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在西南设立益州郡,成都平原被纳入中央王朝的军政体系。益州郡下属的广都等县,不只是征粮征兵的地方,同样承担军需、医务、马政和纺织供给的重任。几百年里,无数军书、公文、锦缎、药材,经由这里汇入帝国运行的“大机器”。
两千多年后的2012年6月,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施工早班,在成都北郊老官山脚下开工。地铁三号线工地上,挖掘机钢斗落下去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把那套隐于地下的西汉军需体系,连同一位郡县军需官的生前世界,一并翻了出来。
“孙队,土里好像有东西,硬得不对劲。”
“停一会儿,别再挖了,我下去看看。”
“要不要叫文物那边的人?”
“先拍照留痕,再说。真要挖坏了,可不是小事。”
一句犹豫,一脚刹车,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的工作,就此接过了这片工地的“指挥权”。
一、老官山脚下的“插曲”:从工地到考古现场
老官山所在的成都市金牛区天回镇土门社区,从地形看是典型的丘陵余脉。汉代蜀地墓葬常选这种地势:地势微高,便于排水,不占良田,又利于同族集中下葬。考古调查显示,成都平原上分布着数量可观的西汉墓葬,老官山这一带,正好处在汉代城邑与田园之间的过渡地带,适合做公共墓地。
2012年6月10日上午9点左右,地铁三号线施工队在这里清理土方。挖掘机突然碰到一截发黑的木材,断面有纹理,却不似新砍的木料。现场负责人孙德昌心存疑虑,决定停机,拨打电话联系当地文物部门。这个看似拖延工期的决定,后来被无数次提起。
成都市金牛区文物部门来到现场后,初步判断这块黑木并非普通树根,而是埋藏已久的构件。随后的小范围探沟很快揭示出一个方正的平面轮廓。很快,成都文物考古研究院派出由刘启明领队的队伍进驻,施工现场变成紧急考古工地。
通过探方布设、钻探和清理,地下约发现在4座结构相近的竖穴木椁墓,编号为M1至M4。墓坑规整,椁室外围封护着一圈细腻的青膏泥,其中还闪着云母点。青膏泥在汉代蜀地常被用作防水、防潮材料,配合棺椁多层漆涂,可以最大限度隔绝外部水汽和泥浆,对有机质文物的保存极为有利。
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座墓椁多用楠木,其木质细密坚韧,外敷多层黑漆,局部还能看到红色漆线残迹。在地下静置两千多年,这样的构造本来足以让随葬品“密封”下去,但一个后来被发现的盗洞,却打乱了原本的密封状态,同时也意外改变了文物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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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竹简上的“药房”:人和牲畜共享的医术世界
在M1号墓椁室整理过程中,考古队员在棺椁周边清理出一批竹简。当时的情况并不醒目,竹片杂混在淤土之中,湿度较大,表面一片黯淡。经适当加固、转运和实验室处理后,这批竹简才逐渐“现形”。
通过红外成像和显微观察,专家们确认,这套竹简内容主要为医书,篇幅之多,远超一般人的想象。据整理统计,其中记载了80余首方剂,涉及近百种疾病的诊疗,不仅有针对人体的病症,也有关于马、牛等牲畜的病情描述,可说是一部人医与兽医并存的汉代临床资料。
简文中出现“敝昔曰”这样的句式,一般认为是引述前代医家之言,学界多倾向认为“敝昔”与史书所载的扁鹊(秦越人)有关,但这种对应目前仍保持审慎态度。无论是否直接出自那位传说中的名医,这套竹简都显出承续古老医术并加以整理的痕迹。
与长沙马王堆汉墓中出土的《五十二病方》相比,老官山医简有一个明显特点:处方、症状描述和用药次序更接近后世“临床记录”的写法。很多条目不仅写明某种病的症候,比如“腹满”“少气”“头痛”,还给出药物剂量、煎煮方法,甚至治疗时机。有些病证后面还附有“复发”“再治”的简单记录,说明当时已有连续观察病情变化的意识。
更耐人寻味的是,简中对人病与畜病的区分并不绝对。一些方子既可用于人,也可用于马或牛,只是剂量不同。这一点,与汉代军队特别重视战马健康的情况不谋而合。《司马法》等兵书中提到的马病、饲养知识,表明军中兽医和军需官之间始终存在紧密关联。老官山医简中人兽共用的诊疗经验,很可能源自这种战场与民间交织的环境。
