妈,小雅让我跟你说,对不起,她之前态度不好。”
我愣了一下,赶紧说:“没事没事,让别多想,妈没生气。”
“她说等你下次来,她一定好好招待你。”
“好好好,等你们有空了妈再去。”
挂了电话,王姐撇了撇嘴:“看看,光嘴上说得好听。真有那个心,为啥不亲自打个电话?让你儿子传话,什么意思?”
“年轻人嘛,不好意思。”我替赵小雅开脱。
“不好意思?”王姐哼了一声,“我看是假惺惺。秀兰,我跟你说,对儿媳妇别太迁就,你越迁就她越欺负你。该硬气的时候就得硬气,你是长辈,怕她什么?”
我没说话。王姐说得对,可我做不出来。
这些年一个人带大孩子,什么苦都吃过,什么委屈都受过。可就是改不了这个毛病——看谁脸色都怕。
怕给别人添麻烦,怕别人不高兴,怕自己做不好。
到头来,把自己活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
第6章 老屋的记忆
吃完饺子,王姐走后,我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
院子不大,三十多平方,老伴在世时种了很多花。月季、栀子、茉莉,一到夏天满院子都是香味。老伴走了以后,我没什么心思打理,花死了大半,只剩下一棵枇杷树和几盆吊兰。
枇杷树是老张亲手种的,那时候明远刚上小学。老张说等树长大了,就能吃枇杷了。可树还没长大,老张就走了。
这棵树是老张走那年结的果,酸酸甜甜的,我摘了一篮子,给邻居们分了些,剩下的自己腌成了枇杷膏。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喝一点,比什么都管用。
我看着这棵树,突然特别想老张。
老张在世的时候,我是个有脾气的人。他跟人喝酒回来晚了,我能骂他半天。他不洗脚就上床,我能把他踹下去。那时候多好啊,想说什么说什么,想骂就骂,从来不怕得罪谁。
可现在呢?我连在儿子家多住几天都战战兢兢,连跟儿媳妇多说句话都要看脸色。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
我想起老张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秀兰,以后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遇到什么事别忍着,该说的就说,该骂的就骂。你不是没脾气的人,别为了孩子们把自己委屈了。”
我当时哭着点头,可这些年,我把自己委屈成什么样了?
老张要是地下有知,肯定会骂我:“李秀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我站起来,走进屋里,翻出老张的遗像,擦了又擦。
“老张,你儿子结婚了,儿媳妇是个城里姑娘,长得好看,工作也好。就是……就是有点看不上我这个农村老太太。”
“你说我该怎么办?是忍着,还是跟她吵?”
“忍着吧,我心里难受。吵吧,又怕儿子为难。”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遗像上的老张笑呵呵地看着我,好像在说:“你自己看着办,我相信你。”
我抱着遗像哭了很久。
哭完了,心里反倒痛快了一些。我想明白了,既然回来了,就不想那些糟心事了。该干嘛干嘛,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第二天,我开始收拾院子。
先把杂草拔了,再把枯死的花盆清理掉。然后去镇上买了几包菜籽,撒在院子里。青菜、萝卜、香菜,种点够自己吃的就行。
路过李婶家,她正在门口晒太阳。
“秀兰回来了?在儿子家住得咋样?”李婶问。
“还行还行。”我笑了笑。
“听说你儿媳妇是城里人?有本事啊,你儿子找了个好媳妇。”
“是啊,有本事。”我点点头,不想多说。
“那你以后去城里享福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
“享什么福啊,还是老家好。”我苦笑。
李婶看我脸色不对,凑过来小声问:“怎么?儿媳妇不好相处?”
“不是不好相处,就是……生活习惯不一样。”我不想多说,赶紧岔开话题,“李婶,你家有没有多的丝瓜种子?给我匀点。”
“有有有,我给你拿去。”
李婶进屋拿了一包丝瓜种子给我,又拉着我说了半天话。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闺女生孩子了,谁家老人生病住院了。
这些事以前我觉得无聊,现在听着却特别亲切。在儿子家,没有人跟我聊这些。我像活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我认识的人,也没有人认识我。
回到家,我把种子撒下去,浇了水。
看着松软的土地,我心情突然好了很多。不管怎样,生活还是要继续。儿女不靠我,我就靠自己。自己能动一天,就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第7章 意外的来电
日子就这样过了十来天,我慢慢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早上起来去菜园看看,中午随便吃点,下午跟王姐去镇上逛逛,晚上看看电视就睡了。简单,清净,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那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那天我正在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本地号段。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李阿姨吗?”电话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小心翼翼的样子。
“我是,你是哪位?”
