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
三年前我带着肚子逃到阿姆斯特丹,以为只要离得够远,麻烦就追不上来。
现在我带着一个行走的证据回来了,而那个证据此刻正在车窗上哈气画小恐龙。
车子拐进裴家别墅区的大门,熟悉的法式梧桐夹道排列,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管家周叔站在门口,看到我笑得眼睛弯成缝:"小姐回来了!老爷子从早上就在等——"
他话没说完,视线落到我怀里的团团身上,愣了一下。
我抢在他开口前说:"我儿子,裴筠安。叫周爷爷。"
团团乖巧地挥了挥手:"周爷爷好!"
周叔张了张嘴,又闭上。看了看团团,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一千个问题卡在嗓子眼里。
我冲他笑了笑,意思是——别问,问就是命运的安排。
进了门,裴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客厅主位上,背挺得笔直,手边一杯龙井冒着热气。八十三了,头发全白,但眼神依然锋利。
看到我,他哼了一声:"回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国外待一辈子。"
"您不是说见不着我了?我这不是赶回来了。"
老爷子瞪了我一眼,目光移到团团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软了下去。
团团从我怀里探出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这个陌生的老人,犹豫了两秒,做出了判断——"太爷爷!"
连称呼都教过了。
裴老爷子的拐杖差点没拿稳。
"这孩子……"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长得不像你。"
我面不改色:"像他爸。"
"他爸呢?"
"没了。"
老爷子审视着我,半晌,没再追问。
他把团团接过去抱在膝头,粗糙的大手摸着孩子的脑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松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然后周叔走过来,俯身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口气差点没把我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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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老爷子安排了今晚家宴。"他停顿了一下,"霍家也来。"
我僵在原地。
"霍太太和……霍少也会到。"
团团在爷爷怀里正开心地拍手:"太爷爷!团团要吃肉肉!"
而我整个人,已经透心凉了。
第一天。
回国第一天。
霍深屿就要坐到我对面。
而他的亲生儿子,正在我爷爷腿上唱小星星。
六点半,裴家别墅的餐厅灯全亮了。
十二人的长餐桌,白瓷盘摆得一丝不苟,银质餐具反着光。管家指挥保姆最后调整花瓶的角度——裴老爷子对细节的要求刻进了家里每个人的骨头。
我在二楼卧室里换衣服,手抖得拉链拉了三次。
镜子里的人穿着一条藏青色的收腰连衣裙,锁骨以下的位置刚好挡住,头发半挽起来,露出脖颈的线条。耳朵上只戴了一只耳钉。
右耳。
左耳的那只,三年前丢在了那个酒店房间里。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一对定制的星形银钉,全世界只有一副。
丢了就是丢了。
跟那晚发生的所有事一样——追不回来,也不敢追。
"妈妈好看!"团团坐在床上拍手。
我蹲下来给他理了理小马甲的领子。今天特意给他穿了白衬衫配灰色针织马甲,小皮鞋擦得锃亮,整个人像一颗奶味的汤圆。
"团团,妈妈跟你说个事。"
"嗯?"
"等会儿有客人来,你不许——"我斟酌着措辞,"不许乱说话。"
团团歪了歪头:"什么是乱说话?"
"就是……不要评论叔叔阿姨的长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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