药物名目中,频繁出现川产药材,如川芎、巴戟等,一部分后来成为中医经典方剂中的主药。竹简的记录显示,西汉中期,蜀地不仅广泛使用本地药材,还对炮制方法有所总结,比如“炙”“炒”“熬”等操作。药材与方剂的组合,透露出蜀地医术并非简单照搬中原,而是在本地资源基础上进行选择和调整。
医简旁边出土的几件黑漆木俑,更让“经络”这个后来家喻户晓的概念,拥有了清晰的物理模型。这些木俑大约十几厘米高,通体涂黑漆,表面以红、白等色绘出多条走向各异的线条,两侧或腹背位置,还刻有极细小的文字,标记类似“心”“肝”“脾”等脏器名。
通过数字化扫描和比对,研究者发现,木俑上标示的部分经络走向和穴位位置,与后世《灵枢》《难经》中记载的线路有相当比例的吻合。尤其是上肢和躯干的线路,已经隐约可见“十二经脉”的雏形。还有比较重要的一点:木俑标注的某些穴位位置,恰好对应医简中某些针灸治疗的操作点,说明当时已经有固定的“穴位—症候”对应认知。
在寸口诊脉方面,竹简提出的“寸、关、尺”三部诊法,虽然表述尚不完全定型,但已经开始试图将脉象与五脏功能联系起来。这套理念,再与木俑上标记的脏腑位置相互印证,可以看出,西汉中期蜀地医者并不是凭空“摸脉”,而是在有一定解剖、长期经验基础上,逐渐形成经络与脏腑联系的理论框架。
医简与经络木俑放在一起看,很难把它们单纯理解为一位普通地方医生的随葬物。它们更像是一位掌管军需、军马和地方医务协调的官员所必需的“专业工具书”和“教学模具”。这一点,与墓主的正式身份,有着直接关联。
三、织机模型与壁画:丝绸之路背后的“工厂缩影”
在M3、M4号墓内,考古人员还发现了另一组值得玩味的随葬品——木质织机模型及小型俑像。整体看上去,像是把一间织造作坊缩小后放入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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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机模型大体为立式结构,木材经过精细削制,保持了经轴、纬轴、综框、踏板等关键部位的比例关系。有意思的是,部分模型的综框位置与轴轮连接方式,明显与一般的平纹织机不同,更贴近可以实现复合纹样的提花工艺逻辑。经后来的3D扫描和复原研究,学界普遍认为,老官山织机模型体现了西汉中期多色纬线提花技术的构造要点。
配合织机的,是数个姿态各异的木俑:有人盘腿而坐,手似乎放在虚拟的踏板位置;有人身体略微前倾,双臂向前作抛梭状;还有的侧身而立,呈检查布面或调整经线的动作。这一套“人物+机器”的组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不是随意摆放的工艺品,而是有意展示纺织生产的“现场流程”。
史书中,关于蜀锦的记载非常突出。《华阳国志》《后汉书》等都提到,蜀地所产锦绣,通过金牛道、褒斜道等路线输往关中,再沿丝绸之路远至西域乃至更远地区。锦江之名,也被普遍认为与洗练锦缎有关。老官山织机模型和“工匠俑”,正好为这些文字记载提供了实物佐证。
从技术层面看,提花织造相较于单一纹样的织造,对工人的配合和机械结构的要求都高得多。需要有专人控制经线提起的节奏,另有人负责投梭、打纬,还有人负责检查纹样是否准确。这种分工在木俑手势中被明显区分,说明当时蜀地的织造已经具备较高程度的工序分化。
有的研究者据此提出,蜀地纺织行业在西汉中期,已具备“作坊化”“准工厂化”的组织形态。织机模型恰好体现了这一点:它不仅是一台机器的缩影,更是生产组织方式的缩影。
在其中一座墓的椁室壁面上,还有残存的彩绘图案。人物衣着为典型汉服式长袍,腰束带,但面容轮廓——高鼻梁、深眼窝、眉骨略显突出——与中原汉人画像不同,更接近边疆少数族群甚至西北羌胡人形象的传统描绘。这种面相特征与汉服装束的组合,被不少研究者视为文化融合的视觉证据。
这幅壁画与织机模型放在同一墓葬体系里,启发了一个颇为合理的联想:蜀锦生产所需的劳动力,不排除吸纳了来自西北、羌胡等地的人口;而这些人,在汉化过程中,一方面融入当地社会,一方面依然保留部分族群特征,被绘制在墓室之中。经济活动推动人口流动,人口流动反过来强化文化融合,老官山墓室内的壁画为这一过程留下了直观痕迹。
四、墓主其人:一位郡县军需官的职责与随葬
老官山墓葬群中等级最高的一座,棺椁盖板边缘残留着一行小篆铭文。经拓片与释读,大致可辨为“广都左徵司马□君之椁”。这行字,给墓主的身份落下了实锤。