“阿姨,我是小雅的妈妈,我姓周,您叫我周姐就行。”
我愣了一下,赵小雅的妈妈?她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哦哦,你好你好。”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阿姨,我听小雅说您回老家了,我想着给您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她的声音很客气,带着点南方口音。
“谢谢谢谢,挺好的。”我客套地说。
“阿姨,其实……我想跟您聊聊小雅的事。”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沉重,“我知道她脾气不好,肯定让您受委屈了。我想替她跟您道个歉。”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没有没有,小雅挺好的,是我自己住不惯。”
“阿姨,您别替她说话了。我自己的女儿我了解。”她叹了口气,“小雅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脾气大,不会跟人相处。她跟您甩脸子,肯定是她的不对。”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阿姨,我打电话就是想跟您说,小雅她不是针对您,她是对谁都这样。您是长辈,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知道,我知道。”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太信。对谁都这样?可我在她家明明看到她对她朋友那么热情。
“阿姨,其实……”周姐欲言又止,“小雅最近出了点事,心情一直不好,所以才对您那个态度。我想跟您说,但怕您多想。”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姐才开口:“小雅她……前段时间流产了。”
我整个人僵住了。
“大概一个多月前的事,怀孕两个月,没保住。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身体太虚。小雅一直想要孩子,这次打击很大,可她又不愿意跟人说,就自己憋着。”
“她不让明远告诉您,说怕您担心,更怕您觉得她没用。所以她才会对您那个态度——不是针对您,是她自己心里难受,又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坐在那里,脑子嗡嗡的。
原来是这样?原来她不是嫌弃我,是她自己心里苦?
“阿姨,我跟您说这些,不是想让您原谅她,就是想跟您说,小雅这孩子不坏,就是不会表达。您别怪她,要怪就怪我,是我没把她教育好。”
“不是不是……”我的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
“她那个人,报喜不报忧,什么事都自己扛。”周姐说,“阿姨,我跟您说这些,是希望您能理解她。她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这些天的事——她的冷脸,她的话,她的沉默。
原来她不是嫌弃我,她是心里苦。
原来她不是讨厌我,是她自己也在疼。
我突然特别后悔,后悔自己什么都没问就走了。如果我多问一句,多关心一下,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可我又想到,我住了三十天,她一个字都没提。我问她身体好不好,她说好;我问她工作累不累,她说不累;我问她有没有什么心事,她说没有。
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谁也进不去。
我拿起手机,想给明远打电话,又放下了。太晚了,他肯定睡了。
这一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赵小雅的脸。那张脸,从冷冰冰的,慢慢变得有血有肉了。
第8章 真相的碎片
第二天一早,我给明远打了电话。
“妈,怎么了?”电话那头,明远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没睡好。
“明远,妈问你件事,你要跟妈说实话。”
“什么事?”
“小雅她……是不是流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是。”明远的声音很低,“两个月的时候没保住,医生说可能是小雅太累了,身体没调理好。”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小雅不让说,她说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让你觉得她……没用。她一直想给你生个孙子,觉得这次没保住,对不起你。”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妈,小雅那个人吧,就是嘴硬心软。她其实挺在乎你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你来了以后,她其实挺紧张的,怕你嫌她不好,怕你觉得她配不上我。”
“她跟我说,你做的饭好吃,但是她不好意思多吃,因为她要保持身材。你炖的汤她其实喝了一碗,觉得特别好喝,就是不想让你觉得她天天喝,浪费你的心意。”
“你帮她洗窗帘那次,她发火不是针对你,是那窗帘是她妈从杭州带回来的真丝窗帘,她特别珍惜。她后来后悔了,跟我说了好几次,说对您态度不好,让我跟您道歉。”
我听着这些话,眼泪止不住地流。
“还有你说她对你冷脸,妈,她不是故意的。她那个人,心里有事就笑不出来。那段时间她刚流产,身体不好,心情也差,可她又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就只能一个人闷着。”
“她其实特别想你多住些日子,又怕自己状态不好,让你觉得她冷淡。她那天跟你说明年再来,不是赶你走,是真的觉得今年没招待好你,想明年准备好了再让你来。”
“妈,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我应该跟你说的,可是小雅不让,我又怕你觉得她不好……”
“别说了。”我打断他,“明远,妈问你,小雅现在怎么样了?”
