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老旧的铁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许清栀曾经生活过的痕迹,门外是祁时熠迟到的真相。
许馨云见到他的那一刻,神情明显一怔:你……怎么来了?
祁时熠看着她憔悴的脸,声音发沉:姐,清栀呢?
许馨云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让开了一条道。
祁时熠迈步走进去,脚步在踏进客厅的瞬间顿住了。
客厅正中央,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许清栀,褪去了少女时期的青涩,眉眼间是温柔的浅笑,像是春天里最后一场薄雪,安静地融化在阳光里。
祁时熠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许馨云将门带上,从柜子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病历本,递到他面前。
她的声音很轻:你看看吧你是医学生,肯定比我更懂这些,。
祁时熠接过病历,一页一页翻开。
诊断书、化疗记录、靶向药处方、住院小结……每一页都写着一个名字——许清栀。
那些天她苍白的脸色、突然的咳嗽、晕倒时的虚弱,此刻全部对上了。
药瓶是她的,病情也是她的。
他其实察觉到了,那些细微的异,。只是他没有在意,或者说,他不敢在意。
祁时熠眼眶泛红,指节攥得病历纸发出细微的声响。
许馨云从一旁取出那个被重新拼好的陶瓷玩偶,递给他。
清栀不小心打碎了,又一片一片粘了回去,
她顿了顿:清栀说,如果你还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你。
祁时熠接过陶瓷玩偶,指腹摩挲着那些坑洼的裂痕。
记忆被拉回许清栀二十岁生日那天。
他红着脸从身后拿出玩偶:清栀,生日快乐。
哇,好可爱,谢谢你。许清栀接过,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你喜欢就好。
特别喜欢,我会好好收藏的。她把玩偶抱在怀里,笑得眉眼弯弯。
那时候的她,鲜活、明亮,身上有一种永远向上的冲劲。
而现在,她只剩下一张黑白照片。
祁时熠握着玩偶,声音沙哑:姐……可以和我说说清栀吗?
许馨云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你们怎么分手的吗?
记得。祁时熠垂着眼。
其实之前她就暗示过,是我一直在用工作忙逃避。
直到那天她把我拦在家里,说五年了,腻了,要分手。
许馨云听完,摇了摇头:不是的,那个傻丫头,从来没有不爱你。
她的指尖轻轻抚上黑白照片里许清栀的脸,一滴泪落下来,正好落在许清栀的唇角。
你创业初期,项目一直推不动,是你妈妈在背后放话,让那些供应商不跟你合作。
你妈妈找到清栀,告诉她——只要她不跟你分手,你就永远不会成功。
祁时熠的瞳孔猛地一缩。
清栀比谁都清楚你的努力和坚持,她不想你的付出付诸东流。许馨云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们分手那天,我去接她,才知道她刚拿到胃癌的确诊报告。
那个傻丫头,还乐呵呵地跟我说——‘幸好分手了,不然又拖累他了’。
许馨云抬起头,眼眶通红地看着祁时熠。
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自责。是想告诉你——清栀从来都没有不爱你。
她比你想象中的,更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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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时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扇门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进车里的。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陶瓷玩偶,指尖不知被哪一处缺口划破,血珠慢慢渗出来,滴在方向盘上。
他毫无感觉,窗外起了风。
一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接着两滴、三滴……很快,整座城市都被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雨幕。
祁时熠指尖的血已经不流了。
他握着方向盘,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在驾驶舱里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妈。
他下意识想按拒绝,指尖顿在一厘米的地方。
忽然想起许馨云说的那些话。
他划向了接通。
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传来祁母的质问:祁时熠,你是不是又去找许清栀了?
祁时熠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妈,清栀和我分手,是不是你逼的?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怎么,她跟你告状了?祁母的语气染上不屑。
果然,我就知道当初她怎么会那么容易离开你,连钱都不要,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
祁时熠掌心的力道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妈,他的声音沉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真的够了。
不等祁母再说话,他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副驾驶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陶瓷玩偶,指腹一寸一寸地抚过那些裂痕。
清栀,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雨越下越大。
祁时熠重新发动了车子。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只是觉得如果再继续待在这儿,对许清栀的思念会将他一点一点绞杀殆尽。
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摆动,却怎么也刮不干净不断砸下来的雨水。
前方的路变得模糊不清,像隔了一层眼泪。
祁时熠把车停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着红灯。
雨声太大了,大到他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红灯在雨幕里聚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他没有看到那辆从侧面驶来的大货车。
砰——
一声巨响在雨幕中炸开,像什么东西碎了。
金属扭曲、玻璃碎裂、雨水灌进来。
祁时熠的身体猛地前倾,额头撞上方向盘,温热的液体顺着眉骨淌下来。
世界变得很安静。
雨声、风声、远处有人尖叫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
陶瓷玩偶不见了,他艰难地撑着身子,低下头去找。
陶瓷玩偶被甩到了副驾驶座下面。
他伸出手去够,指间只差一点距离,指尖碰到了陶瓷碎片。
碎了。
又碎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些碎片,忽然看见里面露出一角白色的纸。
祁时熠用力撑起身体,血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他伸出手,指尖离那张纸条只差一厘米。
一阵风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将纸条吹得翻了个面。
上面是许清栀娟秀的字迹。
祁时熠,希望你永远幸福、安康。
祁时熠盯着那行字,嘴角忽然扯出一抹笑,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子在割。
视线开始变得虚幻。
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好像慢慢晕开,变成了一个人影。
许清栀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脸来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和从前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落叶:时熠,我们一起走吧。
祁时熠吞下口中的血沫,伸手想去碰她。
指尖碰到了她的衣角。
好,我们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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