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程晓雯的声音在免提里炸开,带着刻意拔高的尖利。
「我哥的卡,就是我的卡!」
「六十六万怎么了?给我儿子办满月酒,我嫂子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
「她就是个抠门精!铁公鸡!」
满月宴的包厢里,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程晓雯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我。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我丈夫程浩坐在主桌,低着头,手指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婆婆在另一桌,正笑着给亲戚夹菜,仿佛没听见。
那张银行卡,是我的工资卡。
里面是我加班三年,一笔一笔攒下来,准备付学区房首付的钱。
程晓雯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刷了六十六万。
还开免提骂我。
电话里,我的呼吸很轻。
程晓雯以为我气疯了,说不出话。
她笑得更大声了。
「嫂子,听见没?大家都说你抠呢!」
「这钱花得多值啊,你看这排场,这菜品,这酒水……」
我静静听着。
听着她炫耀。
听着满堂哄笑。
听着我丈夫的沉默。
然后,我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晓雯。」
「你刷的那张卡……」
「我昨天下午,刚好去银行办了挂失。」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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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前,周五晚上。
我把最后一份文件保存,关掉电脑。
办公室的灯已经灭了大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程浩发来的微信。
「妈说晓雯儿子明天满月,在‘悦海楼’摆酒,定了最大的包厢。你记得把卡带上,晓雯说酒水钱不够,先垫一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最后还是只回了一个字。
「好。」
程晓雯,我小姑子,程浩的亲妹妹。
二十五岁,未婚先孕,孩子父亲跑了。
婆婆把她接回家,伺候月子,宠得无法无天。
程浩对这个妹妹,也是百依百顺。
用他的话说:「晓雯从小没爸,妈身体不好,我得多照顾她。」
照顾的结果,就是程晓雯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尤其是欠她钱。
我的车,她开过几次,刮了从来不修。
我的化妆品,她看上就直接拿走。
我的年终奖,她借过两回,说是应急,再没提还。
每次我稍有不满,婆婆就抹眼泪。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干什么?」
「晓雯命苦,你就不能多担待点?」
程浩则是一脸疲惫。
「老婆,算我求你了,别跟晓雯计较,妈心脏不好。」
于是,我一次次退让。
直到上个月,程晓雯看中一个两万块的包,让我买。
我拒绝了。
不是买不起,是觉得不该这么惯着。
那天晚上,婆婆饭都没吃,坐在客厅唉声叹气。
程浩跟我冷战了三天。
最后是我先开口,说下不为例。
程浩抱住我,说老婆你最好。
可我知道,没有下不为例。
只有得寸进尺。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
程浩在沙发上打游戏,头也没抬。
「回来了?饭在锅里,自己热。」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
锅里是中午的剩菜,已经凉透了。
我随便热了热,端到餐桌上。
程浩打完一局,凑过来。
「老婆,跟你商量个事。」
「晓雯儿子满月,妈想办得风光点。‘悦海楼’那个大包厢,最低消费要八万八,酒水另算。晓雯看中了一款红酒,一瓶就得三千多,估计得开个十几二十瓶。」
「再加上烟、糖、蛋糕、司仪、布置……妈算了一下,大概得三十万左右。」
我夹菜的手顿住了。
「三十万?」
「嗯。」程浩搓了搓手,「妈说,这钱……咱们家出。」
「咱们家?」我放下筷子,「妈说的‘咱们家’,是指你和我,还是指你、我、妈和晓雯?」
程浩脸色有点不好看。
「你这话说的,当然是我们家。晓雯是我妹,她儿子满月,我们做哥嫂的,出点钱不应该吗?」
「出点钱是应该。」我看着他,「但三十万,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们俩一年工资加起来才多少?而且,下个月学区房的首付就要交了,我们卡里总共就剩七十多万,这一下子去掉一半……」
「学区房可以缓一缓!」程浩打断我,「晓雯的满月酒就这一次!老婆,你就不能为晓雯想想?她一个人带孩子多不容易,妈就想让她风风光光的,在亲戚面前抬得起头。」
「风光是要用钱堆的。」我声音冷下来,「程浩,我们不是开银行的。这三十万,我不同意。」
程浩猛地站起来。
「苏棠!你非要这么计较吗?!」
「是你在跟我计较!」我也站了起来,「程浩,那是我们俩攒了三年,一分一厘省下来的钱!是为了孩子上学用的!你妹妹一场满月酒,就要花掉一半,你觉得这合理吗?」
「合理不合理,不是你说了算!」程浩脸涨红了,「这个家,我也有份!那卡里的钱,也有我挣的!」
「是,有你挣的。」我点头,「那你算算,过去三年,你往那张卡里存了多少钱?你的工资,大部分都贴给你妈和晓雯了吧?家里的开销、孩子的学费、兴趣班,哪一样不是我在出?」
程浩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反正……这钱必须出。妈已经答应晓雯了,不能让她丢脸。」
「所以,我的脸就可以丢?」我笑了,「程浩,你妈答应的时候,问过我吗?你妹妹花钱的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们一家人,永远是一家人。」
「而我,永远是个外人。」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反锁了门。
门外,程浩砸了一下墙。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是银行APP的界面。
余额:七十三万八千六百五十二元四角。
这是我三年加班,无数个深夜,熬出来的数字。
是我给孩子准备的起点。
现在,有人要轻易拿走一半。
只为了一场虚荣的宴席。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赵律师。
我的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
我拨通了电话。
「喂,赵律,有个事想咨询你。」
「如果夫妻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擅自使用共同财产进行大额消费,另一方可以主张追回吗?」
电话那头,赵律师的声音清晰而专业。
「可以。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
「如果一方擅自处分大额共同财产,另一方可以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三年内,请求法院确认该处分行为无效,并追回财产。」
「苏棠,你具体是什么情况?」
我简单说了一下。
赵律师沉默了几秒。
「苏棠,我建议你,先做两件事。」
「第一,固定证据。包括你丈夫要求你出钱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以及后续如果发生实际转账或消费的记录。」
「第二,如果那张卡是你的工资卡,你可以考虑先挂失。挂失后,卡内的资金会被冻结,任何消费都无法进行。这是最直接的保全手段。」
「但是,」他顿了顿,「挂失是双刃剑。一旦你挂失,对方肯定会知道,矛盾会立刻激化。你要想清楚。」
我想了想。
「如果我不挂失,他们明天就会去刷。」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挂失,至少能保住这笔钱。」
「至于矛盾……」我苦笑,「已经激化了。不差这一下。」
赵律师叹了口气。
「那好。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起草一份律师函,或者后续的诉讼材料。」
「谢谢。」我说,「先不用。我看看情况。」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
找到那张工资卡。
操作界面里,有「挂失」选项。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
我知道,一旦按下去,这个家,可能就真的回不去了。
但如果不按。
我的底线,我的尊严,我给孩子准备的未来,都会被一点点蚕食干净。
我深吸一口气。
指尖落下。
「确认挂失。」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挂失申请已提交,预计24小时内生效。挂失期间,该卡所有交易将被暂停。」
我关掉手机,躺回床上。
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跳得沉重。
我知道,明天,会有一场风暴。
但我没想到,风暴会来得那么猛烈,那么丑陋。
02
第二天是周六。
我起得很早。
或者说,我几乎一夜没睡。
程浩在客厅沙发上窝了一夜,我出卧室的时候,他刚醒,眼神里带着血丝和怨气。
我们谁也没说话。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婆婆和程晓雯是上午十点过来的。
婆婆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一进门就笑。
「棠棠起来了?妈给你炖了鸡汤,补补身子。你看你,天天加班,都瘦了。」
她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动作轻柔。
仿佛昨晚的争吵从未发生。
程晓雯跟在她身后,抱着孩子,脸上是那种我熟悉的、带着点挑衅的笑。
「嫂子,昨晚没睡好吧?脸色这么差。」
我没接话,去厨房倒水。
程晓雯把孩子塞给程浩,自己走到我旁边。
「嫂子,今天满月酒,你可一定要来啊。妈说了,你是长嫂,得坐主桌。」
「对了,卡带了吧?」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足够让客厅里的程浩和婆婆听见,「我哥说了,酒水钱你出。你别让我哥难做啊。」
我端着水杯,转身看着她。
「晓雯,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觉得,满月酒没必要花这么多。」
程晓雯脸上的笑立刻垮了。
「嫂子,你什么意思?嫌多?」
「不是嫌多,是觉得没必要。」我平静地说,「孩子还小,不懂这些。把钱花在实处,比如给孩子买份保险,存笔教育基金,不是更好吗?」
「你懂什么!」程晓雯声音拔高,「我儿子满月,一辈子就一次!我就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所有人都看看,我程晓雯虽然没结婚,但我儿子不比任何人差!」
「风光不是靠花钱堆出来的。」我说。
「不花钱怎么风光?!」程晓雯瞪着我,「嫂子,你是不是就是舍不得钱?我哥都同意了,你凭什么不同意?那卡里的钱,也有我哥的一半!」
「晓雯!」程浩在客厅喝了一声,但没什么力度。
婆婆走过来,拉住程晓雯的手,又看向我,眼圈红了。
「棠棠,妈知道,这钱是多了点。但晓雯不容易,孩子爸跑了,她一个人……妈就想让她高兴高兴。你就当帮帮妈,行吗?」
又是这一套。
示弱,道德绑架,亲情压迫。
我看着婆婆泛红的眼眶,心里没有波动,只有疲惫。
「妈,不是我不帮。」我放下水杯,「我和程浩的钱,是留着付学区房首付的。下个月就要交了。如果现在拿出三十万,首付就不够了。孩子上学的事,不能耽误。」
「学区房可以晚点买嘛!」婆婆急道,「晓雯的事等不了啊!今天亲戚们都来了,要是办得寒酸,你让晓雯以后怎么见人?」
「妈,晓雯的面子,为什么要用我孩子的未来换?」我问。
婆婆愣住了。
程晓雯尖叫起来。
「苏棠!你说什么?!你孩子的未来是未来,我儿子的满月就不是大事了?你自私!你眼里只有你自己!」
程浩终于走过来,一把拉住程晓雯。
「行了!别吵了!」
他看向我,眼神里有恳求,也有不耐。
「老婆,算我求你了。今天先过去,钱的事,以后再说,行吗?」
「以后再说?」我看着他,「程浩,你今天答应她刷三十万,明天她就能再要五十万。这个口子,不能开。」
程浩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苏棠,你非要这么逼我吗?」
「是你和你的家人在逼我。」我转身,拿起包,「满月酒我会去。但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程晓雯的哭骂和婆婆的啜泣。
也隔绝了程浩最后那句压抑的低吼。
我走到楼下,阳光刺眼。
手机震了一下。
是银行发来的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8876的银行卡挂失已生效,该卡已冻结。」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去悦海楼。」
路上,我给赵律师发了条微信。
「赵律,如果今天发生冲突,我需要录音取证,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赵律师很快回复。