“身体好多了,就是心情还是不太好。她昨天还问我,你是不是生气了,是不是再也不来了。她说想给你道歉,又不好意思开口。”
“你把电话给她。”
“啊?”
“我说把电话给她。”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赵小雅的声音响起来:“妈……”
她叫我妈了。三十天,她第一次叫我妈。
“小雅。”我深吸一口气,“妈对不起你,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跟你生气。是妈不好。”
“不是不是,妈,是我不好。”赵小雅的声音在发抖,“我对您态度不好,让您受委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心里难受,又不知道怎么跟您说。”
“妈知道,妈都知道。”我擦了擦眼泪,“小雅,你听妈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把身体养好,孩子的事不着急。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妈不催你们,你们什么时候想要都行,妈都支持。”
“妈……”电话那头传来哭声。
“别哭了,哭了对眼睛不好。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妈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是个好孩子,妈知道。”
“妈,您什么时候再来?我这次一定好好招待您。”
“等你想妈了,妈就来。”我笑了,“不过下次你别甩脸子给妈看了啊,妈心里难受。”
“不会了不会了,我保证。”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误会解开了,可心里还是有点堵。这些天的事,像块石头压在胸口,现在虽然搬开了,可痕迹还在。
我突然想起周姐昨晚说的话:“小雅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
是啊,人和人之间,最难的就是相处。你以为她嫌弃你,其实她只是在为难自己。你以为她讨厌你,其实她只是在跟自己较劲。
如果我能多问一句,如果她能多说一句,也许这三十天就不会那么难熬。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呢?
第9章 王姐的疑问
中午王姐来串门,看我眼睛红红的,吓了一跳。
“秀兰,你咋了?出啥事了?”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就是想儿子了。”
“切,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王姐坐在我旁边,“想他就去呗,又不是多远。”
“不去了,等过段时间再说。”
“又怎么了?昨天不是还说不去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赵小雅流产的事跟王姐说了。
王姐听完,半天没说话。
“原来是这样。”她叹了口气,“那这孩子也挺可怜的。流了产还硬撑着,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是啊,一个人扛着,也不容易。”
“那你打算怎么办?原谅她了?”
“本来也没怪她。”我说,“就是有点难过,觉得她太辛苦了。”
王姐看了我一眼:“秀兰,你这个人吧,就是太善良了。人家给你一巴掌,你还要问人家手疼不疼。”
“也不是善良,就是将心比心。”我说,“谁家没有难处呢?她一个姑娘家,嫁到咱们家来,本来就不容易。我再跟她计较,那不是给她添堵吗?”
“可她对你不尊重也是真的。”
“我知道。”我点点头,“可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重要的是知道错了,愿意改。她今天跟我说了对不起了,我觉得这就够了。”
王姐摇摇头:“你啊,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是想开了。”我站起来,给王姐倒了杯水,“人这一辈子,谁没个不顺心的时候?她流产了心情不好,我理解。我要是因为这事跟她置气,那不是跟她过不去,是跟自己过不去。”
“再说了,她是我儿媳妇,是明远的媳妇。我要是跟她闹翻了,明远夹在中间多为难?我不心疼她,也得心疼我儿子吧?”
