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击科学的“冈村宁次”：一个用伪科学收割利益、毒害全球决策的人

在科学界，有一个人常年顶着“物理学家”“教授”的光环，人生中后期却干着颠倒科学、服务资本、误导政策的勾当。他用专业身份做伪装，长期系统性输出错误观点，把“质疑”包装成“科学”，把“利益”包装成“理性”，最终毒害全球环境、公共卫生政策与舆论，对环境科学领域的杀伤力，堪称二战中的冈村宁次。

他就是弗雷德・辛格（S. Fred Singer），被科学界视为伪科学传播的标志性人物，被美国知名老牌新闻杂志《Mother Jones》称为 “全球变暖否定教父”。

履历光鲜，一手好牌

弗雷德・辛格 1924 年生于奥地利，父亲是珠宝商，为犹太裔家庭，1938年德国吞并奥地利后，他跟随父母逃往英国，1940年移民美国。1948年弗雷德・辛格获得普林斯顿大学物理学博士学位，博士论文导师为约翰·惠勒（John Archibald Wheeler），论文委员会成员包括罗伯特·奥本海默、尼尔斯·玻尔（Niels Bohr）等物理学巨擘。

弗雷德・辛格有着辉煌的学术履历：

• 参与早期卫星设计，1951–1953年间，他提出 MOUSE （Minimum Orbital Unmanned Satellite of Earth）小型卫星的概念，契合现在的立方星、微型卫星、低成本商业航天理念，领先时代几十年；

• 1962年，担任美国国家气象卫星中心首任主任，负责建立美国气象卫星服务系统；

• 1970–1971年任美国环保署（EPA）政策副助理署长；

• 1987–1989年担任交通部首席科学家；

• 1971–1994年，担任弗吉尼亚大学环境科学教授；

从1970年代后期开始，弗雷德・辛格彻底转向，不再做正经科研，转而靠反对主流科学吃饭，成为烟草、化石燃料行业的御用“科学家”。从此，他一辈子只干一件事：对全球公认的科学共识说“不”，而且每次都站在资本利益一边。

否认“酸雨危害”

1980年代，科学界开始认识到酸雨的危害，了解到燃煤排放大量 SO₂、NOₓ，由此引起的酸雨造成湖泊酸化、森林死亡等严重危害。

弗雷德・辛格则在公开演讲、文章和国会证词中反复强调酸雨的危害被严重夸大，并且自然因素（火山活动、海洋气溶胶、土壤释放、气象条件等）同样重要，甚至在某些地区是主导因素，更重要的是，他提出减排政策 “成本远超收益”。

80年代末，美国进行大型酸雨研究项目NAPAP（国家酸雨评估项目），辛格参与并支持对NAPAP的批评。他认为 NAPAP 的最终科学结论被政治干预，夸大了酸雨危害。1994年，保守派组织托克维尔研究所（AdTI）起草了一份报告，批评美国环保署（EPA）的酸雨政策，报告认为：

1）EPA 的酸雨风险评估方法有缺陷；

2）强制减排的成本效益比极低；

3）酸雨问题被用来扩大政府监管权力。

这份报告被视为行业对抗环境监管的典型案例，因为AdTI 当时接受烟草行业和部分化石燃料企业的资助，是典型的行业资助型报告。辛格以科学顾问和审阅者的身份参与报告的准备和最终定稿，他主要负责提供科学部分的批评意见，重点质疑 EPA的数据、模型和方法。

否认“氟利昂导致臭氧洞”

上世纪80年代，南极臭氧洞进入公众视野，科学界指出，南极臭氧洞的形成是人类排放氟利昂（CFC）造成的，臭氧损耗将引发紫外线增强、皮肤癌上升。为此，国际社会推动达成了《保护臭氧层维也纳公约》（1985年）、《蒙特利尔破坏臭氧层物质管制议定书》（1987年），在全球范围内禁用破坏臭氧最严重的氟利昂和哈龙类物质。