「确保录音清晰,尽量录下关键对话,特别是涉及金额、胁迫、辱骂等内容。录音可以作为证据,但要注意合法性,不要在对方隐私场所偷录,比如卧室、浴室。公开场合或家庭共同空间,一般没问题。」
「另外,苏棠,保护好自己。如果对方情绪失控,及时离开现场,必要时报警。」
「谢谢。」
我关掉微信,打开手机录音功能,测试了一下。
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拉链留了一条缝。
悦海楼是本市有名的中高档酒楼。
程晓雯订的「瀚海厅」在三楼,最大的包厢,据说能摆二十桌。
我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亲戚。
婆婆那边的,程浩那边的,还有程晓雯的一些朋友。
场面很热闹。
程晓雯换了一身红色旗袍,抱着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婆婆穿着新买的唐装,穿梭在亲戚中间,接受着恭维。
「哎呀,晓雯这排场,真大气!」
「这包厢,真气派!得花不少钱吧?」
「还是程浩有本事,嫂子也大方!」
程浩站在门口迎客,看到我,眼神复杂。
他走过来,低声说。
「老婆,卡……带了吗?」
我没回答,反问。
「晓雯刷了多少钱了?」
程浩眼神躲闪了一下。
「还没刷……她说等酒水上了再一起结。」
「那就是还没付钱。」我说,「程浩,我现在明确告诉你,那张卡,我冻结了。今天,谁也别想从里面刷走一分钱。」
程浩瞳孔一缩。
「你……你冻结了?什么时候?」
「昨天。」
程浩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这时,程晓雯抱着孩子过来了。
「哥,嫂子,你们站这儿干嘛呢?快进去坐啊!」
她瞥了我一眼,笑容里带着得意。
「嫂子,卡带了吧?待会儿经理要结账了,你可别掉链子啊。」
我看着她,没说话。
程晓雯以为我怂了,笑得更欢。
她凑到程浩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哥,你看嫂子,就知道摆脸色。没事,她不给钱,你给。反正你的钱,也是我的钱。」
程浩没吭声,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宴席开始了。
菜一道道上来,确实丰盛。
龙虾、鲍鱼、海参……都是硬菜。
酒是程晓雯看中的那款红酒,一瓶三千八,桌上已经开了好几瓶。
亲戚们推杯换盏,恭维话不断。
「晓雯,你这儿子真有福气!」
「程浩,你这当哥的,够意思!」
「嫂子,你们夫妻俩真大方!」
我坐在主桌,程浩旁边,安静地吃饭。
婆婆不停地给程晓雯夹菜,眼神时不时瞟向我,带着不满。
程晓雯则越来越兴奋,抱着孩子到处敬酒,接受祝福。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
程晓雯突然站起来,敲了敲杯子。
「各位长辈,各位亲戚,今天是我儿子程子轩的满月酒,感谢大家来捧场!」
「特别要感谢我哥,我嫂子!」
她举起酒杯,看向我和程浩。
「没有我哥我嫂子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排场!」
「这杯酒,我敬我哥我嫂子!」
「尤其是我嫂子!」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笑容灿烂。
「我嫂子最疼我了,知道我困难,二话不说,就把卡给我,让我随便刷!」
「大家说,我嫂子好不好?」
「好!」满堂起哄。
「嫂子大方!」有人喊。
程晓雯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走到我身边,亲热地搂住我的肩膀。
「嫂子,来,跟大家说两句?」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晓雯,你确定,要我现在说?」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程晓雯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绽开。
「当然要说了!嫂子,你别害羞嘛!」
她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
我认得,那是我的工资卡。
她竟然早就从我包里拿走了?
什么时候?早上?还是更早?
程晓雯晃着那张卡,对着满堂宾客。
「大家看!这就是我嫂子的卡!里面啊,有七十多万呢!」
「今天这顿酒,我嫂子说了,她全包!」
「六十六万!图个吉利!」
「大家放开吃,放开喝!不够再点!」
哄笑声、掌声、恭维声再次响起。
程晓雯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眼神挑衅地瞥向我。
程浩在桌子底下,用力扯了扯我的衣袖。
眼神里是哀求,也是警告。
婆婆也看过来,眉头紧皱,轻轻摇头。
意思是,让我别闹,别扫兴。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在程晓雯最得意的时候,我轻轻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
「晓雯,你刷一下试试。」
程晓雯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我看着她手里的卡,「你刷一下试试。」
「看看那张卡,还能不能刷出六十六万。」
包厢里的笑声,慢慢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看向程晓雯。
程晓雯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扬起笑。
「嫂子,你开玩笑吧?这卡怎么能刷不出?」
她转身,对门口的服务员喊。
「经理!来结账!」
经理很快拿着POS机过来,满脸堆笑。
「程小姐,您一共消费六十六万八千八,零头给您抹了,六十六万整。您是刷卡?」
「刷!」程晓雯把我的卡递过去。
经理接过卡,在POS机上划过。
「请输入密码。」
程晓雯看向我。
「嫂子,密码?」
我没动。
「嫂子!」程晓雯声音带了点急。
程浩也急了,压低声音。
「苏棠!密码!」
我看着程晓雯,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密码。」
「什么?!」程晓雯尖叫,「你耍我?!」
「我没耍你。」我说,「那张卡,我昨天挂失了。挂失的卡,没有密码,也刷不了。」
「你胡说!」程晓雯抢过POS机,自己又刷了一遍。
机器发出冰冷的提示音。
「交易失败,请联系发卡行。」
程晓雯不信邪,又刷。
一遍。
两遍。
三遍。
同样的提示音,像耳光一样,一下下扇在她脸上。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亲戚都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惊讶,有尴尬,有看好戏。
程晓雯的脸,一点点涨红。
她猛地转身,瞪着我,眼睛几乎要喷火。
「苏棠!你故意的!你故意让我丢脸!」
「我丢脸?」我站起来,看着她,「程晓雯,未经我同意,偷拿我的银行卡,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要刷走我六十六万,到底是谁在丢谁的脸?」
「你的卡?」程晓雯尖叫,「那是我哥的卡!我哥的钱!」
「卡是我的名字。」我平静地说,「里面的钱,大部分是我三年加班攒下来的工资。你哥往里面存过多少钱,你可以问问他。」
程浩脸色发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程晓雯气得浑身发抖。
她突然掏出手机,拨通了我的电话。
然后,按下了免提。
「苏棠!你听着!」
她尖利的声音,通过手机外放,炸响在寂静的包厢里。
「我哥的卡,就是我的卡!」
「六十六万怎么了?给我儿子办满月酒,我嫂子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
「她就是个抠门精!铁公鸡!」
满月宴的包厢里,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程晓雯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我。
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挑衅。
我丈夫程浩坐在主桌,低着头,手指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婆婆在另一桌,正笑着给亲戚夹菜,仿佛没听见。
那张银行卡,是我的工资卡。
里面是我加班三年,一笔一笔攒下来,准备付学区房首付的钱。
程晓雯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刷了六十六万。
还开免提骂我。
电话里,我的呼吸很轻。
程晓雯以为我气疯了,说不出话。
她笑得更大声了。
「嫂子,听见没?大家都说你抠呢!」
「这钱花得多值啊,你看这排场,这菜品,这酒水……」
我静静听着。
听着她炫耀。
听着满堂哄笑。
听着我丈夫的沉默。
然后,我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晓雯。」
「你刷的那张卡……」
「我昨天下午,刚好去银行办了挂失。」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03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程晓雯举着手机,脸上的得意和挑衅,像被冻住的石膏,一点点碎裂。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出我平静的脸。
「你……你说什么?」
她声音发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挂失?」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听不懂这个词,「你挂失了?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我看着她,「就在你和你哥,还有你妈,商量着怎么花掉我卡里三十万的时候。」
程晓雯猛地转头,看向程浩。
「哥!她说的是真的?!」
程浩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看我。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酒杯,骨节泛白。
「哥!你说话啊!」程晓雯尖叫。
程浩终于抬起头,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婆婆从另一桌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棠棠!你……你怎么能这样?!你这不是打晓雯的脸吗?你让晓雯以后怎么做人?!」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用力,掐得我生疼。
我抽回胳膊,看着她。
「妈,打她脸的不是我,是她自己。」
「她偷拿我的卡,要刷走我六十六万的时候,想过我的脸吗?」
「她开免提骂我抠门,让全场亲戚笑话我的时候,想过我的脸吗?」
「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算计我的钱,逼我当冤大头的时候,想过我的脸吗?」
婆婆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一阵红一阵白。
程晓雯突然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
「苏棠!我跟你拼了!」
她张牙舞爪地扑过来,被旁边的亲戚死死拉住。
「晓雯!冷静点!」
「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程晓雯挣扎着,头发散乱,眼睛赤红。
「苏棠!你狠!你真狠!」
「你让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这么大脸!我跟你没完!」
我站在原地,没动。
只是静静看着她歇斯底里。
然后,我弯腰,捡起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
手机还在通话中,免提开着。
我对着话筒,清晰地说。
「程晓雯,今天这顿饭,谁吃的,谁付钱。」
「我的卡,一分钱都不会出。」
「另外,你未经我同意,偷拿我的银行卡,意图盗刷六十六万,我已经录音取证。」
「这件事,我会报警处理。」
说完,我挂断电话。
把手机递还给旁边一个目瞪口呆的亲戚。
「麻烦转交给她。」
然后,我拿起自己的包,转身,朝包厢门口走去。
「苏棠!你给我站住!」
程浩终于吼了出来。
他冲过来,拦住我面前,眼睛充血。
「你就这么走了?!你让晓雯怎么办?!让妈怎么办?!让我怎么办?!」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我结婚五年,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
此刻,他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歉意。
只有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和对妹妹的心疼。