王姐听了,点点头:“也是,当妈的都是为了孩子。”
“对啊,只要孩子们过得好,我受点委屈算什么?再说了,也不是什么大委屈,就是冷着脸罢了。又没打我骂我,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啊,总能给自己找台阶下。”王姐笑了,“行吧,你开心就好。”
送走王姐,我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枇杷树发呆。
树上的枇杷开始变黄了,再过半个月就能摘了。往年我都腌成枇杷膏,留着自己喝。今年我想多腌点,给明远和小雅寄一些。
枇杷膏润肺止咳,小雅身体虚,喝了应该有好处。
想到这里,我突然有了精神。去镇上买了几斤冰糖,又买了几个玻璃罐子,准备等枇杷熟了就开始做。
晚上,我给明远发了个消息:“你跟小雅说,妈在家给她做枇杷膏,做好了给你们寄去。让她注意身体,别太累。”
明远秒回:“妈,小雅说她特别感动,谢谢妈。”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跟她说,妈不怪她,让她别往心里去。下次妈去,给她炖排骨莲藕汤,她要是怕胖就少喝点,但不能不喝,妈炖了三个小时呢。”
“妈,你真好。”
“妈不好,妈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们好好过日子,别让妈操心就行。”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人和人之间,最怕的就是隔阂。有话说不出,有苦说不出,都憋在心里,憋着憋着就憋出问题了。
好在我们把话说开了,虽然过程有点疼,但结果是好的。
第10章 突如其来的礼物
三天后的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浇菜,快递员骑着三轮车来了。
“李秀兰阿姨!有你的快递!”
“快递?”我愣了一下,“我没有买东西啊。”
“省城寄来的,写着你的名字。”
我接过包裹,沉甸甸的。拆开一看,是一件羊绒衫,深红色的,摸起来特别软。里面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妈,天冷了,给您买了件羊绒衫。您在家别舍不得开暖气,身体要紧。小雅挑的,她说红色喜庆,适合您。——明远”
我看着这件羊绒衫,眼眶又红了。
不是因为东西多贵重,而是因为这是小雅挑的。
她记得我,她心里有我。
我拿起手机,给明远发了个消息:“收到了,谢谢小雅,妈很喜欢。”
明远很快回了:“妈,小雅说让您穿上试试,不合身的话她换。”
“合身合身,不用换。”
“妈,小雅还说,等您枇杷膏做好了,她想跟明远一起回来看您。”
我的手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他们要来看我?
自从过完年,明远还没回来过。我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可想他了。每次看到别人家孩子回来,我都眼馋得不行。
“真的?”我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怕他们觉得我太急切。
最后还是发了:“行,妈在家等你们。”
发完消息,我坐在院子里,抱着那件羊绒衫傻笑。
王姐路过,看我这样,打趣道:“咋了?捡到钱了?”
“不是,我儿媳妇给买的。”我把羊绒衫举起来给她看。
“哟,不错啊,挺好看的。”王姐走过来摸了摸,“羊绒的吧?不便宜。”
“嗯,小雅挑的。”
“看来关系缓和了?”
“缓和了。”我笑着说,“其实她人挺好的,就是不会表达。”
王姐看我一脸满足,摇了摇头:“你啊,一件衣服就收买了。”
“不是衣服的事。”我说,“是她的心意。她心里有我,这就够了。”
王姐叹了口气:“也是,人心换人心。你对人家好,人家自然对你好。”
我点点头,抱着羊绒衫进了屋。
晚上,我洗完澡,把羊绒衫穿上试了试。大小刚好,颜色也好看。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半天,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年轻了几岁。
这些年,我很少给自己买衣服。穿的要么是地摊货,要么是邻居给的旧衣服。不是买不起,是觉得没必要。一个人过,穿给谁看呢?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件衣服是小雅买的,我得好好穿,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我又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确实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皱纹也多了。以前在厂里上班,好歹还收拾收拾。退休以后,连镜子都懒得照了。
“秀兰啊秀兰,你可不能这么颓废下去。”我对着镜子说,“五十八岁怎么了?还年轻着呢。该收拾还得收拾,不能让人家年轻人觉得你这个婆婆土里土气的。”
第二天,我去镇上烫了个头发,又买了件新外套。
老板娘认识我,看我这样,笑呵呵地说:“秀兰姐,今天咋这么高兴?是不是要相亲了?”