“广都”是西汉时益州郡下属的县名,位于成都附近,承担农业生产和部分军屯任务。“司马”在汉代郡县体系中,多负责军事与军需事务,尤其是兵甲、战马、粮草等方面的管理。前缀“左徵”,通常寓意偏重征发、征调职能。将这几重信息合并起来,可以判断墓主应是西汉中期一位郡县级别的军需官,负责广都一带的兵甲储备、军马调度,以及相关后勤。
这样的职务背景,再对照墓中出土的医书竹简、兼有人兽医的方剂和经络模型,以及象征纺织生产组织的织机模型与工匠俑,很难当成巧合。一个合理的理解是:这位“广都左徵司马”,在实际工作中扮演了一个综合协调者的角色——上承郡守和益州郡军府,下联地方百姓、作坊和军队,使医务服务、兽医保障、纺织供给纳入同一条军需体系。
汉代军队的消耗非常惊人。兵服、甲胄、战马鞍具、营帐帆幕,都需要大量布匹与锦缎。蜀锦不但是贡品,也是军需物资的重要来源。广都附近拥有发达的织造作坊,理所当然会被纳入军需体系之中。司马作为军政系统中的一环,掌握这些资源的调配权。墓中随葬的织机模型,很可能是他生前参与或监督的产业活动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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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简与兽医内容,则进一步补充了他的职责范围。战马患病、士卒负伤,这些都需要医药支持。军队中的医者既要治疗士兵,也要负责战马和役畜保养,军需官必须对这方面有起码的了解甚至一定专业知识。医简作为“随身书库”,既可用来生前研习,也可象征性带入墓中。
当然,不能简单把墓主定义为“医生”或“织工”。他更像是在军政网络和地方经济网络交汇点上的一枚关键“节点”:一方面掌握兵甲、粮草、战马的调度;另一方面又必须熟悉医药、纺织等专业资源的组织方式。正是从这个角度看,老官山墓葬随葬体系的构成,折射出的是西汉中期蜀地军需体制的一个截面。
五、盗洞与保存:破坏之中留下的学术“空档”
在清理墓葬结构时,考古人员在椁室北侧发现了一条倾斜而下的盗洞,宽度约30厘米左右,最终直达棺头部位。棺内金属构件、兵器、玉器等易于变卖的器物,大多不见踪影,只有一些残碎金属零片可供辨认。显然,墓葬在历史上的某个阶段遭到盗扰,而且并非一次性的试探,而是直接进入棺内的“成功盗墓”。
从考古角度看,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成都平原不少汉墓都遭遇类似命运,特别是在战乱频发的时期,墓葬往往成为“现成的金库”。不过,老官山的特殊之处在于:盗洞破坏了棺椁密封,却也改变了椁室内部的微环境,反而对竹简、木俑、织机模型这些有机材质的长期保存,产生了某种复杂的影响。
青膏泥和多层漆原本可以高度阻隔外部水汽,但如果一旦意外进水且长期密封,有机物容易在缺氧高湿的环境下腐败成泥。而盗洞的存在,使得椁室与外界之间形成了微弱的通气通道,水分有进有出,加上老官山地势略高,不至于长期积水,在若干世纪的时间里,这样的“半开放”状态,反倒有利于木材、竹简维持相对干燥稳定。
这种“破坏—保护”的复杂关系,并非老官山独有。湖南马王堆汉墓中,情况则恰好相反:墓葬密封极佳,尸体、帛书完整保存,但一旦外界空气进入,原先稳定的平衡被迅速打破,出土后文物保护难度极大。老官山因为在更早时候就被盗扰,棺内环境早已形成新的平衡状态,到2012年被正式发掘时,竹简虽然已经变黑、变脆,但仍保有可辨识的结构,辅助现代科技手段,得以大量读取文字。
金银玉器被盗走,对考古而言无疑是损失。但从研究医史、纺织史的角度看,盗墓者当年的“挑拣”,反而留下了对他们来说不值钱、对今天学术界极为宝贵的竹简、木俑、织机等遗物。这种带有明显时代局限性的“价值选择”,无意间改写了这个墓葬在后世所承载的历史信息结构。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老官山案例提醒人们:考古学并不是只围绕金器、玉器展开的学问。理解一段历史的社会结构和技术体系,有时更依赖这些看似“平凡”的木、竹、泥质遗存。而这些遗存的幸存,往往与墓室结构、地质条件以及早期破坏行为之间形成某种微妙的组合。
六、从墓葬组合看蜀地经济:军需牵引下的技术网络
把老官山墓葬中几类重要文物放在一起看,它们之间的关系便不再是简单的“堆叠”,而更像是一张被冻在地下的经济网络。
