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产品输入”到“全球输出”，在华德企传递中德合作新信号

地缘迷雾下，中德企业家有哪些共识？

近日，第二届中德企业家论坛在上海举行。论坛上，来自德方的企业家与政府机构代表均认为，中德两国优势高度互补，当前的合作已从初期的单向输出转向双向赋能、从贸易走向创新协同。当然，对于希望在德国乃至欧洲市场扎根的中国企业而言，德方代表强调，“出海”欧洲市场的成功离不开耐心与本土化，也需要相互学习与合规经营。此次论坛由同济大学中德人文交流研究中心和上海市欧美同学会留德语国家分会共同举办。

中方数据显示，在货物贸易方面，2025年中德双边贸易额为2111亿美元。其中，中方出口1183亿美元，进口928亿美元。在双向投资方面，德国是对华投资金额和项目数最多的欧盟国家，也是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重要目的地。

中国德国商会12日发布的《2026年在华德企快速调查》结果显示，61%的受访德国企业表示未来两年计划增加在华投资，达到2023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在华德企历经转变

“每年我都会邀请德国相关部门的同事到中国，利用在中国的2周时间拜访中国客户。2周的‘沉浸式’体验过后，他们都变成了中国市场的粉丝。”磊驰传动技术（上海）有限公司总经理陶向庆在会上表示。他所在的是一家德国家族企业。2015年在上海建立子公司后，公司最初的业务从100%从德国市场进口相关零部件，到去年中国市场50%产品出口德国、美国市场，在华业务量增加了34倍。“当德国总部看到中国供应商的质量、供货期短，甚至部分金属加工器的质量超过欧洲后，决定将在华生产的产品出口至海外市场。尽管当前进入美国市场面临特朗普政府的高关税，但德国总部依旧没有改变从中国出口的决定。”

深耕中国市场已三十多年的德国企业舍弗勒对中国市场的变化深有感触。舍弗勒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张艺林表示，对很多德国企业而言，在中国市场的发展都经历了巨大的转变：起初德国企业进入中国市场普遍以销售相关产品起步，然后进行应用开发，而严格意义上的产品开发比较晚，这一点在汽车行业尤为显著，“如今随着中国自主品牌成长，我们看到，真正意义上的开发已在中国市场发生。”

在张艺林看来，当前谁能在中国实现本土研发，为本土的客户服务，就一定能够快速地成长，“再依赖德国总部研发，就没有什么竞争力了。”他认为，经过多年来的发展，在华德企已完成了向德国本土学习、在中国市场灵活创新，然后飞跃式发展的阶段。当然，他表示，真正要实现将“中国制造”返销全球市场（local for global）并不容易，在这一过程中在华德企相当于扮演了总部的角色，其中不仅涉及产品的出口，角色也需要转换，尤其需要与德国总部保持良好的沟通，让德国总部明白中国市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同时，张艺林也感受到中国市场在研发领域的活力。他举例道，如果说前20年（舍弗勒）的研发以德国为主，近年来，中国市场不仅在销售，还有专利数量方面对公司整体的贡献在不断上升。

德国威迪艾斯灾损预防（VDS）有限公司依托防火认证经验布局锂电池认证业务，在欧洲乃至全球安防领域具有重要地位。该公司上海代表处首席代表锣塔（Lothar Sysk）表示，公司入华25年来，他对“中国速度”印象非常深刻，致力于推动“德国质量+中国速度”融合。

德国联邦外贸与投资署上海联络处首席代表罗茵如（Corinne Abele）观察到的一个转变是，受制于诸多因素，德国总部在华直接投资这些年变少了，但在华德企往往利用在华市场取得的利润进行再投资。德方数据显示，2025年，德国对华贸易额达2518亿欧元，同比增长2.1%，中国重返德国最大贸易伙伴国地位。

中德企业在出海领域互学互鉴

对于当前中国企业出海热潮，与会德企与政府机构也给出了自己的见解。艾尔维汽车工程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中国区总裁兼董事法人周文望认为，中国已从“人口红利”转向“人才红利”，意味着未来企业将把技术、产品输出海外，“这在未来30年非常重要。”

尽管中德市场存在差异，但周文望表示，德企依旧在诸如质量、体系、安全等方面底蕴深厚，“中国企业要利用好德企的天然基因。”比如在人工智能（AI）方面，他表示，中德有很多交流与合作的空间，需要注意的是，德国企业较为注重人工智能（AI）数据安全，中国则注重创造便利，彼此关注点不一样。“但是，对于出海的中国企业而言，要适应德国当地的文化、法律、工作习惯等，学习、管理在海外的经验。”他说道。

当前，欧盟《工业加速器法案》对中企未来在欧洲投资可能的影响，也成为论坛上关注的焦点。罗茵如表示，目前该法案只是草案阶段，尚未正式颁布，“欧洲需要公平竞争的环境，提高竞争力是法案推出最重要的原因。”她特别强调，德国约40%的GDP依赖出口，所以德国的大门不会关闭。

汉堡驻中国联络处首席代表安克（Lars Anke）则提到了欧洲经济中的韧性要素，“过去10年世界形势发生巨大变化，挑战层出不穷，国际格局中出现了很多不稳定因素。这让韧性变得越来越重要，欧洲的发展需要韧性。”

安克也坦承，对于德企而言，如今中国市场的要求变得更高了，由此“中国+1”或是“中国+N”成为了当前德国企业遵循的策略。“供应链和市场发生了变化，全球经济的发展也使德国企业到海外投资兴业的策略也必须纳入一些新的因素，这其实也对德企在海外布局提出了新的挑战：如何调整企业的结构和战略，甚至通过向中国合作伙伴学习，完善海外布局。”安克说道，“虽然从时间角度来说，中企出海的经验少于德国企业，但是现在已经进入一个相互学习的阶段了。”

陶向庆表示，当前中德经济交往与20年前差不多，但方向截然相反，“很多中国的应用技术、投资超越德国，有些企业出海非常着急，比如希望通过并购进入欧洲市场，这会引发欧洲的抵触。”他建议中国投资者，未来在出海的进程中，不妨学习德企当年投资中国市场的步骤，要有耐心，要相互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