「程浩,」我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从你默许你妹妹偷拿我的卡,从你看着她开免提骂我,从你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时候……」
「你就已经没有资格,问我怎么办了。」
我绕过他,继续往外走。
「苏棠!」程浩在后面喊,「你要是敢报警,我们就离婚!」
我脚步顿住。
回头,看了他一眼。
「程浩。」
「这句话,我等你提,等了很久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程晓雯崩溃的哭骂,婆婆的嚎啕,程浩的怒吼。
还有满堂亲戚的窃窃私语和指指点点。
走廊里很安静。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手有点抖。
我握紧拳头,深吸了几口气。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1楼。
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苍白,但眼神很静。
没有眼泪。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冷。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程浩,和那个家,彻底完了。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难过。
反而有种……解脱。
电梯到达一楼。
我走出悦海楼,阳光依旧刺眼。
手机震个不停。
是程浩,婆婆,还有几个亲戚的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直接调成静音。
然后,我给赵律师发了条微信。
「赵律,冲突发生了。我有全程录音。对方有偷拿银行卡、意图盗刷的行为。接下来该怎么走?」
赵律师很快回复。
「录音保存好。先报警,拿到报案回执。这是刑事犯罪(盗窃罪或信用卡诈骗罪)的线索,警方立案后,会对程晓雯采取强制措施,至少是传唤询问。」
「同时,你可以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冻结程晓雯名下资产,防止她转移财产。」
「另外,关于离婚和财产分割,你也可以开始准备了。程浩在婚姻期间,长期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其母和妹妹,你可以主张追回,并在分割时要求他少分或不分。」
「苏棠,动作要快。对方现在可能已经慌了,会想办法补救或施压。你要稳住。」
「好。」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去最近的派出所。」
路上,我打开手机录音,从头听了一遍。
从程晓雯开免提骂我,到程浩的沉默,到婆婆的指责,到我宣布挂失和报警。
每一句,都清晰无比。
尤其是程晓雯那句。
「我哥的卡,就是我的卡!六十六万怎么了?给我儿子办满月酒,我嫂子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她就是个抠门精!铁公鸡!」
以及后面她承认偷拿我的卡,要刷六十六万的对话。
铁证如山。
派出所到了。
我走进去,对值班民警说。
「你好,我要报案。」
「我小姑子偷拿我的银行卡,意图盗刷六十六万,我有录音证据。」
民警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严肃。
「具体什么情况?慢慢说。」
我坐下来,把事情经过,清晰、有条理地陈述了一遍。
同时,提交了录音文件(我已提前用其他设备备份),以及银行卡挂失记录、银行流水等材料。
民警听完,看了看材料。
「金额巨大,证据也比较充分。我们先受理,立案侦查需要走流程,但今天可以先传唤嫌疑人过来问话。」
「你小姑子现在人在哪里?」
「悦海楼,瀚海厅。」我说。
民警点点头,叫来另一个同事。
「去悦海楼,把程晓雯带回来问话。」
「另外,通知她,涉嫌盗窃或信用卡诈骗,让她配合调查。」
民警又看向我。
「苏女士,你先回去等消息。立案后,我们会通知你。另外,建议你尽快联系律师,处理相关民事赔偿和家庭纠纷。」
「好的,谢谢。」
我起身,离开派出所。
走出大门时,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清算,还在后面。
程浩,婆婆,程晓雯。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程浩。
他提了离婚。
但我知道,他不会轻易放过我。
至少,不会轻易放过我卡里的钱。
果然,我刚坐上出租车,程浩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我接了。
「苏棠!」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真报警了?!」
「嗯。」
「你……你疯了?!那是晓雯!是你小姑子!你把她送进去,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平静地说,「她以后不会再偷我的卡,不会再骂我抠门,不会再惦记我的钱。」
「你!」程浩气得喘粗气,「苏棠,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晓雯坐牢,我跟你没完!」
「程浩,」我打断他,「现在不是你要不要跟我没完的问题。」
「是我要不要跟你,跟你妈,跟你妹妹,没完的问题。」
「你长期把夫妻共同财产转移给你妈和妹妹,我有流水记录。」
「你妹妹偷拿我的卡,意图盗刷六十六万,我有录音证据。」
「你妈联合你妹妹,对我进行道德绑架和人格侮辱,我也有录音。」
「你说,如果我把这些证据,提交给法院,在离婚官司里,你会被判分多少财产?」
「或者,我直接起诉你妹妹盗窃,你作为共犯,会不会一起进去?」
程浩那边,彻底没声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透过听筒传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
「苏棠……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笑了,「程浩,从今天起,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们一家人,再也别想拿亲情绑架我,拿道德压迫我,拿我的钱,去填你们的无底洞。」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发给你。」
「孩子归我,房子(我们婚后买的一套小两居)归我,存款(除了那张被挂失的工资卡,我们还有其他共同账户)按法律分割,但你转移给程晓雯和妈的钱,必须全部追回。」
「如果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
「顺便,让你妹妹的盗窃案,和我们的离婚案,一起审。」
说完,我挂了电话。
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
然后,我给赵律师发了条微信。
「赵律,可以开始起草离婚协议和财产追索诉讼了。」
「另外,程晓雯那边,警方应该已经去带人了。麻烦您跟进一下,如果需要出具律师意见或配合调查,随时联系我。」
赵律师回复。
「收到。苏棠,你做得很好。接下来交给我。」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一片平静。
我知道,这场仗,我才刚刚亮剑。
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向我倾斜。
因为这一次,我不再退让。
04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程浩没再联系我。
婆婆和程晓雯也没动静。
我知道,他们要么在想办法补救,要么在憋大招。
但我没时间等。
周一早上,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同事见我脸色如常,有些意外。
「苏棠,你小姑子满月酒办得怎么样?听说很豪华?」
我笑笑。
「是挺豪华的。不过,钱不是我出的。」
同事愣了一下,没再多问。
中午,赵律师打来电话。
「苏棠,两件事。」
「第一,程晓雯被派出所传唤后,承认偷拿了你的卡,但坚称是‘借用’,不是‘盗窃’,而且强调是家庭纠纷,希望调解。警方目前还在调查,但她的态度不太好,可能想拖。」
「第二,程浩那边,通过他一个朋友,联系到我,想约你见面谈谈。他愿意离婚,但在财产分割上,要求‘公平’,意思是房子和存款要对半分,而且不追索他之前转给程晓雯和母亲的钱。」
我放下筷子。
「赵律,您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是,不见。」赵律师说,「他现在找你谈,是因为慌了。程晓雯的事一旦立案,他作为知情者甚至默许者,脱不了干系。他想用离婚财产分割做筹码,换你撤案或轻拿轻放。」
「但苏棠,你不能让步。一旦让步,前功尽弃。」
「我知道。」我说,「我不见他。离婚协议按我们之前商定的发给他。他如果不同意,就等法院判。」
「另外,程晓雯那边,我不接受调解。她必须为她做的事付出代价。」
「好。」赵律师说,「我会按你的意思推进。」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饭。
胃口居然不错。
下午,我正在处理一份合同,前台打电话过来。
「苏棠,楼下有位姓程的女士找你,说是你婆婆。」
我皱眉。
婆婆竟然找到公司来了。
「告诉她我不在。」
「我说了,但她不肯走,说今天一定要见到你,不然就在大厅里闹。」
我沉默了几秒。
「我下去。」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
我下楼,走到公司大堂。
婆婆果然在那里,穿着那身唐装,头发有些凌乱,眼睛红肿。
一看到我,她就冲过来,抓住我的手。
「棠棠!妈求你了!你放过晓雯吧!」
她的声音很大,带着哭腔,引得大堂里不少人侧目。
我抽回手,后退一步。
「妈,这里是我公司,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婆婆眼泪掉下来,「晓雯被警察带走了!现在还在派出所关着!她那么小的孩子,还在喝奶啊!棠棠,你就忍心看着她们母子分离吗?!」
「妈,」我平静地看着她,「程晓雯偷拿我的卡,要刷六十六万的时候,她忍心让我和孩子流落街头吗?」
婆婆噎住。
「那……那不是没刷成吗?你的卡不是挂失了吗?钱又没丢!」
「没丢,是因为我挂失得及时。」我说,「如果我没挂失呢?六十六万,是不是就没了?」
「那……那也是一家人,钱没了再赚嘛!」婆婆急道,「你就不能看在妈的面子上,饶晓雯这一次?妈给你跪下,行不行?」
说着,她真的要往下跪。
我一把拉住她。
「妈,您别这样。您跪了,我也不会撤案。」
婆婆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棠棠,你就这么狠心?晓雯是你妹妹啊!」
「她偷我钱的时候,没把我当嫂子。」我说,「她开免提骂我的时候,没把我当家人。」
「妈,您和程浩,还有程晓雯,你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从来都是外人。」
婆婆的脸色白了。
她松开我的手,踉跄了一下。
「苏棠……你……你真的要逼死我们吗?」
「是你们在逼我。」我说,「从我嫁进程家开始,你们就在一步步逼我退让,逼我妥协,逼我掏空自己,去填你们的无底洞。」
「我忍了五年。」
「够了。」
婆婆看着我,眼神从哀求,慢慢变成了怨恨。
「好……好!苏棠,你厉害!你狠!」
「但我告诉你,你想离婚?想独吞房子和钱?没门!」
「程浩不会同意的!我们程家,也不会让你好过!」
「你去告!你去闹!我看你能闹出什么花样!」
她说完,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背影有些佝偻,但脚步很重。
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心里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
回到办公室,我继续工作。
但我知道,婆婆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下午快下班时,我接到孩子幼儿园老师的电话。
「子轩妈妈,刚才有位老太太来幼儿园,说是子轩的奶奶,想接子轩放学。但我们按规定,没有您的允许,不能让她接走。老太太情绪有点激动,在门口闹了一会儿,刚走。」
我心里一紧。
「老师,谢谢您。以后除了我和我先生,任何人来接子轩,都请不要放行。包括我婆婆。」
「好的,子轩妈妈,我们知道了。您放心。」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程浩发了条短信(他的微信和电话都被我拉黑了,但短信还能收到)。
「程浩,管好你妈。如果她再去幼儿园骚扰孩子,我会申请禁止令,并且报警。」
程浩没回。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晚上,我去幼儿园接了孩子。
子轩四岁,很乖,看到我,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
我蹲下,亲了亲他的脸。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子轩点头,然后小声说,「但是,奶奶下午来了,在门口喊我的名字,老师没让我出去。奶奶好像哭了。」
我心里一酸,抱紧他。
「子轩,妈妈和爸爸……可能要分开住了。以后,你跟妈妈住,好不好?」
子轩抬头看我,大眼睛里有些困惑。