然而，弗雷德・辛格极力否认人为CFC是主因，宣称臭氧洞是太阳活动、火山、平流层动力学、海洋-大气交换等自然因素引起的，并指责科学界制造 “臭氧恐慌”；他反对《蒙特利尔议定书》，认为该协议代价高昂、科学依据不足。在文章和公开演讲中，他多次引用南极臭氧空洞在某些年份自然缩小的观测数据，来支持“问题被夸大”的论点，并将“臭氧危机”与酸雨、全球变暖并列为被夸大的三大环境恐慌之一，称这些问题都被用来推动政府扩大监管权力。

支持“二手烟无害”

从六七十年代开始，EPA和美国卫生系统就得出结论：二手烟致癌，导致肺癌、心血管疾病。然而，辛格却宣称EPA和卫生系统“篡改数据”、做“垃圾科学”研究，并参与保守智库 AdTI 报告，公开否定二手烟健康风险。尽管他接受了烟草行业资金支持，却声称 “不知情、不关心钱从哪来”。

否定“人类活动导致全球变暖”

对全球变暖的否定，是辛格最“成功”、危害最大的领域，对此，辛格有全套话术：

• 没有证据表明人类造成变暖;

• 变暖是1500 年自然周期，与人类无关;

• 气候模型不可靠，卫星数据显示 “没怎么变暖”;

• 变暖有益，CO₂是植物肥料，维京时代更暖，“对人类好”;

• 减排政策 = 扼杀经济、限制能源使用；

1990年，辛格设立科学与环境政策项目（SEPP），1994年，Singer 从弗吉尼亚大学正式退休，此后全力投入 SEPP 和相关活动，依托SEPP，Fred Singer主编了非政府国际气候变化研究组（NIPCC）报告，专门对抗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PCC）的报告，连续发布多篇传播气候变化伪科学的“报告”，这些材料在全球传播，已经深刻影响了过去几十年的全球气候科学认知，成为“反气候科学的旗舰”。

• 2006年，Unstoppable Global Warming: Every 1,500 Years;

• 2008年，Nature, Not Human Activity, Rules the Climate;

• 2009年，Climate Change Reconsidered: The 2009 Report of the Nongovernmental Internation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

• 2011年，Climate Change Reconsidered: 2011 Interim Report2011年，NIPCC vs. IPCC: Addressing the Disparity;

• 2013年，Climate Change Reconsidered II: Physical Science;

• 2014年，Climate Change Reconsidered II: Biological Impacts;

• 2014年，Scientific Critique of IPCC’s 2013 ‘Summary for Policymakers’;

• 2014年，Commentary and Analysis on the Whitehead & Associates 2014 NSW Sea-Level Report;

• 2017年，Why Scientists Disagree About Global Warming2017（更新版）;

• 2017年，Global Warming Surprises: Temperature data in dispute can reverse conclusions about human influence on climate;

• 2017，Data versus Hype: How Ten Cities Show Sea-level Rise Is a False Crisis;

• 2019年，Climate Change Reconsidered II: Fossil Fuels;

商业模式：专家外衣+保守智库+行业黑金

辛格不是孤军奋战，他是一套产业链的核心，并将其打造成为持续赚钱的商业模式。首先，他与保守智库深度捆绑，与他合作的哈特兰研究所、乔治・C・马歇尔研究所、托克维尔研究所、卡托研究所、独立研究所等都是美国知名的保守智库，他们在科学上攻击二手烟致癌、人类活动导致臭氧损耗、酸雨和全球变暖等结论，在政治上反共产主义、反对环保政策等。尤其是哈特兰研究所，长期出版NIPCC系列报告，对抗IPCC的科学结论。

辛格甚至和邪教组织有着深度绑定，其主宰的科学与环境政策项目（SEPP）成立于1990年，是由华盛顿公共政策价值观研究所（WIVPP）帮助设立的，WIVPP 为 SEPP 提供免费办公空间和初期运营支持。WIVPP是统一教旗下机构，而统一教1997年即被我国公安部列入邪教组织名单，该教在日本、欧洲多国被列为“高危邪教团体”，受到严格监控。统一教宣称自己为“基督教系新兴宗教”、反共产主义、致力于世界和平与家庭价值，实际上却以宗教为外衣，对教众进行精神控制和经济剥削，例如强制信徒捐献全部财产，以宗教名义高价销售“圣物”，并鼓励信徒脱离原生家庭，由教主为教众配对夫妻举办集体婚礼等。