“相什么亲啊,我儿媳妇要回来看我。”我笑着说。
“哟,那可得好好收拾收拾,不能给儿子丢人。”
“那是。”
烫完头发,我又去超市买了不少东西——排骨、莲藕、红枣、枸杞。我准备等他们来了,好好做顿饭。
上次在他们家,我想表现没表现出来。这次在我自己家,我得让他们看看,我这个农村老太太,也不是什么都不会。
第11章 归家的孩子
一个星期后,明远打电话说要回来。
“妈,我们周六回去,大概中午到。”
“好好好,妈给你们做饭。”我高兴得合不拢嘴。
挂了电话,我开始忙活起来。先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然后把被子拿出来晒。周五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第二天做什么菜。
排骨莲藕汤是必须的,上次在儿子家没做成,这次得补上。再做个红烧肉,明远从小就爱吃。鱼得买一条,清蒸还是红烧?小雅是城里人,可能口味清淡,清蒸吧。再炒几个青菜,院子里正好有现成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来了,先去菜市场买了鱼和排骨,回来就开始炖汤。
汤炖上,我又开始收拾屋子。虽然已经收拾过了,但还是觉得不够干净。擦了又擦,拖了又拖,直到地板能照出人影。
十一点多,门口传来汽车声。
我赶紧擦了擦手,跑出去开门。
明远和小雅站在门口,大包小包拎着东西。
“妈!”明远笑着喊了一声。
“哎!”我应了一声,眼睛却看着小雅。
小雅今天穿得很素净,淡蓝色的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披着。看到我,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声:“妈。”
这一次,她叫得很自然,不像上次那样生硬。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我赶紧让他们进屋。
小雅进来后,打量了一下屋子,说:“妈,您家真干净。”
“哪里哪里,随便收拾了一下。”我嘴上谦虚,心里却美滋滋的。
明远把带来的东西放下,有水果、营养品,还有一盒茶叶。
“妈,这是小雅给您买的铁观音,说您喜欢喝茶。”
“喜欢喜欢,谢谢小雅。”
小雅摆摆手:“不客气,妈。”
我看她脸色有点白,心疼地说:“小雅,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小雅愣了一下,眼圈突然红了:“没有,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那可不行,身体要紧。”我拉着她坐下,“妈今天炖了排骨莲藕汤,你可得多喝点。别怕胖,胖点好,有精神。”
小雅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明远在旁边打圆场:“妈,小雅最近在喝中药调理,医生说饮食要注意。”
“那更要补了。”我转身去厨房盛汤,“来,先喝碗汤暖暖胃。”
汤端上来,小雅喝了一口,眼眶又红了。
“怎么了?不好喝?”我有点紧张。
“不是,好喝。”小雅擦了擦眼泪,“就是想起小时候,我妈也给我炖这个汤。”
我心里一酸,赶紧说:“喜欢喝就多喝点,妈以后常给你炖。”
小雅点点头,低头喝汤,眼泪止不住地掉。
明远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原来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不会说。
午饭很丰盛,我把能想到的菜都做了。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那锅排骨莲藕汤。
小雅吃了不少,尤其是汤,喝了两碗。
“妈,您做饭真好吃。”小雅由衷地说。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常回来,妈给你做。”我高兴地说。
吃完饭,明远帮我收拾碗筷,小雅在旁边帮忙。
“妈,您别忙了,我们来就行。”小雅说。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妈来。”
“妈,您就让我们做吧,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小雅坚持。
我看她态度诚恳,就没再推辞,让他们去收拾。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两个在厨房忙活,心里突然特别踏实。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第12章 掏心窝的话
下午,明远在院子里看枇杷树,小雅陪我坐在屋里聊天。
“妈,其实……我想跟您说声对不起。”小雅低着头,声音很小。
“别说对不起,妈没怪你。”我拍拍她的手。
“可是我对您那个态度,真的不对。”小雅抬起头,眼眶又红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那段时间心情不好,又不知道怎么跟您说。我从小就不太会跟人相处,我妈也老说我。”
“妈知道,妈都知道了。”我握着她的手,“小雅,妈不怪你,真的。你是个好孩子,妈心里清楚。”
“可是……”小雅咬着嘴唇,“我在您家住了这么久,连声妈都没叫过,您肯定很难过吧?”
