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深秋,安徽界首的小客栈里,深夜煤油灯晃得人心慌,三十二岁的费宝树盯着消息浑身发抖——前一天还和她称姐道妹的盛阿姨,居然偷偷把她卖给当地土豪,眼看要被人带走时,素未谋面的客栈老板悄悄递来电报单,让她赶紧求助家人。这场惊魂夜的背后藏着怎样的乱世人性?本期最人物纪就带大家走进孙家往事。
而费宝树能有底气急着发报求助,全因她背后曾有个风光无两的孙家。
祖父是常熟出了名的豪爽人,开着钱庄、经营旅馆,还办了往来沪常的轮船公司,在两地商界都有头有脸。
父亲娶她的时候,排场大得传遍县城,抬嫁妆的队伍从街口排到巷尾。
费宝树出身知县家庭,十六岁就和父亲自由恋爱成婚,那时候的孙家,是人人眼红的富庶人家。
可谁也没料到,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多久,家里就开始冒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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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好日子没撑几年,孙家的麻烦就接连找上门。二叔先是闹着分家,把父亲告上法庭,家里天天吵得鸡飞狗跳;后来五姨太卷走家里一大笔钱跑了,更是给了孙家重重一击。
日子刚有起色,上海就沦陷了,这成了孙家彻底垮掉的导火索。祖父出门谈生意时,被奉贤的杂牌军绑了票,对方张口就要一千二百两黄金,家里翻箱倒柜凑齐赎金,才把人救回来。
可经此一事,祖父变了,从前出手阔绰见了穷人都要塞钱,如今连一粒水果糖都要分三次吃,顿顿餐桌上只摆一盘豆腐,家里的佣人也都遣散了。
他的轮船公司受战争影响,货轮要么被征用要么沉了,没撑半年就宣告破产。祖父每天守着家里仅剩的几间老屋,盯着墙角的旧箱子发呆,谁劝他做点别的营生,他都只摇头说“钱要攥在手里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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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垮成这样,父母的日子也过不下去了。父亲本来就风流,以前家里有钱还收敛点,后来索性天天在外留宿,回来晚了还动手打母亲,碗碟碎了一地,邻居劝都劝不住。母亲忍了两年,终于提出协议离婚,父亲没拦着,只给了她闸北弄堂里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子,连生活费都没留下。
那时候上海是“孤岛”,物价飞涨,一斤米的钱能买以前三斤,母亲每天早上去弄堂口摆小摊子卖针头线脑,赚的钱刚够买米,有时候连咸菜都吃不起,冬天屋里没煤烧,只能裹着旧棉袄缩在被子里熬到天亮。熬了大半年,母亲实在撑不住,想起远在重庆的二姨母,收拾了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小布包,跟相熟的盛阿姨约好结伴奔赴重庆。
两个人一路辗转,从上海坐慢火车晃到蚌埠,又转搭驴车颠到界首,骨头都快散架了,口袋里的盘缠早见底,最后一个窝窝头还是昨天掰成两半分着吃的。盛阿姨蹲在客栈门槛上哭,说再这样下去就要饿死在半路。
当天夜里,费宝树睡得迷迷糊糊,听见窗外盛阿姨跟个穿灰长袍的男人咬耳朵,说“人就在里屋,你先把那五块大洋给我”,她心里咯噔一下,死死攥着被子不敢出声。没一会儿,客栈老板端着一碗热米汤进来,把一张折成小块的纸条塞到她手里,压着嗓子说“快逃,那女的把你卖给镇东头的王土豪了,后院小门没锁,街对面就是电报局”。
费宝树连包袱都不敢拿,光着脚从后门跑出去,在电报局给重庆的二姨父发了求救电报,站在街边冻得直哆嗦,直到两天后,二姨父托当地驻军的朋友开车过来接她,才松了一口气。上车时她回头看,盛阿姨站在客栈门口,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睛都不敢抬。
换作是你,在饿了三天肚子、眼看就要活不下去的时候,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母亲在重庆跟着二姨母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后来嫁了个教书先生,日子平淡踏实。
盛阿姨解放后靠父亲的统战身份在上海住,逢人还偶尔提当年那点事。
客栈老板再没消息,没人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
1951年祖父去世,祖母只淡淡说“早是陌路人”,连哭都没哭。
你说这乱世里的人,哪有啥绝对的善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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