在反科学“事业”中，辛格获得了丰厚的回报。辛格的逻辑非常统一：谁给钱，就为谁否定科学风险。他的资助模式是气候怀疑论领域常见的“智库-行业-基金会”网络，由保守派基金会（如Koch、Scaife）和石油公司通过智库间接支持研究者，而非直接支付个人薪水。他与至少11家受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资助的智库有合作关系，从哈特兰研究所曾获得每月5000美元的固定顾问费，从其他智库的资助金额未知，他还从壳牌（Shell）、联碳公司（Uniroyal）和阿科公司（ARCO）等石油公司直接获取咨询费（具体金额未完全公开）。根据内奥米・奥利斯克斯（Dr. Naomi Oreskes）在《贩卖怀疑的商人：少数科学家如何在烟草危害和全球变暖等问题上掩盖真相》书中披露，2007年，辛格负责的反气候变化组织SEPP的净收入为226443美元，积累了169万美元的资产。

2014年，辛格获得美国哈特兰研究所办法的“气候科学终身成就奖”

由于辛格长期与极端保守势力、邪教组织深度绑定，因此他的活动不只影响科学，还与反监管、反政府干预、反环保政策、反多边国际协议的政治经济议题密不可分。通过伪科学宣传，他们把 “气候行动” 描绘成左翼夺权、限制经济、削弱国家的工具，从而渗透入政治、意识形态、舆论战，进而影响国家政策，美国为此先后退出《京都议定书》和《巴黎协定》，其影响一直绵延至今，在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协定》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例如，2017年5月8日，SEPP在给美国总统特朗普的一封公开信中，代表40个保守型团体，督促特朗普“彻底退出《巴黎气候条约》，并停止对联合国全球变暖研究项目的资助。”

最关键：影响我国政策、决策与舆论

辛格的危害早已越过国界，入侵全球舆论和政策，他的图书《自然是气候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Nature, Not Human Activity, Rules the Climate）被翻译为法、德、意、西和中文，中文版2012年由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该书由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俄罗斯自然科学院院士崔伟宏教授、北京大学地图学与遥感专业承继成教授参与编著翻译，中国地震局地球物理研究所名誉所长陈运泰院士为该书写序。

弗雷德·辛格反气候变化图书《自然是气候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已经由中国科学技术出版社引进翻译出版。

译者崔伟宏为国际欧亚科学院院士、俄罗斯自然科学院院士，

译者承继成为北京大学地图学与遥感专业教授，享有政府特殊津贴。

中国地震局地球物理研究所名誉所长陈运泰院士为《自然是气候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一书写序

《自然是气候变化的主要驱动因素》中文版的出版得到了科技部全球气候变化研究项目的支持

辛格的图书《全球变暖——毫无由来的恐慌》（Unstoppable Global Warming: Every 1,500 Years）中文版2008年由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出版，该书由上海师范大学环境与地理科学学院林文鹏教授翻译，在译者序里特意提到在该书的翻译过程中，得到了上海市教委重点学科《地理学与城市环境》（编号J50402）的支持。

弗雷德·辛格反气候变化图书《全球变暖——毫无来由的恐慌》已经由上海科学技术文献出版社引进翻译出版。

《全球变暖——毫无来由的恐慌》中文版的出版得到了上海市教委重点学科《地理学与城市环境》（编号J50402）的支持

辛格的组织的NIPCC系列报告，也在全球传播，其摘要有芬兰语、德语、波兰语、西班牙语、中文等多语言版本，中文翻译版《气候变化再审视》2013年由科学出版社出版，该书的译者包括张志强、曲建升和段晓男等人，在译者序里，译者张志强提到，该书得到了战略性先导科技专项“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碳收支认证及相关问题”（XDA05140100）和院资源环境科学与技术局“十二五”委托任务“资源环境科技发展态势监测分析与战略研究”项目的资助。