「那爸爸呢?奶奶呢?小姑姑呢?」
「他们……」我顿了顿,「他们暂时不跟我们住。」
子轩似懂非懂,但没再问,只是紧紧搂住我的脖子。
「妈妈,我跟你住。」
回到家(我和程浩婚后买的那套小两居),我给孩子做饭,陪他玩,哄他睡觉。
等孩子睡了,我才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每一件家具,每一个角落,都有程浩和程家人的痕迹。
婆婆送的廉价花瓶。
程晓雯留下的玩偶。
程浩乱扔的杂志。
这个家,从来不是我的家。
只是我暂时栖身的壳。
现在,这个壳,也要碎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律师发来的微信。
「苏棠,程浩回复了。他同意离婚,但要求:孩子抚养权归他,房子归他,存款对半分。否则,他就不签字,拖着你。而且,他暗示,如果你不答应,他会让你在公司待不下去。」
我冷笑。
程浩果然开始反击了。
而且,手段更低级。
「赵律,他怎么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他说,他认识你们公司的一个高管,可以‘反映’一些你的‘问题’,比如利用职务之便谋私,或者生活作风问题。」赵律师说,「当然,这些都是威胁,没有实据。但闹起来,对你影响不好。」
我沉默了几秒。
「赵律,我手里有程浩长期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给程晓雯和婆婆的银行流水,时间跨度三年,金额超过四十万。这些,可以作为他恶意转移财产的证据,在离婚诉讼中,主张他少分或不分财产吗?」
「当然可以。」赵律师说,「而且,如果证据确凿,法院很可能支持你的主张。程浩现在提的条件,是虚张声势。他不敢真闹到法院,因为一旦闹上去,他转移财产的事曝光,他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倒赔。」
「那就好。」我说,「麻烦您,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同时申请财产保全,冻结程浩和程晓雯名下的资产。」
「另外,程浩威胁我的事,我会处理。」
「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
找到公司纪检部门的举报邮箱。
然后,我写了一封邮件。
内容很简单。
「本人苏棠,实名举报公司高管张副总(程浩所谓认识的那位),与外部人员程浩(我丈夫)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程浩曾多次向我炫耀,张副总承诺为其谋取项目利益,并协助其打压同事(包括我)。本人已保存相关录音及聊天记录,如有需要,可随时提交。」
邮件发送。
我知道,这招有点狠。
但程浩先威胁我的。
他以为,只有他会用阴招?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且,我赌张副总和程浩之间,确实不干净。
就算没有实据,这封举报信,也够张副总喝一壶了。
至少,他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帮程浩对付我。
发完邮件,我关掉电脑。
去浴室洗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疲惫,也带走最后一丝犹豫。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苏棠。
我是要拿回属于自己一切的女人。
程浩,程晓雯,婆婆。
你们欠我的。
该还了。
05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
一进公司,就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带着探究和同情。
前台小姑娘悄悄拉住我。
「苏棠姐,你没事吧?听说……你婆婆昨天来闹了?」
我笑笑。
「没事,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小姑娘松了口气,又压低声音,「不过,你要小心张副总。他今天一来,脸色就很差,还特意问了你来了没有。」
我点点头。
「谢谢,我知道了。」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十点左右,内线电话响了。
是张副总秘书打来的。
「苏棠,张副总请你来他办公室一趟。」
「好的。」
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向副总办公室。
敲门,进入。
张副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看到我,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平静地看着他。
「张总,您找我?」
张副总盯着我,看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苏棠,你昨天发的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说。
「你知不知道,污蔑高管,是什么后果?」张副总声音冷下来。
「我知道。」我迎上他的目光,「但张总,您和我丈夫程浩之间,到底有没有不正当往来,您心里清楚。」
张副总眼神闪烁了一下。
「苏棠,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程浩是你丈夫,你们夫妻吵架,别扯上公司。」
「程浩已经不是我丈夫了。」我说,「我们正在离婚。而且,他昨天威胁我,说您会帮他,让我在公司待不下去。」
张副总脸色一变。
「他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您清楚。」我站起来,「张总,我今天来,不是跟您吵架的。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和程浩的事,是我们的事。您如果插手,那封邮件,就不会只躺在纪检部门的邮箱里。」
「您应该不想让董事会,或者总部审计部,看到那些‘线索’吧?」
张副总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
「你威胁我?!」
「是提醒。」我纠正,「张总,大家好聚好散。您做好您的高管,我做好我的员工。井水不犯河水。」
「否则,」我顿了顿,「我不介意,让大家都看看,程浩到底给了您什么好处,让您这么‘照顾’他。」
张副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出去。」
我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子上的声音。
但我没回头。
我知道,张副总暂时不会动我了。
至少,在程浩的事解决之前,他不敢。
回到工位,我继续工作。
中午,赵律师打来电话。
「苏棠,法院的立案通知书下来了。离婚诉讼和财产追索诉讼,都已经正式立案。开庭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
「另外,程晓雯的盗窃案,警方已经补充侦查完毕,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了。检察院那边,可能会提起公诉。程晓雯现在取保候审,但限制离开本市。」
「好。」我问,「程浩那边,有什么反应?」
「他收到法院传票后,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很冲,说要反诉你转移财产,还说你有外遇。」赵律师顿了顿,「当然,这些都是无稽之谈。他拿不出证据。」
「另外,他可能还会在抚养权上做文章。你最近注意一下,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更定了。
程浩果然开始狗急跳墙了。
反诉我转移财产?外遇?
真是笑话。
我三年加班,工资全存进共同账户,他和他家人却一次次往外掏。
现在倒打一耙。
不过,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慌了。
下午,我提前下班,去幼儿园接了孩子。
然后,带着孩子去商场,吃了顿他喜欢的披萨。
孩子很开心,小脸上都是笑。
「妈妈,我们以后可以经常来吃吗?」
「可以。」我摸摸他的头,「只要子轩喜欢,妈妈就带你来。」
「爸爸呢?爸爸不来吗?」
我沉默了一下。
「爸爸……可能不来了。」
子轩低下头,玩着手指。
过了一会儿,他小声说。
「妈妈,爸爸和奶奶,还有小姑姑,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我心里一酸,抱紧他。
「不是不喜欢。只是……妈妈和爸爸,要分开了。但妈妈永远爱你,爸爸也爱你。只是,我们不住在一起了。」
子轩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吃完披萨,我带孩子回家。
刚到小区楼下,就看到程浩的车停在那里。
他靠在车边,抽烟。
看到我,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走过来。
「苏棠,我们谈谈。」
我让孩子先上楼。
「子轩,你先回家,妈妈马上就来。」
子轩看看我,又看看程浩,点点头,自己跑进单元门。
等孩子走了,我才看向程浩。
「谈什么?」
程浩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疲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苏棠,你真的要闹到这一步?」
「程浩,是你们逼我的。」我说。
「是,晓雯是做得不对。」程浩说,「但她已经知道错了,她现在取保候审,天天以泪洗面,孩子也没奶喝。你就不能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不能。」我回答得干脆。
程浩咬了咬牙。
「好,就算晓雯的事,你不松口。那离婚呢?孩子归你,房子归你,存款还要对半分?苏棠,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贪心?」我笑了,「程浩,过去三年,你往那张共同卡里存过多少钱?家里的开销,孩子的费用,哪一样不是我出的?你和你妈,你妹妹,从那个家里掏走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现在,你想分一半?凭什么?」
程浩脸色铁青。
「就凭那是我挣的!是我程浩的钱!」
「你的钱?」我冷笑,「程浩,需要我把银行流水打出来,贴在你公司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程浩过去三年,到底‘挣’了多少钱,又‘给’了你妈和你妹妹多少钱吗?」
程浩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胸口起伏,眼睛赤红。
「苏棠,你非要这么绝?」
「是你们先绝的。」我说,「程浩,从你默许程晓雯偷我的卡,从你看着她开免提骂我,从你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时候……」
「我们就已经完了。」
程浩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冷,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
「好,苏棠,你厉害。」
「但你别忘了,子轩也是我儿子。抚养权官司,我未必会输。」
「而且,」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
我皱眉。
「什么把柄?」
程浩拿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到我面前。
视频里,是我和一个男人在咖啡厅聊天的画面。
男人是赵律师。
时间是一个月前,我咨询他关于夫妻财产问题的时候。
视频角度很刁钻,看起来,我和赵律师坐得很近,表情严肃,像是在密谋什么。
「苏棠,婚内和别的男人私下见面,举止亲密。」程浩收回手机,冷笑,「你说,如果我把这段视频交给法院,法官会怎么想?你的同事,你的领导,会怎么想?」
我看着他,心里一片冰凉。
不是害怕。
是觉得……可笑。
「程浩,你跟踪我?」
「是又怎么样?」程浩扬起下巴,「苏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撤诉,放过晓雯,离婚条件按我说的来。否则,这段视频,我会让它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我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按下播放。
里面传出程浩的声音。
「苏棠,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让晓雯坐牢,我跟你没完!」
「我认识你们公司的一个高管,可以‘反映’一些你的‘问题’……」
「我手里,也有你的‘把柄’……」
录音清晰,一字不差。
程浩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又录音?!」
「习惯了。」我收起手机,「程浩,你威胁我的话,我全录下来了。包括你承认认识张副总,要利用职权打压我。」
「你说,如果我把这段录音,连同你跟踪偷拍我的视频,一起交给法院,交给警方,交给公司纪检部门……」
「是你先身败名裂,还是我先?」
程浩的脸,白了。
