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情鸠兹 欢乐芜湖 | “明末硬汉”是这位芜湖人！

沈士柱：剑胆琴心真国士

唐 俊 | 著

1998 年，作家刘斯奋的长篇历史小说 《白门柳》 荣获第四届茅盾文学奖。这部三卷本巨著以黄宗羲、钱谦益等为主要人物，其中也塑造了勇于与魏忠贤、阮大铖等阉党作斗争的沈士柱形象。沈士柱（1604—1659）是明末清初时期在全国士林中名气最大的芜湖人，很多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如张溥（pǔ）、黄宗羲、钱谦益、冒辟疆、方以智……都是他当年交往的朋友。

反阉党的领军人物

《白门柳》 中的“白门”本来是南朝宋都城建康宣阳门的俗称，“建康”即今南京市，后来以“白门”代指南京。明朝建立时朱元璋定都南京，朱棣夺取皇帝宝座后，改为定都北京，南京遂名“南都”或“留都”，甚至还保留了形式上的一套中央机构。那时，安徽和江苏还是一家，叫“江南省”，且芜湖与南京又很近，所以江苏那边张溥等复社人物开展反阉党活动时，芜湖这边一帮关心国事的青年士人经常积极参与，而芜湖的领军人物正是沈士柱。

沈士柱能成为芜湖反阉党的领军人物有几个原因。沈士柱父亲沈希韶在明朝为官，累迁为浙江道御史，清廉正派，名声很好；沈士柱虽系“高干子弟”，但无傲慢公子习气。沈士柱学问也很好，“读书明敏，下笔千言”，大家服气。最关键的是，沈家在芜湖是有名的大户，郊外建有庄园，城中有米肆，经济条件优越；而家里财富多的沈士柱“为富很仁”，非常仗义，经常拿出钱财扶危济困，结交朋友。这样的人自然成为领军人物。

嘉庆《芜湖县志·沈明经昆铜传略》

崇祯六年（1633）三月，张溥于苏州虎丘开复社大会，到会者数千人。沈士柱和宣城沈寿民、贵池吴应箕（jī）为上江 （明代长江在安徽一段名为上江） 召集人，时称“三茂才”。可见沈士柱的活动能量很大。

沈士柱蔑视封建名教，颇有魏晋名士风度。沈士柱虽然半生诗酒风流，喜欢接纳倡优，但是他对她们保持尊重并能妥善安顿，使家庭和睦。沈士柱死后妻妾三人能为之殉义，即是证明。

黄宗羲的莫逆之交

沈士柱与清初大儒黄宗羲是莫逆之交。黄宗羲曾说：“余束发交游，所见天下士，才分与余不甚悬绝而为余之所畏者，桐城方密之、秋浦沈昆铜、余弟泽望及子一四人。”（《翰林院庶吉士子一魏先生墓志铭》） 意思是普天下除他自己的弟弟黄泽望外，黄宗羲在才华和天分上“所畏者”只有方以智 （字密之）、沈士柱 （字昆铜） 和魏学濂 （字子一） 这三个人了。沈士柱的学问与才情在黄宗羲心目中有多高，可想而知。

沈士柱是在反阉党的过程中与黄宗羲相识相知成为好友的。崇祯七年（1634）夏，沈士柱到杭州与黄宗羲相会。黄宗羲回忆说：“夕阳在山，余与昆铜尾舫观剧，君过余不得，则听管弦所至，往往得之，相视莞尔。”（《南雷诗文集》）崇祯十一年 （1638），沈士柱与复社同志共发 《留都防乱公揭》，声讨阉党阮大铖。所谓“公揭”，相当于后来的“大字报”。黄宗羲说在“大字报”上签名以后，“芜湖沈昆铜、如皋冒辟疆及余数人，无日不连舆接席，酒酣耳热，多咀嚼大铖以为笑乐。”（黄宗羲 《南雷文约》）这段文字，是沈士柱等爱国士子“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最生动的写照！

阮大铖也是安徽人。此人很有才学，只是为了出人头地，失去做人的底线。明亡前投靠魏忠贤，后成为南明小朝廷高官，又置民族危亡于不顾，勾结马士英等权奸卖官鬻爵、迫害忠良，继而降清，沈士柱自然对其视若寇仇。顺治三年 （1646） 冬，阮大铖死于浙江仙霞岭，沈士柱拍手称快，写了一篇 《祭阮大铖文》。名为“祭文”，实际上是讨伐阮大铖的檄文。文章气势堪与骆宾王 《讨武曌檄》 媲美，但与 《讨武曌檄》 的直言詈骂不同，《祭阮大铖文》“以滑稽之文穷鬼蜮 （yù） 之趣”，讽刺意味更为凸显，也最能体现沈士柱的学问与才情，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读了此文，就知道黄宗羲对沈士柱的评价不是溢美之词。

《祭阮大铖文》，文津阁《四库全书·明文海》本

甘洒碧血酬国恩

明清鼎革之际，为躲避清廷的抓捕和阮大铖、马士英等人的迫害，沈士柱有时“流离江楚”，有时潜回芜湖。顺治五年 （1648），沈士柱回芜，“破家接客”，从事反清复明的地下活动。

这年正月，清江西提督金声桓在南昌反正，四月，广东提督李成栋在广州反正，长江中下游反清浪潮高涨。“芜湖为长江下游锁钥，水陆津要，四方……遗民方外奇才剑客，或亡命失志之徒，至者必造士柱”。（《皖志列传稿·沈士柱士尊传》） 由此可知，沈士柱回芜湖后，他的家成为当时江南遗民反清的一个重要联络点。

顺治十四年（1657）冬，沈士柱因牵连扬州李之椿一案被捕，此案即清初著名的湖城大案。李之椿原是明朝官员，在明亡后以浙江嘉兴、湖州为基地，联络各地同志和海上义师，进行反清复明活动。涉案的重要人物达48人，沈士柱是其中的积极分子。

沈士柱在芜湖被捕，被捕时从容不迫地与家人作别。他被押送南京，关在明故宫内，受到严刑拷问，“一身被九锁，榜掠无完肤”。他视死如归，在狱中作前后 《故宫词》 24 首，表达忠君报国的思想感情，其中第一首是：“三百年恩总未酬，宸居何意卧羁囚。先皇制就琉璃瓦，还与孤臣作枕头。”（《前故宫词》）

顺治十六年（1659）清明，沈士柱与同案 48 人同时牺牲于南京西市，时年 54 岁。沈士柱牺牲后葬于南京雨花台，死讯传到芜湖后，沈士柱夫人方氏与妾汪氏、鲍氏闻噩耗均殉节。芜湖人含泪合葬之，称“沈氏三节妇墓”。

沈士柱牺牲后的第二年，黄宗羲作庐山之游，返回江苏途经芜湖时，特写诗悼念沈士柱：“寻常有约在芜湖，再上高楼一醉呼。及到芜湖君已死，伸头舱底望浮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