弗雷德·辛格反气候变化图书《气候变化再审视:非政府国际气候变化研究组报告》已经由科学出版社引进翻译出版。

《气候变化再审视:非政府国际气候变化研究组报告》中文版得到了战略性先导科技专项“应对全球气候变化的碳收支认证及相关问题”（XDA05140100）和院资源环境科学与技术局“十二五”委托任务“资源环境科技发展态势监测分析与战略研究”项目的资助。

由此，形成了美国极端保守派和利益团体——反科学“学者”——反科学出版物——国际传播——我国出版物——我国政策、决策与舆论的传播路径。

这些书在国内造成四重恶劣影响：

1. 误导决策层，把伪科学当 “另一种学术观点”，在国内广泛传播，这使我国科技决策圈充斥着浓郁的美国极端保守派的氛围，使国内部分研究者和政策参考部门不了解“另一种学术观点”的资金背景、行业立场、国际争议，只看到 “美国教授”“专家”“大部头报告”“引用数据”，误以为是严肃的对立学术研究，进而容易误导科技和国家决策；

2. 污染舆论场，给气候怀疑论提供“权威弹药”， 混淆公众认知，让大众以为气候科学争议巨大，忽视真实共识；

3. 毒害科研生态，把利益立场包装成 “科学怀疑”，容易使年轻学者、学生看到中文著作，容易误以为“质疑变暖 = 独立思考、科学精神”，事实上真正的科学怀疑是基于证据，而辛格的怀疑，是基于资金、立场、利益。

4. 影响我国国际形象，辛格的图书在国外只有美国极端保守派组织（哈特兰研究所）出版，算不上是正规出版物，然而在我国由专业科学类出版社出版，并且有国家和部门科学资金的支持，容易让国际社会误以为我国支持反气候科学。

我国科学出版社的《气候变化再审视:非政府国际气候变化研究组报告》至今依然列在美国极端保守组织哈特兰研究所的出版物清单上（https://heartland.org/publications/）

盖棺定论：贩卖伪科学的商人

2020年4月6日，辛格走完了他的一生，早在他闭眼之前，科学史界对他早已经有了盖棺定论。美国著名科学史学家、地球科学家和科学传播学者，哈佛大学科学史系教授内奥米·奥利斯克斯（Dr. Naomi Oreskes）的评价非常经典：贩卖伪科学的商人。2008年她与普渡大学科学史与技术史教授Erik M. Conway 合著《Merchants of Doubt》（中文版翻译《贩卖怀疑的商人》，2013年，华夏出版社），书中评价辛格为“贩卖伪科学的商人”，评价“弗雷德・辛格是少数几位贯穿多个争议领域的科学家之一……他似乎总能在每一个新的环境威胁出现时，站出来声称科学证据不足。”

科学界对辛格的共识非常清晰：

• 他不是被误解的天才；

• 他不是勇敢的少数派；

• 他是用专业身份，系统性为资本利益制造科学迷雾的人；

他一辈子反对的所有科学：二手烟致癌、酸雨危害、臭氧层空洞、人为全球变暖，这些全部被几十年的观测、政策、现实彻底证实。

而他留下的，则是被延误的环保治理、被误导的公众、被污染的学术舆论、被影响的国家政策走向，还有一部我国学术和政策领域被持续入侵和影响的迷幻大剧，当然了，还有一堆晚节不保的院士和教授。

最后的提醒

当你在国内看到以下话术时，几乎都源自辛格及其产业链：

• “气候变暖是自然周期，跟人没关系”；

• “CO₂是植物肥料，变暖有益无害”；

• “环保政策是西方打压发展中国家的工具”；

• “科学界被政治绑架，只有少数人敢说真话”；

请记住，真正的科学从不是靠“少数勇敢者”讲故事，而是靠全球证据、重复验证、长期观测、共识结论。不要让一个为资本服务一辈子的伪科学家，影响我们这代人对气候、环境、健康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