他嘴唇哆嗦着,手指着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眼神平静。
「程浩,这场仗,你赢不了。」
「从你选择站在你妈和你妹妹那边,一起算计我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
「现在,要么你乖乖签字离婚,按我的条件来。」
「要么,我们法庭见。」
「顺便,让你和你妹妹,一起进去。」
说完,我转身,走进单元门。
没再回头。
我知道,程浩不会轻易签字。
但他已经没牌了。
剩下的,只是垂死挣扎。
而我,只需要等。
等法院开庭。
等一切尘埃落定。
回到家,孩子已经自己洗了澡,坐在沙发上看绘本。
看到我,他跑过来。
「妈妈,你和爸爸谈完了吗?」
「谈完了。」我抱起他,「子轩,以后,就我们两个人生活,好不好?」
子轩搂住我的脖子,小声说。
「好。」
「妈妈,我会保护你。」
我心里一暖,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子轩保护妈妈。」
夜深了。
孩子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灯火。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律师发来的微信。
「苏棠,程浩的律师刚才联系我,说程浩愿意接受你的离婚条件。孩子归你,房子归你,存款按法律分割,但他要求,你撤回调晓雯的盗窃案。」
我回复。
「告诉他,盗窃案是刑事案件,我无权撤诉。检察院是否起诉,法院怎么判,是法律的事。」
「但,如果程晓雯积极退赃,取得我的谅解,我可以出具谅解书,这对她量刑有帮助。」
「这是底线。」
赵律师很快回复。
「明白。我会转达。」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
夜风微凉。
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知道,这场持续了五年的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我赢了。
但赢得很累。
不过,值得。
因为从今以后,我和孩子,再也不用活在别人的算计和压迫里。
我们会有自己的家。
自己的未来。
自己的光。
悦海楼,瀚海厅。
满月宴的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亲戚都看着程晓雯,看着她手里那张刷不出的卡,看着她脸上碎裂的得意和逐渐蔓延的恐慌。
程晓雯举着手机,免提里还回荡着她自己尖利的骂声。
「我哥的卡,就是我的卡!」
「六十六万怎么了?给我儿子办满月酒,我嫂子连这点钱都舍不得出?」
「她就是个抠门精!铁公鸡!」
然后,是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晓雯。」
「你刷的那张卡……」
「我昨天下午,刚好去银行办了挂失。」
程晓雯的脸,一点点褪去血色。
她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出我平静的脸。
「你……你说什么?」
「挂失?」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听不懂这个词,「你挂失了?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我看着她,「就在你和你哥,还有你妈,商量着怎么花掉我卡里三十万的时候。」
程晓雯猛地转头,看向程浩。
程浩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看我。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酒杯,骨节泛白。
「哥!她说的……是真的?!」程晓雯的声音,开始发颤。
程浩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程晓雯又看向婆婆。
婆婆站在另一桌,脸色惨白,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程晓雯的目光,落回我脸上。
她的眼神,从不敢置信,到慌乱,到绝望,再到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她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毯上,屏幕碎裂。
免提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和满包厢死一样的寂静。
我站在原地,看着瘫坐在地的程晓雯,看着脸色灰败的程浩,看着摇摇欲坠的婆婆。
然后,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属于我的银行卡。
指尖冰凉。
但心里,一片滚烫。
我知道。
这场戏,该收场了。
06
程晓雯瘫坐在地上,旗袍下摆散开,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刚才的得意和张狂,像被戳破的气球,瘪成一滩烂泥。
她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
「不可能……不可能……卡怎么会挂失……怎么会……」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扑过去抱住她。
「晓雯!晓雯你别吓妈!」
她抬头瞪着我,眼神怨毒。
「苏棠!你看看你把晓雯逼成什么样了?!你满意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只是把那张银行卡,慢慢收进包里。
动作很慢,很稳。
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程浩终于动了。
他走过来,蹲下身,扶住程晓雯的肩膀。
「晓雯,起来。」
程晓雯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哥!卡!我的卡!我的钱!没了!全没了!」
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六十六万……六十六万啊!我答应了酒店,答应了司仪,答应了所有人……现在怎么办?怎么办?!」
程浩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抬头,看向我。
眼神里有愤怒,有难堪,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疲惫。
「苏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就这么恨我们?」
「恨?」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程浩,我不恨你们。」
「我只是,不想再被你们当傻子耍了。」
程浩呼吸一窒。
「你……」
「我什么?」我打断他,「我挂失我自己的卡,保护我自己的钱,有什么问题?」
「还是说,在你心里,我的钱,就活该被你妹妹偷走,刷掉,然后我还要笑着夸她刷得好?」
程浩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
包厢里,其他亲戚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我的天……晓雯真偷她嫂子的卡啊?」
「六十六万!这也太狠了!」
「难怪她嫂子挂失……这要是不挂失,钱不就没了?」
「程浩也是,怎么不管管他妹妹?」
「就是,还开免提骂人,太过分了……」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清晰。
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进程晓雯和程浩的耳朵里。
程晓雯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瞪着那些说话的亲戚。
「你们闭嘴!闭嘴!」
她尖叫起来。
「我的事,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
「你们不就是来看笑话的吗?!看啊!看个够!」
她挣扎着站起来,指着那些亲戚,手指颤抖。
「你们谁没拿过我哥我嫂子的好处?啊?现在装什么好人?!」
「二姨,你儿子上学,是不是我哥找的关系?!」
「三叔,你上次住院,是不是我嫂子垫的钱?!」
「现在看我倒霉了,一个个都来落井下石!你们算什么亲戚?!」
被她点名的几个人,脸色顿时变了。
有人尴尬地别过脸,有人小声嘟囔「胡说八道」,有人干脆起身,准备离席。
场面一片混乱。
婆婆急得直跺脚。
「晓雯!你少说两句!」
程浩也拉住她。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程晓雯甩开他的手,眼泪终于掉下来。
「丢人?我丢什么人?!」
「偷卡的是我,刷钱的是我,被骂的是我!你们呢?你们都在干什么?!」
「妈,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哥,你除了让我嫂子忍,还会干什么?!」
「现在出事了,你们怪我?!凭什么?!」
她歇斯底里地吼着,声音破碎。
程浩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婆婆则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
狗咬狗,一嘴毛。
他们一家人,终于开始互相撕咬了。
挺好。
我转身,准备离开。
「苏棠!」
程浩叫住我。
我回头。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我问,「留下来,看你们一家继续演苦情戏?」
程浩咬了咬牙。
「晓雯……她是你妹妹。」
「她偷我钱的时候,没把我当嫂子。」我说,「她骂我抠门的时候,没把我当家人。」
「程浩,这句话,我最后说一次。」
「你们才是一家人。」
「而我,从来都是外人。」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哭喊、争吵和混乱。
走廊里很安静。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手有点抖。
我握紧拳头,深吸了几口气。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1楼。
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苍白,但眼神很亮。
像淬了火的刀子。
电梯到达一楼。
我走出悦海楼,阳光刺眼。
手机震个不停。
是程浩,婆婆,还有几个亲戚的电话。
我一个都没接。
直接调成静音。
然后,我给赵律师发了条微信。
「赵律,现场失控了。程晓雯崩溃,程浩和婆婆内讧。录音证据完整,包括程晓雯承认偷卡、意图刷钱,以及程浩和婆婆的默许、纵容。」
「接下来,按计划推进。」
赵律师很快回复。
「收到。警方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他们会去悦海楼带人。你直接去派出所做笔录。」
「另外,苏棠,你做得很好。保持冷静。」
「好。」
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去派出所。」
路上,我打开手机录音,又听了一遍。
从程晓雯开免提骂我,到程浩的沉默,到婆婆的指责,到我宣布挂失,到程晓雯崩溃,到他们一家人互相撕咬。
每一句,都清晰无比。
铁证如山。
派出所到了。
我走进去,找到之前接待我的民警。
「王警官,我来做笔录。另外,程晓雯应该很快会被带过来。」
王警官点点头。
「我们已经派人去悦海楼了。你先坐,我把材料整理一下。」
我坐下,等待。
心里很平静。
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程晓雯被带进来的样子。
期待程浩和婆婆,看到她被戴上手铐的样子。
期待这场闹剧,最终以法律的方式收场。
半小时后,外面传来警车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声,哭喊声。
「放开我!我自己走!」
是程晓雯的声音,尖利,带着哭腔。
「妈!哥!救我!我不要坐牢!」
门被推开。
两个民警带着程晓雯走进来。
程晓雯头发散乱,旗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泪痕。
她手上戴着手铐。
银色的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一眼看到我,眼睛立刻红了。
「苏棠!你满意了?!你把我送进来了!你高兴了?!」
我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程浩和婆婆跟在后面,脸色惨白。
婆婆一看到我,就要扑过来,被民警拦住。
「苏棠!你放过晓雯!妈求你了!」
她哭喊着,声音嘶哑。
程浩则站在原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哀求,还有深深的疲惫。
「苏棠,」他开口,声音干涩,「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该说的,在悦海楼都说完了。」
「苏棠!」程浩提高声音,「你真要这么绝情?!」
「绝情的是你们。」我站起来,看向王警官,「王警官,我可以开始做笔录了吗?」
王警官点头。
「可以。这边请。」
我跟着他,走进询问室。
门关上。
隔绝了程晓雯的哭喊,婆婆的哀求,程浩的怒吼。
也隔绝了,我和那个家,最后一点联系。