说实话,是有点难过。但我不想让她有负担,就说:“没有,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妈,您别骗我了。”小雅摇摇头,“我要是您,我也会难过的。”
我沉默了。
“我妈跟我说了,她把流产的事告诉您了。”小雅的声音很轻,“其实我一直想跟您说,就是张不开嘴。我怕您觉得我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傻孩子,妈怎么会这么想?”我心疼地说,“这种事谁说得准呢?又不是你的错。”
“可是我心里难受啊。”小雅的眼泪掉下来,“我特别想要个孩子,特别想。可是那天……那天我去做B超,医生说没胎心了。我整个人都懵了,觉得天都塌了。”
我搂着她,让她靠在我肩膀上:“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小雅趴在我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敢告诉明远,我怕他难过。我更不敢告诉您,我怕您对我失望。我谁都不敢说,就自己扛着。每天装作没事人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可是心里那个坎过不去,看到别人家孩子就难受,看到孕妇就难受。您来了以后,我其实挺高兴的,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跟您相处,怕您问孩子的事,怕您催我们生孩子。”
“所以我只能冷着脸,让您别靠近我。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拍着她的背,轻声说:“傻孩子,妈怎么会催你们?孩子是缘分,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你们还年轻,急什么?”
“可是我怕您等不及。”小雅抽泣着说,“您一个人在家,肯定想早点抱孙子。”
“妈是想要孙子,可妈更想要你们好好的。”我说,“你们身体好,心情好,比什么都强。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小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妈,您真的不怪我?”
“不怪。”我擦掉她的眼泪,“妈要是怪你,就不会给你炖汤了。”
小雅破涕为笑:“您那汤是真的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等你回去的时候,妈多炖点,给你装保温桶带回去。”
“妈,您真好。”小雅抱住我,“我以前怎么那么不懂事,对您那个态度。”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别提了。”我拍拍她,“以后咱们好好处,跟亲母女一样。”
“嗯!”小雅用力点头。
这一刻,我才真正感觉到,她是我的儿媳妇,是我的家人。
以前那层隔阂,那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墙,终于塌了。
第13章 枇杷熟了
第二天,明远和小雅要走了。
临走前,我把做好的枇杷膏装了两罐,让他们带回去。
“一天喝一勺,对嗓子好。”我嘱咐道,“小雅你身体虚,多喝点。”
“知道了,妈。”小雅接过罐头,抱在怀里。
明远在旁边说:“妈,我们走了,您一个人注意身体,有事给我打电话。”
“放心,妈身体好着呢。”我笑着送他们到门口。
车子发动了,小雅摇下车窗,冲我挥手:“妈,过段时间我再来看您!”
“好,妈等你们。”
车子走远了,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路,心里空落落的。
王姐走过来:“走了?”
“走了。”
“这回高兴了吧?”
“高兴。”我笑着说。
“那你还哭?”王姐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高兴的眼泪。”我擦了擦,“高兴的。”
日子又恢复了平静,可这次不一样了。
小雅隔三差五就给我打电话,有时候是视频,有时候是语音。
“妈,今天吃什么了?”
“妈,枇杷膏真好喝,我嗓子舒服多了。”
“妈,明远又加班了,我一个人在家,想你了。”
每次听到她说想我,我心里都特别暖。这个儿媳妇,终于把我当自己人了。
有一次她打电话来,声音特别兴奋:“妈!我跟您说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怀孕了!这次是真的,已经两个月了,医生说一切正常!”
我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真的?真的吗?”
