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器官转运站
车厢的铁皮在崎岖山路上哐当作响,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震出来。
肖寒象只惊恐的鸟儿一样蜷缩在角落,后背紧贴着冰冷的车箱,右手在裤袋里死死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阿杰最后那染血的眼神和保安队长“按规矩办”的吼声在脑海里反复冲撞着。
金边伪基站机房的嗡鸣声仿佛还在耳畔,此刻,他正在被押往一个更黑暗的地方——老挝转运站。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味,混合着热带雨林特有的湿热霉腐气息,让人难受。
货车最终停在一个被高大雨林包围的破败院落前。铁丝网围墙锈迹斑斑,上面缠绕着带刺的铁蒺藜,看上去,比金边那个“数字通讯服务公司”还要森严数倍。
几个穿着迷彩服、手持AK的守卫面无表情地拉开锈蚀的铁门。
“下车!动作快!”一个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守卫用枪托不停敲打着车厢板。
他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时发出的声响。
肖寒被粗暴地推搡下车,踉跄一阵后才站稳。
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腾:院子中央停着几辆沾满泥泞的救护车和厢式货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
几个穿着脏污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影正从一辆货车上往下抬担架。
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透出的轮廓僵硬而扭曲,一只苍白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手腕上还系着一个褪色的塑料腕带。
“看什么看!新来的猪仔!”烧伤疤守卫推了肖寒一把,把他和其他几个同样面如死灰的人赶向一栋低矮的水泥平房——
平房门口挂着一个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红漆潦草地写着“医疗检查站”。
所谓的“检查站”,内部阴冷潮湿,墙壁斑驳,地面是粗糙的水泥地,墙角凝结着可疑的深色污渍。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很浓,却盖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一个穿着皱巴巴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一张破桌子后面,头也不抬地翻着一叠表格。
“名字,代号,原园区,身体状况。”男人声音平淡无奇,像在念流水账。
“肖寒,9527,金边伪基站机房。”肖寒干涩地答道。
“金边来的?”眼镜男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那边最近不太平啊,听说抓了个耗子?”他意有所指,显然消息灵通。
肖寒的心脏猛地一缩,强迫自己面无表情:“不清楚,我只管机器。”
眼镜男嗤笑一声,没再追问,拿起一个听诊器在他胸前敷衍地按了几下,又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行了,没什么大毛病。带他去B区宿舍。”他对旁边一个守卫挥了挥手。
B区宿舍是几排用铁皮和木板胡乱搭建的棚屋,比金边的条件更差。
肖寒被分到一个挤着八个人的通铺,空气污浊不堪。
他的工作很快被分配下来——维护转运站的通讯系统和监控设备。
这里没有伪基站群发的喧嚣,只有几台老旧的服务器和交换机,负责处理内部通讯和连接各个园区的监控画面。
工作间在一个半地下的房间里,阴暗潮湿,服务器风扇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
工作看似简单,却让肖寒如履薄冰。他很快发现,这个转运站的核心业务远不止“转运”那么简单。
在检修一台故障的监控主机时,他无意间点开了一个未加密的本地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记录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
“货号:LY-0423,性别:男,年龄:28,血型:O型,来源园区:温柔乡(泰缅),健康状况:评估合格(肾源),预计转运时间:2024-10-15,目的地:曼谷港口(冷藏)。”
“货号:KH-0719,性别:女,年龄:35,血型:AB型,来源园区:比特币坟场(缅北),健康状况:评估合格(肝源),备注:轻微肺部感染,不影响使用,已处理。”
肖寒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代号和“货品”描述,胃里一阵剧烈翻搅。
他猛地捂住嘴,强压下呕吐的欲望——那些在担架上被抬下来的僵硬躯体,那只垂落的苍白的手……
原来这里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更可怕的“中转站”。
那些被榨干了诈骗价值的“猪仔”,最终会在这里被评估、分类,像屠宰场的牲口一样,变成可以流通的“器官货源”。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他想起小雨清秀的脸,想起阿杰锐利的眼神,想起耗子幸灾乐祸的八卦……
他们中的许多人,最终的归宿,是否就是这些冰冷的表格?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和粗暴的呵斥。肖寒浑身一僵,迅速关掉文件夹,切回监控画面。
屏幕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冲向铁丝网围墙!是耗子!那个在金边园区总爱打听消息的信息整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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