询问室里很安静。
王警官打开记录本,开始问话。
「姓名?」
「苏棠。」
「和程晓雯什么关系?」
「她是我小姑子,我丈夫程浩的妹妹。」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我清晰、有条理地,把事情经过陈述了一遍。
同时,提交了录音文件、银行卡挂失记录、银行流水等材料。
王警官一边记录,一边点头。
「金额巨大,证据确凿。程晓雯的行为,已经涉嫌盗窃罪或信用卡诈骗罪。我们会依法处理。」
「另外,你丈夫程浩,以及你婆婆,在事件中是否存在包庇、纵容行为?」
我想了想。
「程浩默许程晓雯偷拿我的卡,并在程晓雯开免提骂我时,没有制止。我婆婆则多次对我进行道德绑架,要求我出钱。这些,录音里都有。」
「但他们是否构成共犯,需要法律认定。」
王警官记录完毕。
「好,情况我们了解了。你先回去,等消息。案件有进展,我们会通知你。」
「另外,程晓雯现在被刑事拘留,后续会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你可以委托律师,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要求她赔偿损失。」
「谢谢。」
我起身,离开询问室。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城市依旧繁华。
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手机震了一下。
是赵律师发来的微信。
「苏棠,笔录做完了?」
「做完了。」
「好。程晓雯已经被刑拘,关押在看守所。程浩和他母亲在外面闹了一会儿,被民警劝走了。」
「接下来,就是等检察院起诉,以及准备离婚诉讼。」
「另外,程浩可能会想办法捞程晓雯,或者找你麻烦。你最近注意安全。」
「我知道。」
我回复。
然后,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回家。」
回到家,孩子已经睡了。
保姆阿姨在客厅等我。
「苏棠,回来了?子轩吃了饭,玩了会儿,刚睡下。」
「谢谢阿姨。」我递给她一个红包,「这个月辛苦您了,这是额外的奖金。」
阿姨推辞。
「不用不用,这是我该做的。」
「拿着吧。」我塞进她手里,「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还要麻烦您多照顾子轩。我有些事要处理。」
阿姨看了看我,没再多问,收下了红包。
「你放心,子轩交给我。」
送走阿姨,我走进儿童房。
孩子睡得很香,小脸恬静。
我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宝贝,妈妈赢了。」
「以后,没人能再欺负我们了。」
从儿童房出来,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家。
这个我和程浩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很快,这里就只属于我和孩子了。
程浩会搬出去。
程晓雯会坐牢。
婆婆……大概会回老家吧。
一切都将结束。
然后,重新开始。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程浩。
他换了个号码打来的。
我接了。
「苏棠,」他的声音很疲惫,「我们谈谈。真的。」
「谈什么?」
「晓雯的事……」程浩顿了顿,「她不能坐牢。她还有孩子,孩子才满月。你撤案,行吗?条件你提。」
「程浩,」我平静地说,「程晓雯偷我的卡,要刷六十六万的时候,想过我有孩子吗?」
「她开免提骂我的时候,想过我有孩子吗?」
「现在她被抓了,你想起她有孩子了?」
程浩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
「苏棠,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晓雯?」
「我要怎么样?」我笑了,「程浩,我要的,从来都很简单。」
「我要你们一家人,离我和孩子远一点。」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钱,我的房子,我的尊严。」
「我要程晓雯,为她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这些,你能给我吗?」
程浩再次沉默。
然后,他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我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平静。
我知道,程浩不会放弃。
他还会挣扎,还会想办法。
但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这场仗,我会赢到底。
因为这一次,我手里握着的,不是亲情,不是道德。
是法律。
是证据。
是再也不会心软的决心。
07
程晓雯被刑拘的第三天,婆婆又来了。
这次,她没去公司,直接堵在了我家楼下。
我下班回家,刚出电梯,就看到她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头发花白,眼神浑浊。
几天不见,她好像老了十岁。
看到我,她颤巍巍地站起来。
「棠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妈,有事?」
婆婆走过来,抓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凉,指甲里还有泥。
「棠棠,妈求你了,你放过晓雯吧。」
她眼泪掉下来,声音哽咽。
「晓雯在看守所里,天天哭,说想孩子,想妈。她身体不好,有胃病,看守所的饭她吃不下,已经瘦了一圈了。」
「她才二十五岁,还有孩子,她不能坐牢啊!」
我抽回手。
「妈,这些话,您应该去跟法官说。」
婆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
「法官不听我的,他们只听你的。棠棠,只要你撤案,写个谅解书,晓雯就能出来。妈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可怜可怜晓雯的孩子……」
「妈,」我打断她,「程晓雯偷我钱的时候,可怜过我吗?」
婆婆噎住。
「那……那不是没偷成吗?」
「没偷成,是因为我挂失了。」我说,「如果我没挂失,六十六万就没了。那是我给孩子攒的学区房首付。没了这笔钱,我和孩子怎么办?」
「妈,您想过吗?」
婆婆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我知道,晓雯做得不对。但……但她是你妹妹啊!你就不能看在妈的面子上,饶她这一次?」
「妈,」我看着她,「您每次都说‘饶她这一次’。可饶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下下次。这五年,我饶了她多少次了?」
「车被她刮了,我饶了。」
「化妆品被她拿了,我饶了。」
「钱被她借了不还,我饶了。」
「现在,她要偷我六十六万,您还让我饶。」
「妈,我是人,不是菩萨。我没有那么多慈悲心,去普度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婆婆脸色白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她腿一软,跪了下来。
「棠棠!妈给你跪下了!你就饶晓雯这一次!妈保证,以后再也不让她烦你!妈带她回老家,再也不来打扰你们!行不行?」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婆婆,心里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疲惫。
又是下跪。
又是道德绑架。
好像只要她跪了,我就必须原谅。
必须妥协。
必须继续当那个冤大头。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扶她起来。
「妈,您别这样。您跪了,我也不会撤案。」
「程晓雯的事,已经进入法律程序了。我能做的,最多是出具谅解书,但前提是她必须认罪悔罪,积极退赃。」
「退赃?」婆婆眼睛一亮,「是不是把钱还了,你就原谅她?」
「钱是必须还的。」我说,「六十六万,一分不能少。另外,她还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以及我挂失银行卡、报警、请律师产生的费用。」
「具体金额,我的律师会算清楚。」
婆婆愣住了。
「还要赔钱?」
「当然。」我说,「她偷我的钱,给我造成了损失,难道不应该赔?」
婆婆脸色变了变。
「可……可我们没钱啊!晓雯没工作,我退休金就那点,程浩的工资还要还房贷……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妈,程晓雯二十五岁了,不是孩子了。她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没钱,可以借,可以卖东西,可以慢慢还。但该赔的,一分不能少。」
婆婆看着我,眼神从哀求,慢慢变成了怨恨。
「苏棠,你就这么狠心?非要逼死我们?」
「是你们先逼我的。」我说,「妈,这五年,你们逼我掏钱,逼我忍让,逼我当傻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狠心?」
婆婆张了张嘴,没说话。
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难受,但更多的是坚定。
「妈,您回去吧。程晓雯的事,法律会给她一个公正的判决。」
「至于我和程浩,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法院也立案了。等判决下来,我和程家,就再没关系了。」
「您保重。」
说完,我转身,拿出钥匙,打开家门。
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隔绝了婆婆的哭声,和她那句嘶哑的诅咒。
「苏棠!你会遭报应的!」
我没回头。
报应?
如果坚持保护自己的钱,保护自己的孩子,叫报应。
那我宁愿遭这个报应。
也比被你们吸干血,啃光骨头,最后还要笑着说我活该强。
回到家,孩子正在客厅玩积木。
看到我,他跑过来。
「妈妈!」
我抱起他,亲了亲他的脸。
「子轩今天乖不乖?」
「乖!」子轩点头,「阿姨给我做了好吃的,我还画了画。」
「真棒。」我放下他,「去玩吧,妈妈做饭。」
「好。」
我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心里却还在想婆婆的话。
程晓雯在看守所里,过得不好。
胃病犯了,瘦了。
孩子没奶喝。
听起来很可怜。
但,关我什么事?
她偷我钱的时候,可没想过我可怜。
她开免提骂我的时候,可没想过我可怜。
现在她遭罪了,就想让我心软?
做梦。
晚饭做好,我和孩子一起吃饭。
孩子吃得津津有味,小脸上都是满足。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最后那点犹豫,也消散了。
为了孩子,我也不能心软。
我必须让程晓雯付出代价。
让程浩和婆婆知道,我不是软柿子。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
吃完饭,陪孩子玩了一会儿,哄他睡觉。
等孩子睡了,我才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赵律师发来了几份文件。
一份是程晓雯盗窃案的进展通报。
检察院已经批捕,案件正在审查起诉阶段。
一份是离婚诉讼的庭前调解通知。
法院安排了下周进行调解。
还有一份,是程浩通过他的律师,发来的和解协议草案。
我点开看了看。
内容很简单。
程浩同意离婚,孩子归我,房子归我,存款对半分。
但要求我撤回调晓雯的盗窃案,并出具谅解书。
另外,程晓雯的赔偿金,他愿意承担一半,但要求分期付款,期限五年。
我看完,冷笑。
程浩果然还是想保他妹妹。
但条件,太没有诚意。
撤案?不可能。
分期五年?想得美。
我回复赵律师。
「赵律,告诉程浩的律师,我的条件不变。」
「一,程晓雯必须全额赔偿我的损失,包括六十六万本金,以及精神损失、律师费、诉讼费等,具体金额以法院判决为准。」
「二,赔偿金必须一次性付清,不接受分期。」
「三,谅解书我可以出,但必须在程晓雯认罪悔罪、全额赔偿之后。」
「如果程浩不同意,那就法庭见。」
赵律师很快回复。
「收到。我会转达。」
处理完邮件,我关了电脑,去浴室洗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疲惫。
我闭上眼睛,让水流过脸颊。
心里很平静。
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下周的庭前调解。
期待程浩看到我的条件时,那张精彩的脸。
期待这场漫长的战争,最终以我的全面胜利告终。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拿起手机,翻看相册。
里面有很多孩子的照片。
从出生,到满月,到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叫妈妈。
每一张,都是我的珍宝。
但,没有一张,有程浩的身影。
不是我没拍。
是他总不在。
孩子第一次发烧,我在医院守了一夜,他在陪程晓雯逛街。
孩子第一次上台表演,我在台下鼓掌,他在给他妈过生日。
孩子第一次得奖,我高兴得掉眼泪,他在给他妹妹转钱。
这五年,程浩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
只有在需要钱的时候,他才会出现。
这样的丈夫,这样的父亲。
不要也罢。