医书竹简和经络木俑,反映的是西汉中期医术的整理和标准化倾向。与马王堆《五十二病方》偏重病症罗列相比,老官山医简将病名、方剂、用药和操作方法连成一个闭环,这种写法,对军队和地方行政来说更实用。军队在行军、屯田中遇到传染病或战伤,需要有可以迅速查阅、执行的操作手册,而不是仅供少数高明医者揣摩的“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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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机模型及其配套的工匠俑,则体现出纺织生产工序的细化与分工。蜀锦不仅是贡品和贸易商品,也是军需布匹的重要来源。军需官必须了解产能状况、工序安排和劳力配置,这样在战事紧急时,才能迅速完成征调任务。织机模型与其说是对“手工艺人”的歌颂,不如说是对生产组织的一种凝固呈现。
墓主铭文揭示的“广都左徵司马”身份,将这些要素串联起来:军需官既负责武器和战马,也要协调医务与纺织这些后勤支柱。人医与兽医共存的医简,很可能服务于士卒与战马两套系统;织机模型则指向军装、营帐和锦缎供应。再加上墓葬本身的高规格建造,说明这位司马在广都地方政军体系中,处于相当重要的位置。
益州郡在西汉被纳入中央行政体系后,蜀地由此前的相对封闭区域,逐渐变成连接西南和西北的枢纽。沿金牛道北上,可达关中,再与丝绸之路衔接;沿岷江、金沙江水路,则可深入西南腹地。蜀锦、药材等当地优势资源,正是在这样一张道路网络的牵引下,进入更广阔的交换体系。
在这种背景下,老官山墓葬出土文物呈现出来的,不仅是某位官员的个人喜好,而是军需牵引下地方经济结构的一个缩影:军需系统推动医术从经验走向整理,推动纺织从家内手工走向作坊分工,也推动药材、织工、兽医、医者等各类人群,纳入一张紧密交织的网络之中。
从中医史的角度看,老官山医简证明,在东汉张仲景《伤寒杂病论》之前,蜀地已经在经络理论和方剂实践方面做出了系统尝试,且与扁鹊学派的传统存在某种传承关系。这些成果,并非孤立发生于学者书斋,而是与军政需求、区域经济发展相互嵌套。蜀地医术的“本土化”,并不是脱离整体框架的地方支流,而是大河中的一个重要支线。
从纺织史看,老官山织机模型提供了提花技术的关键实物证据,将中原、中西技术交流的时间线,往前推了一截。蜀锦得以远销,既依托自然条件与技术优势,也依托军需系统与交通网络的组织。军需官深度介入其中,使技术与制度之间形成了稳定的互动。
七、考古之后:资料、数据与另一种“续命”
老官山墓葬发掘结束后,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整理、研究与再利用过程。2013年春,刘启明领衔的团队陆续提交关于医简和织机的阶段性研究报告,围绕疾病分类、方剂结构、药物地域特征,以及织机构造与工艺流程等问题,展开了系统分析。
其后几年,随着数字化技术的深入应用,这批文物又获得了另一种“续命”。到2021年,老官山医简基本完成高精度影像采集和数据库建档,研究者可以在不反复翻动实体简牍的条件下,放大观察细微笔画和竹质纹理,对残字进行比对和补释。
2022年,老官山出土的经络木俑被选入重要文物数字化试点项目。通过三维扫描和可视化建模,研究团队能在虚拟空间中随意旋转木俑,叠加后世医书中的经络线路进行比对,测算位置偏差和走向差异。这种“虚拟对照”,对于判断经络学说的演变路线,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精度。
织机模型则在2023年迎来一次跨区域合作。利用老官山织机的3D数据,四川与香港的纺织技艺传承团队共同尝试按比例放大复原,将模型“放大”成可以实际操作的织机样机。通过反复试织,验证模型中轴轮、综框、经线安排是否能够真正实现多色纬线提花,进而为判断西汉蜀地提花技术的成熟度提供实验支持。
可以看到,老官山出土物从地下进入库房,再进入实验室和数据平台,经历的是一条相当漫长却逻辑清晰的路径。墓葬中的每一件竹简、木俑、模型,本是为一位西汉军需官所准备的“死后世界”,而在现代考古学与科技的介入下,它们的功能完全改变,成为后人理解那一套军政、医术、工艺与经济网络的钥匙。
从益州郡的设置,到广都左徵司马的墓葬,再到2012年地铁工地上的临时停工,这条时间线并不算短。但把它放在更大的历史背景里看,老官山不过是西汉蜀地无数墓葬中的一个节点。正因为这个节点恰好被挖掘出来,并被认真对待,它才有机会向后人展示西汉中期蜀地军需体系下医务与纺织产业协同运作的诸多细节,也让那段埋藏已久的制度与技术,从土中重新“开口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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