“真的!妈,这次我一定好好养着,再也不让您担心了。”
“好,好,好。”我连说了三个好,“你听妈的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累着。妈过两天就去看你。”
“妈,您别急,等三个月稳定了您再来。”
“不行不行,妈等不了。”我擦了擦眼泪,“妈明天就去,给你炖汤,给你做好吃的。”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王姐看我这样,笑骂道:“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跟个疯子似的。”
“我当奶奶了!”我抱着王姐,又哭又笑,“王姐,我要当奶奶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从刚才就说了八百遍了。”王姐笑着推开我,“行了行了,赶紧准备准备,明天去看你儿媳妇。”
“对对对,我得准备。”我赶紧去收拾东西。
这次去,我不是那个畏畏缩缩的农村老太太了。这次去,我是去照顾我儿媳妇,照顾我未来的孙子的。
我把家里的菜园收拾好,把枇杷膏又做了几罐,还特意去镇上买了只老母鸡,准备给小雅炖汤喝。
晚上,我给明远打电话:“明远,妈明天去你们那,你让小雅别紧张,妈不是去挑剔她的,是去照顾她的。”
明远笑了:“妈,小雅巴不得您来呢。她现在天天念叨您做的汤。”
“那就好,那就好。”我笑着说,“你跟她说,妈这次去,一定不让她受委屈。”
“妈,您也别委屈自己。”明远说,“有什么不高兴的就跟我说,别憋着。”
“放心,妈现在不憋了。”我说,“妈想开了,一家人嘛,有什么话就说,憋着憋着就憋出问题了。”
“妈,您说得对。”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想着明天要见小雅,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这次去,会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心里都有彼此,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第14章 第二次进城
第二天一早,我就拎着大包小包出发了。
这次我没坐绿皮火车,买了张高铁票。不是舍不得花钱,是想早点到,早点看到小雅。
高铁上,我旁边坐了个年轻妈妈,带着个两三岁的孩子。那孩子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可爱极了。
我看着那孩子,忍不住想,我的孙子或者孙女会不会也这么可爱?
“阿姨,您去哪儿啊?”年轻妈妈问我。
“去看儿子儿媳妇。”我笑着说,“儿媳妇怀孕了,我去照顾她。”
“哟,那可恭喜您了。”年轻妈妈笑着说,“要当奶奶了,高兴吧?”
“高兴,高兴得不得了。”我笑得合不拢嘴。
“您儿媳妇有福气,摊上您这么好的婆婆。”
“哪里哪里,是我有福气,摊上她这么好的儿媳妇。”
一路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下了高铁,明远在出站口接我。
“妈,您来了!”他接过我手里的东西,“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给你媳妇补身体的。”我说,“小雅呢?”
“在家呢,她说不好意思来接您,怕累着。”
“对对对,让她在家歇着,别乱动。”
上了车,我迫不及待地问:“小雅反应大吗?吐不吐?”
“还好,就是有点恶心,吃不下东西。”
“那可不行,吃不下也得吃。”我心疼地说,“妈给她炖汤,清淡点的,应该能喝下去。”
到家了,门一开,小雅就站在门口等着。
“妈!”她笑着喊我,眼眶红红的。
“哎!”我放下东西,走过去拉住她的手,“瘦了,又瘦了。脸色也不好,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小雅摇摇头:“吃不下,看见什么都恶心。”
“没事没事,妈来了就好了。”我扶着她坐下,“妈给你炖汤,你想喝什么汤?”
“排骨莲藕汤。”小雅笑着说,“就您上次炖的那种。”
“好,妈这就给你炖。”
我进了厨房,看到冰箱里东西不少,但都是些速食和外卖。我皱了皱眉,对明远说:“你们天天就吃这个?这可不行,没营养。”
“我们工作忙,没时间做饭。”明远不好意思地说。
“以后妈在,妈给你们做。”我撸起袖子开始忙活。
炖上汤,我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小雅吃了半碗饭,喝了一碗汤,虽然不多,但比之前强多了。
“妈,您来了真好。”小雅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说,“我感觉踏实多了。”
“那就好。”我坐在她旁边,“妈这次来,就是专门照顾你的。你别怕麻烦妈,想吃什么就说,不舒服就说,千万别憋着。”
“嗯。”小雅点点头,“妈,这次我一定好好跟你相处,再也不甩脸子了。”
“过去的事别提了。”我拍拍她的手,“咱们以后好好过。”
明远在旁边看着我们,笑了:“这才像一家人嘛。”
晚上,我躺在客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次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上次来,我像个外人,怎么做都不对。这次来,我像个家人,做什么都是好的。
一样的房子,一样的人,可氛围完全不一样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放下了心里的防备,都愿意走近对方了。
上次,我怕她觉得我土,她怕我觉得她傲。谁也不肯先低头,谁也不肯先开口,结果误会越来越深。
这次不一样了,我们说了该说的话,流了该流的泪,把心里的疙瘩解开了,自然就好了。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心近了,距离就近了。
第15章 三十天的温暖
这一次住下来,跟上一次天差地别。
每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小雅不再说不吃了,而是乖乖坐在桌前,等着我端上来。
“妈,今天吃什么?”
