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近日，湖北黄石阳新县一名13岁男孩在所谓“青少年成长基地”内遭到教官殴打致重伤，引发社会关注。5月18日，当地联合工作专班通报称：5月10日晚，涉事机构工作人员张某因怀疑该男孩违反管理规定，在宿舍内对其实施殴打，致其受伤，公安机关已将其控制，并以涉嫌故意伤害罪依法刑事拘留，相关机构被责令停业整顿。
从媒体报道披露的细节看，受伤男孩入营仅7天，就因写求救纸条被打，导致其右侧额窦骨折、眼部受损，在接受开颅手术后，目前右眼仍无法视物。一个原本被家长寄望用来“矫正”孩子的机构，最终却把孩子送进了ICU，如此反差，令人触目惊心。
图片来源：海报新闻
毋庸讳言，这是一起严重侵害未成年人权益的恶性案件。施暴者必然要付出沉重的法律代价，涉事机构也必须被彻底追责。而在个案之外，更加值得关注的是，这类打着“成长基地”“心理咨询”等旗号，对未成年人以“矫正”之名行施暴之实的机构并非孤例。其运作逻辑，与此前早已被反复曝光、批判、整治的“戒网瘾学校”“封闭特训营”等并无本质区别。
这些机构瞄准的，往往是家长眼中的“问题少年”。其中，部分未成年人确实存在行为或认知上的障碍，但他们需要的更多是权威机构的专业帮助，而非无资质机构的棍棒教育；另外也有部分未成年人，其实并无需要矫正的问题，只是因为对家长不够顺从，就被强行送了进去。
这些机构会以“封闭管理”“严格训练”“快速见效”为卖点，利用家长的情绪，将未成年人置于高度封闭的空间之中管教。一旦缺乏外部监督，这种控制很可能迅速演变为对未成年人基本权利的恶性侵害。
需要看到的是，这类机构之所以反复出现，与部分家长错误的教育观念密切相关。一些家长在面对孩子行为失控时，很容易失去定力与耐心，陷入“病急乱投医”的状态。这时，主打“严管”的机构宣传便很容易将其吸引过来。在此前媒体曝光的案例中，个别家长主观上就期待机构通过突破底线的“非常手段”训导孩子，把孩子受到的身心创伤视为必要代价。
当然，还有不少家长则是对此类机构缺乏警惕，被问题机构的营销话语所迷惑。就像阳新县这起案例一样，直到孩子受伤才悔之晚矣。
教育可以严格，但不能侵犯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与基本自由。未成年人即便存在不良行为，其权利也不容剥夺。任何机构都无权以“矫正”为名切断未成年人与外界的正常联系，更无权实施体罚或变相体罚。家长有监护权，也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意将孩子置于不受约束的封闭环境中，让他人以极端方式进行管教。
近年来，围绕此类问题，社会已有较为充分的讨论，一些地方也开展过集中整治。但从现实情况看，仅靠事后查处，难以彻底遏制其反复出现。要减少类似悲剧，必须在制度层面进一步收紧空间。作为地方性规定，近期出台的《四川省加强未成年人不良行为教育管理办法》，明确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以夏（冬）令营、特训营、校外培训等名义开展未成年人不良行为教育矫治类活动，这一规定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它不再纠缠于此类机构打着什么样的名号，而是直接针对其行为性质，堵住了不法分子开展违法活动的路径。
类似思路值得借鉴。凡是涉及集中收纳、封闭管理未成年人的活动，都应被纳入更严格的审查与监管范围之中。与此同时，社会各界也要为有需要的家庭提供更丰富的支持渠道，让家长在面对棘手的子女教育问题时，有更多正规的求助空间，而非只能在“放任不管”和“交给封闭机构”之间作选择。
说到底，这类问题既是治理问题，也是观念问题。外在约束可以减少风险，但真正决定孩子走向的，仍是家庭与社会如何看待未成年人教育的问题。如果把教育理解为控制，其结果必然是不利于未成年人的。只有在尊重未成年人权利的前提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针对性地加以教育引导，才能实现教育的理想目标。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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