我放下手机,关掉灯。
黑暗中,我对自己说。
「苏棠,你做得对。」
「为了孩子,为了自己,你必须赢。」
「而且,你会赢。」
然后,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程浩,没有程晓雯,没有婆婆。
只有我和孩子。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房子里。
笑着,闹着。
幸福着。
08
庭前调解,安排在下周三。
地点在法院的调解室。
我提前到了。
赵律师陪我一起。
我们坐在调解室的一边,安静地等待。
十分钟后,程浩来了。
他一个人,没带律师。
脸色憔悴,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看起来,这几天过得很不好。
他看到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疲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躲闪。
「苏棠。」他开口,声音沙哑。
我没应声。
赵律师站起来。
「程先生,请坐。」
程浩坐下,搓了搓脸。
调解法官是个中年女性,表情严肃。
「双方都到了,那我们开始。」
「今天主要是就离婚纠纷进行庭前调解。苏棠女士,你的诉求是什么?」
赵律师递上我的起诉状和证据清单。
「我的当事人苏棠女士,诉求如下。」
「一,判决离婚。」
「二,婚生子程子轩由苏棠女士抚养,程浩先生按月支付抚养费,直至孩子成年。」
「三,夫妻共同财产中的房产(位于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归苏棠女士所有,程浩先生协助办理过户手续。」
「四,夫妻共同存款,扣除程浩先生在过去三年间,擅自转移给其母程王氏、其妹程晓雯的共计四十二万六千元后,剩余部分平均分割。」
「五,程浩先生赔偿苏棠女士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
「六,本案诉讼费用由程浩先生承担。」
法官一边听,一边记录。
然后看向程浩。
「程浩先生,你对苏棠女士的诉求,有什么意见?」
程浩抬起头,眼神阴沉。
「我有意见。」
「第一,孩子抚养权,我要争。子轩是我儿子,我有权利抚养他。」
「第二,房子是我婚前付的首付,婚后我们一起还贷,应该按出资比例分割,不能全给她。」
「第三,存款对半分,我同意。但我转给我妈和我妹的钱,那是赡养费和家庭互助,不是转移财产。」
「第四,精神损害抚慰金?我还没要她的呢!她把我妹妹送进监狱,害得我们全家鸡犬不宁,该赔偿的是她!」
他说得很快,语气激动。
但逻辑混乱,底气不足。
法官皱了皱眉。
「程浩先生,请控制情绪。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程浩噎住。
「我……我……」
「没有证据,就是空口无凭。」法官说,「相反,苏棠女士提交的证据,很充分。」
她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银行流水,显示在过去三年间,你多次向程王氏、程晓雯转账,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累计四十二万六千元。这些转账,苏棠女士并不知情,也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民法典,这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苏棠女士有权要求追回,并在分割时主张你少分或不分。」
程浩脸色白了。
「那……那是我妈和我妹!我给她们钱,天经地义!」
「赡养父母,是义务。」法官说,「但赡养费应该控制在合理范围内,且需要夫妻共同协商。你未经妻子同意,擅自大额转账,已经侵害了苏棠女士的财产权益。」
「至于你妹妹程晓雯,她已成年,有劳动能力,你没有法律义务供养她。」
程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法官又拿起另一份文件。
「这是程晓雯盗窃案的案卷材料。程晓雯偷拿苏棠女士的银行卡,意图盗刷六十六万,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目前已被检察院批捕,即将提起公诉。」
「这件事,发生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且与你和你母亲的态度有关。苏棠女士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有事实依据。」
程浩低下头,手指抠着桌子边缘,骨节泛白。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向我。
眼神里有哀求,也有不甘。
「苏棠,我们……非要闹到这一步吗?」
我没说话。
赵律师开口。
「程先生,现在是调解阶段。如果你同意苏棠女士的诉求,我们可以协商。如果不同意,那就等法院判决。」
程浩咬了咬牙。
「孩子……我不能放弃子轩。」
「子轩从出生到现在,你陪过他几天?」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发烧的时候,你在哪?他表演的时候,你在哪?他需要爸爸的时候,你在哪?」
程浩眼神躲闪。
「我……我工作忙……」
「忙到连给孩子打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我笑了,「程浩,别自欺欺人了。你心里,只有你妈,你妹妹,还有你自己。根本没有我和孩子的位置。」
「现在想要孩子了?晚了。」
程浩脸色涨红。
「苏棠!你凭什么这么说?!子轩是我儿子!我有权利见他!」
「你可以见他。」我说,「判决下来后,你可以探视。但抚养权,必须归我。」
「不可能!」程浩猛地站起来,「我不同意!」
法官敲了敲桌子。
「程浩先生,请坐下,控制情绪。」
程浩喘着粗气,坐了回去。
但眼睛死死瞪着我。
像一头困兽。
法官看向我。
「苏棠女士,关于孩子抚养权,你的态度很坚决?」
「是。」我点头,「程浩长期忽视家庭,且其原生家庭存在严重问题(程晓雯涉嫌犯罪,程王氏多次骚扰),不利于孩子成长。我有稳定工作和收入,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孩子也明确表示,愿意跟我生活。」
法官记录了一下。
然后说。
「今天调解,双方分歧较大,尤其是孩子抚养权和财产分割问题。我建议,你们再考虑一下。如果无法达成一致,就等开庭判决。」
「另外,程浩先生,关于你妹妹程晓雯的盗窃案,我多说一句。」
「如果程晓雯能积极退赃,取得苏棠女士的谅解,对量刑会有很大帮助。你们可以考虑,从这个角度入手,争取苏棠女士的谅解。」
程浩眼睛一亮。
他看向我。
「苏棠,如果……如果我让晓雯把钱还了,再赔你钱,你能不能……出具谅解书?」
我没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赵律师。
赵律师低声说。
「可以谈。但必须一次性付清,且金额要够。」
我点点头,看向程浩。
「可以谈。但条件,必须按我的来。」
「一,程晓雯必须认罪悔罪,全额退还六十六万,并赔偿我的各项损失,包括精神损失、律师费、诉讼费等,总计八十万。」
「二,这笔钱,必须一次性付清。我可以给你一周时间筹钱。」
「三,钱到账后,我可以出具谅解书。但谅解书只对量刑有帮助,不能撤案。案子该怎么判,还是怎么判。」
程浩脸色变了变。
「八十万?这么多?!」
「多吗?」我冷笑,「程晓雯偷我六十六万,给我造成的损失,远不止这些。八十万,已经是看在孩子的份上,给的折扣了。」
程浩咬牙。
「我……我没那么多钱。」
「那是你的事。」我说,「你可以借,可以卖东西,可以找你妈和你妹凑。总之,一周内,钱必须到账。」
「否则,」我顿了顿,「我们就法庭见。到时候,程晓雯该坐几年牢,就坐几年。你该分多少钱,就分多少钱。」
程浩盯着我,眼神里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狠。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干涩。
「好。我答应。」
「一周内,八十万,一次性付清。」
「但,你要说话算话。钱到账,必须出谅解书。」
「放心。」我说,「我有律师,一切按协议来。」
程浩点点头,没再说话。
只是眼神,更冷了。
调解结束。
我和赵律师先离开。
走到法院门口,赵律师低声说。
「苏棠,程浩答应得太爽快了。八十万不是小数目,他一周内能凑齐?」
「凑不齐,他就得想办法。」我说,「卖车,卖他爸妈的老房子,或者去借高利贷。总之,他必须凑齐。」
「为什么?」赵律师问。
「因为程晓雯是他唯一的妹妹。」我说,「他可以不要我,不要孩子,但他不能不要他妹妹。这是他妈从小给他灌输的‘责任’。」
「所以,他一定会凑钱。」
赵律师若有所思。
「那你拿到钱后,真的会出谅解书?」
「出。」我说,「但谅解书,只能让程晓雯少判几年,不能让她免罪。该坐的牢,她还得坐。」
「而且,」我笑了笑,「八十万,足够让程浩和他妈,伤筋动骨了。」
赵律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但眼神里,有赞许,也有担忧。
「苏棠,你变了。」
「是吗?」我看向远处,「也许吧。」
「被逼到绝境,要么死,要么变。」
「我选择变。」
赵律师点点头。
「也好。至少,以后没人能再欺负你了。」
「嗯。」
我拦了辆出租车。
「赵律,我先回去了。有事电话联系。」
「好。」
回到家,孩子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我,他跑过来。
「妈妈!」
我抱起他。
「子轩,今天乖不乖?」
「乖!」子轩点头,「阿姨带我去公园玩了,我还看到了小松鼠!」
「真棒。」我亲了亲他的脸,「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
晚饭后,我陪孩子画画。
他画了一幅画,上面有三个人。
一个是我,一个是他,还有一个……轮廓模糊,看不清是谁。
「子轩,这是谁?」我指着那个模糊的人问。
子轩低下头,小声说。
「是爸爸。」
我心里一酸。
「子轩想爸爸了?」
子轩摇摇头。
「不想。」
「为什么?」
「因为爸爸不喜欢我。」子轩说,「他从来不陪我玩,也不抱我。他只喜欢小姑姑和奶奶。」
我抱紧他。
「子轩,爸爸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不会当爸爸。」
「那妈妈会当妈妈吗?」
「妈妈会努力。」我说,「努力当最好的妈妈,给子轩最好的爱。」
子轩搂住我的脖子。
「妈妈最好。」
我笑了,眼睛却有点湿。
孩子是最敏感的。
谁爱他,谁不爱他,他心里清楚。
程浩这五年,错过了太多。
也失去了太多。
现在想挽回?
晚了。
晚上,哄孩子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手机。
银行APP上,余额还是七十三万多。
等程浩的八十万到账,我就有一百五十多万了。
足够付学区房的首付,还能剩下一笔钱,给孩子做教育基金。
至于程浩和程晓雯。
一个没了钱,一个要坐牢。
婆婆没了依靠,大概会回老家吧。
一切,都将结束。
然后,重新开始。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心里很平静。
甚至有点……期待。
期待程浩把钱打过来的那天。
期待程晓雯拿到谅解书,却还是要坐牢的样子。
期待这场漫长的战争,最终以我的全面胜利告终。
然后,我和孩子,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算计,没有压迫,没有无休止的索取。
只有平静,安稳,和爱。
那才是我想要的未来。
也是我拼尽全力,要赢回来的未来。
09
程浩的八十万,在第六天打到了我的账户。
转账备注写着「赔偿金」。
我收到银行短信时,正在公司开会。
看着屏幕上那串数字,我愣了一下,然后继续平静地记录会议内容。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给赵律师发了条微信。
「赵律,钱到了。八十万,一分不少。」
赵律师很快回复。
「好。谅解书我已经起草好了,发给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盖章,我送去检察院和法院。」
我点开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内容很标准,表达了谅解意愿,但未要求撤案或轻判。
我回复。
「没问题。我签字后快递给你。」
「另外,程晓雯的案子,什么时候开庭?」
「下周四。」赵律师说,「检察院已经提起公诉,罪名是盗窃罪,数额特别巨大,法定刑是十年以上。但有谅解书,加上她认罪悔罪、积极退赃,应该能判到三到五年。」
「好。」
我打印出谅解书,签字,按手印。
然后叫了快递,寄给赵律师。
做完这一切,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八十万到账。
谅解书送出。
程晓雯即将坐牢。
程浩人财两空。
婆婆……大概已经回老家了吧。
一切,都按我的计划进行。
甚至,比计划更顺利。
但我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反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像一场盛大的戏剧,终于落幕。
观众散场,演员卸妆。
只剩下空荡荡的舞台,和满地狼藉。
我摇摇头,甩开这些无谓的情绪。
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下午,前台打电话过来。
「苏棠姐,有位程先生找你,说是你丈夫。」
我皱眉。
程浩?他来公司干什么?