“小米粥、小笼包、还有你爱吃的凉拌黄瓜。”
“真好,我都不想让你走了。”
“那妈就不走,一直在这照顾你。”
“真的?”小雅眼睛一亮。
“真的,等你生了,妈还帮你带。”
小雅眼眶又红了:“妈,您对我太好了。”
“傻孩子,你是我儿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白天明远去上班,我在家陪小雅。有时候我们一起看电视,有时候她教我玩手机,有时候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
路上遇到邻居,小雅会主动介绍:“这是我婆婆,从老家来照顾我的。”
邻居们都说:“你婆婆真年轻,真精神。”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
有一次逛超市,我想买点水果,小雅说:“妈,我来买,您别花钱。”
“没事没事,妈有钱。”
“不行,您退休金那么少,留着给自己花。我和明远工资高,应该我们花钱。”
我愣了一下,心里突然特别暖。
以前她嫌我花钱,现在她舍不得我花钱。以前她当我不存在,现在她把我当自家人。
这就是区别。
有一天晚上,明远加班没回来,小雅跟我一起睡。
我们躺在床上聊天,她突然问我:“妈,您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孤单?”
我沉默了一下,说:“有时候会。”
“那您为什么不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怕给你们添麻烦。”我实话实说。
“怎么会添麻烦呢?”小雅转过身看着我,“您来了,有人给我做饭,有人陪我说话,我求之不得呢。”
“可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生活,我一个老太太在中间,不方便。”
“妈,您别这么说。”小雅握住我的手,“以前是我不懂事,觉得您来了不方便。现在我想明白了,一家人就该住在一起。您一个人在家,我们不放心。”
“真的?”我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小雅认真地说,“等孩子生了,您更得来。我还想让您帮我带孩子呢,现在请个保姆多贵啊,还不放心。”
我笑了:“好,妈来,妈一定来。”
“那说定了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踏实。
不是因为床舒服,是因为心踏实了。
我终于知道,这个家有我的位置,有我的存在感。我不再是那个多余的、碍眼的农村老太太,而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第16章 新的开始
三十天很快就过去了。
这次走,不是我一个人走,而是明远和小雅送我回去。
“妈,您先回去收拾收拾,过段时间我们来接您。”小雅说。
“接我?接我干嘛?”
“接您来常住啊,不是说好了吗?”
我笑了:“好好好,妈等着。”
火车上,明远和小雅陪我坐到老家,帮我收拾了屋子,又住了一晚才走。
临走前,小雅拉着我的手说:“妈,您好好照顾自己,下个月我们就来接您。”
“行,妈等着你们。”
送走他们,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条路,心里满满的。
王姐又来了:“这次住得咋样?”
“好,特别好。”我笑着说。
“那你什么时候搬过去?”
“下个月,他们说下个月来接我。”
王姐叹了口气:“你走了,我又一个人了。”
“你也可以去你儿子那啊。”
“不去不去,我才不去讨人嫌。”王姐摇头。
“你别这么说,儿媳妇其实都挺好的,就是需要沟通。”我说,“你把话说开了,她们也就明白了。”
王姐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我拉着她的手,“你试试,不行再回来嘛。”
王姐想了想:“那我试试?”
“试试,不试怎么知道?”
送走王姐,我回到院子里,看着那棵枇杷树。
树上的枇杷已经摘完了,明年还会再长。就像日子,有苦有甜,有起有落,但只要根还在,总会好起来的。
我拿出手机,给小雅发了个消息:“小雅,妈已经到家了,别担心。你好好养胎,妈下个月就去看你。”
小雅秒回:“妈,我想你了。”
“妈也想你。”我打了这三个字,眼眶又红了。
不是难过,是高兴。
因为我终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儿子,还有一个人在想我,在等我。
那个人是我的儿媳妇,是我未来的孙子的妈妈,是我的家人。
我坐在院子里,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枇杷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跟我说什么。
我听不懂,但我能感觉到——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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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句:人和人之间最怕的不是吵架,而是有话不说、有泪不流、有心不交,隔阂就像墙,你不推它,它就永远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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