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选举带来的,不只是对基尔·斯塔默和工党的沉重打击。英国地方选举还显示,这个联合王国内部的裂痕正在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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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7日举行的英国地方选举中,执政的工党遭遇惨败,政治版图出现了剧烈变化。自1721年以来一直运转的两党体制,如今实际上已演变成五党混战。
由奈杰尔·法拉奇领导、持反移民立场的右翼政党英国改革党,在地方议会中拿下1453个席位;其后依次是工党的1068席、自由民主党的844席、保守党的801席和绿党的587席。
英国广播公司的分析显示,若按全国层面计算,英国改革党得票率为26%,绿党为18%,保守党和工党均为17%,自由民主党为16%。
如果这一格局延续到最迟三年内举行的下一次全国大选,那么在威斯敏斯特议会主导了100年的工党和保守党,可能都会被边缘化。
此外,工党领袖基尔·斯塔默目前极不受欢迎,甚至可能很快失去首相职位。不过,这场选举传递出的并不只是那些统治英国数十年的政党的坏消息。
它同样预示着,这个由四个不同民族地区组成的政治联合体,正面临不断加剧的政治不稳定。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主张独立的政党如今同时控制了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的地方议会。苏格兰首席部长约翰·斯温尼说:“伦敦一些人带着居高临下的口吻,喜欢把这里称作‘凯尔特边缘’,但现在,这个所谓的‘边缘’正要走上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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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研究欧洲政治的学者,我长期关注许多人眼国民主的持续衰退,尤其是自2000年开始为剑桥大学出版社《比较政治学》教材撰写英国章节以来,更是如此。
经济停滞、不平等加剧以及公共服务下滑,持续侵蚀着民众对政治制度的信任。当然,英国并非个例。整个欧洲都出现了对主流政党的信任和支持不足。这一过程成因复杂,但在2008年金融危机后明显加速,随后又因社会对移民问题的担忧上升而进一步恶化。
牛津大学无党派研究机构“移民观察站”的数据显示,2001年至2021年间,英国外出生人口占比从8%翻了一番,升至16%。欧盟这一比例则从8%升至14%。
保守党右翼内部长期对英国加入欧盟持敌意。2016年,时任保守党首相戴维·卡梅伦发起是否退出欧盟的公投,原本希望如果投票结果是否定的,这个问题就能就此平息。
但英国选民最终以微弱优势选择脱欧,英国也在2020年1月退出欧盟。苏格兰和北爱尔兰的多数选民当时都支持英国留在欧盟。
脱欧对英国经济造成了重大打击。在艰难而混乱的脱欧谈判过程中,保守党8年内更换了5位首相。
由于单一选区、简单多数制的选举制度本身存在偏差,工党在2024年大选中击败保守党,在英国议会650个席位中拿下411席,取得压倒性优势,但其得票率其实只有34%。
如今的民调显示,只有30%的英国人认为脱欧是正确决定,58%的人则认为这是一个错误。在苏格兰,反脱欧情绪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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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托尼·布莱尔领导的工党政府在威尔士和苏格兰设立独立议会,也就是所谓的“权力下放”。此举旨在重振英国民主,同时阻挡民族主义政党对工党支持基础的侵蚀。1995年,时任工党苏格兰事务发言人乔治·罗伯逊曾说,权力下放“会彻底扼杀民族主义”。
此外,这些地方议会提供的公共服务也比英格兰更为优厚。比如,苏格兰学生上大学免费,而英格兰学生每年则要缴纳9790英镑学费,约合13250美元。
这之所以成为可能,靠的是来自伦敦的财政支持:目前苏格兰每年获得的补贴总额为350亿美元,威尔士为300亿美元,约占各自国内生产总值的12%。
自2007年以来,苏格兰民族党一直是苏格兰议会第一大党。为平息苏格兰独立诉求,保守党政府在2014年举行了独立公投。最终,反对独立的“否”阵营以55%对45%获胜,经济焦虑被认为是影响选民反对分离的主要因素。对威斯敏斯特而言,这场公投被界定为“一代人只有一次”的表决,但民族主义者对独立的承诺并未因此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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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5月7日,苏格兰民族党在苏格兰议会选举中获得最多席位,远远领先于工党和英国改革党,其后依次是苏格兰绿党、保守党和自由民主党。
苏格兰民族党虽然未能取得绝对多数,但由于绿党同样支持独立,该党认为自己已获得再次举行独立公投的授权,时间甚至可能早至2028年。
自1922年以来,工党一直在威尔士的威斯敏斯特议席中占据多数,这是世界上任何政党持续时间最长的连胜纪录。
但在这次地方选举中,威尔士党赢得了威尔士议会近一半席位,英国改革党位列第二,工党则远远落到第三。
威尔士党希望从威斯敏斯特获得铁路、司法以及王室地产土地的管辖权,像苏格兰那样实现进一步下放。如果工党想在威尔士重建支持基础,就很难拒绝这些让步。
北爱尔兰没有参加5月的选举,这一地区情况特殊。它的经济与爱尔兰高度一体化。脱欧之后,各方同意北爱尔兰与南部保持开放边界,但这也意味着,尽管同属一个国家,往返于北爱尔兰和英国其他地区之间的货物必须接受海关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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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新芬党副领袖米歇尔·奥尼尔成为北爱尔兰首位民族主义阵营的首席部长。根据1998年《受难日协议》确立的权力分享机制,她与支持留在英国的民主统一党领导人共同担任这一职务。
该协议规定,如果边界两侧的公投都出现多数赞成票,北爱尔兰未来可以与爱尔兰统一。北爱内部支持统一的声音正在增长,但民调显示,这一比例仍低于40%。
相比之下,英格兰仍是英国经济最强的地区,而伦敦是主要引擎,当地家庭收入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43%。英格兰有5900万人口,远超苏格兰的550万人、威尔士的320万人和北爱尔兰的190万人。
但英格兰民族主义仍像一头沉睡的雄狮:没有任何政党,甚至包括英国改革党,试图以煽动英格兰民族主义的方式,来对冲苏格兰和威尔士提出的诉求。
政治学界长期争论,联邦制——也就是设立与中央共享主权的自治单元——究竟能否满足少数族群的诉求,还是只会给它们提供进一步动员、抬高要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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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明确的是,苏联、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的联邦结构,是解释这些体制为何在1991年崩溃的关键因素之一。
但在西班牙、印度和加拿大这样的民主制度中,向特定地区赋予自治权,已被证明是一种可持续的妥协。加拿大魁北克曾在1980年和1995年两次就脱离加拿大举行独立公投,但都未获通过。
不过,民族主义者即便不真正承担分离的代价,也可以通过发出“可能离开”的威胁,从联邦中央争取到更多让步。
这种模式很可能会在英国重演。如果英国改革党在下一次大选后于威斯敏斯特组阁——而当前民调显示这并非没有可能——该党可能会试图收回此前给予苏格兰和威尔士的部分政治和财政让步。
英国改革党在权力下放问题上并无明确政策,但它极有可能反对把移民事务的权限下放给苏格兰或威尔士。
无论如何,联邦层面的张力,都是这个已陷入困境的英国政治体系面临的又一道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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