「告诉他我不在。」
「我说了,但他不肯走,说今天一定要见到你。」
我沉默了几秒。
「我下去。」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
我下楼,走到公司大堂。
程浩果然在那里,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眼神浑浊。
看到我,他走过来。
「苏棠,钱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说。
「那……谅解书呢?」他问,声音有些急。
「已经寄给律师了,他会送去检察院和法院。」我说。
程浩松了口气,但眼神依旧阴沉。
「苏棠,晓雯的案子,下周四开庭。你……你会去吗?」
「不会。」我说,「我和她已经没关系了。」
程浩眼神一暗。
「你就这么恨她?」
「我不恨她。」我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她。」
程浩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嘶哑。
「苏棠,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看着他。
这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
此刻,他站在我面前,憔悴,狼狈,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但我心里,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回不去了。」我说,「程浩,从你选择站在你妈和你妹妹那边,一起算计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完了。」
「现在,钱你赔了,谅解书我出了。程晓雯的案子,法律会给她公正的判决。」
「至于我们,等离婚判决下来,就彻底两清了。」
程浩盯着我,眼神里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悔恨。
「苏棠,如果……如果我当初,多站在你这边一点,多为你考虑一点,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我笑了。
「程浩,人生没有如果。」
「而且,就算有如果,你也不会改变。」
「因为你心里,永远只有你妈,你妹妹,和你自己。」
「我和孩子,从来都是次要的。」
程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
像一栋终于坍塌的楼。
「我……我知道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我。
「苏棠,子轩……他好吗?」
「他很好。」我说,「比以前更好。」
程浩眼神一痛。
「我……我能见见他吗?」
「等判决下来,你可以探视。」我说,「但现在,不行。」
程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转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背影佝偻,像个小老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心里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终于结束了」的轻松。
回到办公室,我继续工作。
但效率不高。
脑子里总是闪过刚才程浩的样子。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如今落魄得像条丧家之犬。
是我把他逼成这样的吗?
也许吧。
但,是他先逼我的。
我只是,把他还给我的痛苦,还给了他而已。
下班后,我去幼儿园接了孩子。
然后,带他去商场,吃了顿大餐。
孩子很开心,小脸上都是笑。
「妈妈,我们今天为什么吃这么好?」
「因为妈妈高兴。」我说。
「为什么高兴?」
「因为……」我顿了顿,「因为坏人被打跑了,以后没人能再欺负我们了。」
子轩似懂非懂,但没多问,只是埋头吃他最爱的冰淇淋。
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样子,我心里最后那点阴霾,也消散了。
为了孩子,我做的一切,都值得。
晚上,哄孩子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赵律师发来了程晓雯盗窃案的开庭通知。
以及,离婚案的判决书草案。
我点开判决书草案,仔细看了一遍。
内容基本和我的诉求一致。
孩子归我,房子归我,存款在扣除程浩转移的四十多万后,剩余部分平均分割。
程浩按月支付抚养费,直到孩子成年。
另外,程浩赔偿我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
诉讼费用由程浩承担。
我回复赵律师。
「判决书没问题。什么时候正式宣判?」
「下周五。」赵律师回复,「宣判后,如果程浩不上诉,判决就生效了。」
「他会上诉吗?」我问。
「大概率不会。」赵律师说,「他现在没钱,也没精力。而且,上诉也改变不了结果。」
「好。」
我关掉电脑,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大,吹得头发乱飞。
我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平静。
终于,要结束了。
这场持续了五年的战争。
这场耗尽我所有耐心和感情的婚姻。
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虽然这个句号,画得有点惨烈。
但,总比一直耗着强。
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浩发来的短信。
「苏棠,晓雯的案子,下周四开庭。我……我会去。你……能来吗?就算,最后送她一程。」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了两个字。
「不去。」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从今以后,程浩,程晓雯,婆婆。
都和我没关系了。
我的生活,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回到只有我和孩子,平静,安稳,充满爱的生活。
那才是我想要的未来。
也是我拼尽全力,赢回来的未来。
10
程晓雯盗窃案,在下周四开庭。
我没去。
但赵律师去了。
他作为我的代理律师,出庭旁听,并提交了谅解书。
庭审结束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苏棠,判了。」
「几年?」
「三年。」赵律师说,「考虑到她认罪悔罪、积极退赃,并取得了你的谅解,法院从轻处罚,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三年。
不长不短。
足够她好好反省,重新做人了。
「她什么反应?」我问。
「当庭哭了。」赵律师说,「说对不起你,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她自己的儿子。」
「她儿子呢?」
「由你婆婆带着,回老家了。」赵律师顿了顿,「程浩没去庭审,听说他病了,住院了。」
我愣了一下。
「病了?什么病?」
「急性胃出血。」赵律师说,「压力太大,加上长期饮食不规律,就倒下了。现在在医院躺着,他妈在照顾他。」
我沉默。
程浩的身体,一直不错。
没想到,会突然病倒。
但,关我什么事呢?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病不病,死不死,都和我没关系了。
「苏棠,」赵律师说,「离婚判决,下周五宣判。你要去吗?」
「去。」我说,「我想亲眼看着,这一切结束。」
「好。到时候我陪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程浩病了。
程晓雯坐牢了。
婆婆带着孩子回老家了。
那个曾经热闹,或者说,曾经让我窒息的家。
终于,彻底散了。
而我,和孩子,还在这里。
在这个即将完全属于我们的房子里。
开始新的生活。
周五,离婚案宣判。
我去了法院。
赵律师陪我一起。
程浩没来。
他还在医院。
来的是他的律师,一个看起来有点疲惫的中年男人。
法官宣读判决书。
内容和草案基本一致。
孩子归我,房子归我,存款分割,程浩赔偿精神损失费。
诉讼费由程浩承担。
宣判完毕,法官问。
「双方是否上诉?」
我的律师说。
「不上诉。」
程浩的律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不上诉。」
法官敲下法槌。
「闭庭。」
一切,尘埃落定。
走出法院,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赵律师拍拍我的肩膀。
「苏棠,恭喜你,重获新生。」
我笑了笑。
「谢谢赵律,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应该的。」赵律师说,「接下来,就是办理房产过户,以及执行抚养费了。这些,我会跟进。」
「好。」
和赵律师道别后,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幼儿园。」
今天,我想早点接孩子。
然后,带他去一个地方。
幼儿园门口,孩子看到我,高兴地跑过来。
「妈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因为妈妈想子轩了。」我抱起他,「走,妈妈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我带孩子去了我们之前看中的那个学区房小区。
房子已经定下来了,首付也交了。
下个月,就能交房。
小区环境很好,有花园,有游乐场,有幼儿园,有小学。
最重要的是,安静,安全。
我和孩子,会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子轩,喜欢这里吗?」我问。
子轩看着漂亮的花园和游乐场,眼睛亮亮的。
「喜欢!」
「那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好!」子轩点头,然后小声问,「爸爸呢?爸爸也来吗?」
我蹲下身,看着他。
「子轩,爸爸不来了。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住。」
子轩低下头,玩着手指。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心里一酸,抱紧他。
「不是爸爸不要我们,是妈妈和爸爸,分开了。但爸爸还是爱子轩的,以后,他会来看你。」
「真的吗?」
「真的。」
子轩搂住我的脖子,小声说。
「妈妈,我只要你。你不要离开我。」
我眼睛湿了。
「妈妈不会离开子轩。永远都不会。」
从小区出来,我带孩子在附近的餐厅吃了晚饭。
然后,回家。
路上,孩子睡着了。
我抱着他,看着他恬静的睡颜,心里一片柔软。
这个孩子,是我在这场婚姻里,最大的收获。
也是我未来生活里,全部的意义。
为了他,我必须坚强,必须勇敢,必须活得更好。
回到家,我把孩子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
银行APP上,余额显示一百五十三万多。
学区房首付八十万,已经付了。
剩下的钱,足够我和孩子,安稳地生活几年。
至于工作,我会继续努力。
争取早日升职加薪,给孩子更好的生活。
还有,程浩每个月要付的抚养费。
虽然不多,但也是他该尽的责任。
我不会不要。
但,也不会依赖。
我的未来,要靠自己挣。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棠,是我,程浩。」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联系你。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这五年,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
「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子轩。」
「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和子轩,以后能过得好。」
「我会按时付抚养费,也会努力赚钱,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最后,祝你幸福。」
我看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没有回复。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有些错误,不是一句「原谅」就能解决的。
我和程浩之间,已经结束了。
最好的结局,就是相忘于江湖。
从此,各走各路,各安天命。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心里一片平静。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算计,那些压迫,那些无休止的索取。
都结束了。
从今以后,我和孩子,会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会有平静,安稳,充满爱的生活。
会有光明的未来。
而我,也会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一个不再软弱,不再妥协,不再被任何人欺负的苏棠。
那才是我想要的人生。
也是我拼尽全力,赢回来的人生。
夜色渐深。
我回到卧室,躺在孩子身边。
看着他熟睡的小脸,轻轻亲了亲他的额头。
「宝贝,晚安。」
「妈妈爱你。」
然后,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程浩,没有程晓雯,没有婆婆。
只有我和孩子。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房子里。
笑着,闹着。
幸福着。
而那张曾经被程晓雯拿在手里,试图刷走六十六万的银行卡。
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我的钱包里。
挂失状态早已解除。
但里面的钱,一分不少。
而且,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偷走。
因为它的主人,已经学会了。
如何保护自己,保护自己所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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