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逐渐显露,从没停歇过的浦东机场依旧喧嚣。
许清栀站在接机口,时不时拿出小镜子照照自己。
虽然化了个妆,却依旧掩盖不住泛着病态的苍白脸色。
她深吸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十一点三十五分,从北京飞来的航班落了地,一群人陆陆续续从出口涌出。
人群中,许清栀一眼就看到了那阔别五年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驼色风衣,身形高大,相比五年前瘦了些,原本温润的气质也变得凛冽。
祁时熠也一眼就看见了许清栀。
天气还不算太冷,她却穿着米白色的羽绒服,戴着蓝色毛线帽,整个人看起来孱弱瘦削。
四目相对的瞬间,万般滋味涌上许清栀的心。
她拼命忍住泪水,却还是在他走到面前时红了眼:我以为你不会来……
祁时熠看着她的目光和从前一样深沉,只是少了那份炙热的执着。
既然是我的承诺,我必须言出必行。
顿了顿,他又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许清栀垂下眼,口袋里的手慢慢攥紧:我……就是想看看你,你这次来待几天?
祁时熠指腹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三四天吧,刚好有假。
两人聊着往外走,语气客气而生疏,像两条曾经交汇过的线,如今又各自延伸出了距离。
到了机场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们面前,穿着制服的酒店侍者从车上下来。
祁时熠将行李递过去:你把我的行李送去酒店就好,我还有事。
好的。
离开机场,许清栀带祁时熠去了茶室。
雅间环境安静,空气里弥漫着茶香。
许清栀熟练地烫杯、投茶、注水,将泡好的茶放在祁时熠面前:尝尝。
祁时熠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杯沿,目光探究地看着她抿着茶水。
你说你最不喜欢喝茶,现在口味变了?
许清栀手一顿,以前的她是个碳酸饮料脑袋,反倒是祁时熠最喜欢品茶。
分手后,她就经常喝茶,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在那股熟悉的味道中,能暂时欺骗自己其实从没和祁时熠分开。
想到这儿,许清栀涩然一笑:人的口味是会变的。
两人端着茶,一时相顾无言。
这时,外头传进路过顾客的声音,隐约听见‘放弃难还是坚持难’的争论。
许清栀眸光微顿,想起高一那场辩论赛,也是因为那场辩论赛,她认识了祁时熠。
她看向面前的男人,捕捉到他眼底那几分似有若无的怀念。
我们那场高中辩论赛的议题也是‘放弃更难还是坚持更难’,结果是我认为的坚持更难赢了。
听着许清栀的话,祁时熠眼底墨色微动。
许清栀放下茶杯,声音微哑:再辩一次吧,这次我们站在对方角度,看看这次是谁赢。
祁时熠看着她:好。
许清栀深吸口气,语气平静,却字字裹藏着这五年来的酸涩。
放弃是亲手斩断所有的念想,把满心欢喜都压在心底,往后漫漫岁月,都只能逼着自己不去想、不去念。
祁时熠接得很快:坚持是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要日复一日地重复、煎熬。
放弃只需要一瞬间的勇气,坚持却需要每一天都重新说服自己。
许清栀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沉声反驳。
放弃不是一瞬间的事,一个人真正决定放弃之前,内心已经挣扎了无数次。那种反复拉扯的过程,才是最难熬的。
可坚持的人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祁时熠看着她的眼睛,他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墙,也得撞上去才知道疼。
两人语速越来越快,像两把剑交缠碰撞,擦出细碎的火花。
说到激烈处,祁时熠突然脱口而出:五年的感情你说放弃就放弃,这怎么不算坚持更难。
霎那间,许清栀只觉被抽离了所有气力,哑口无言。
紧接着又是一股腥甜涌上来,她慌得侧身咳嗽。
祁时熠眸色一紧,立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许清栀轻轻摇头,朝他扯出个苍白的笑容。
这一次,是你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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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金黄的落叶,被秋风卷起发出簌簌声。
许清栀虽然提前吃了止痛药,但胃里的钝痛还是让她有些受不住。
今天就先到这儿吧,你回酒店休息,明天我请你吃饭。
她站起身,拢紧了衣领。
祁时熠嗯了一声,只是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
对了,你知道这里哪儿有比较适合拍婚纱照的老上海民国风情的地方吗?
闻言,许清栀心一咯噔:……知道,上海车墩影视基地,那边还不错。
说话间,她不由想起电话里那道女声,还有那亲昵的催促。
那个女生是他的女朋友吗?……她想问却不敢。
而祁时熠似是没有察觉:那就麻烦明天你暂时当我的导游吧。
许清栀扯扯嘴角:不麻烦。
或者说她很开心能和祁时熠相处,哪怕是一分钟,毕竟她余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分别后,许清栀坐车回了家,一进家门,她终于失去支撑跌倒在地。
‘咚’的一声闷响,惊的正在做饭的许馨云立刻跑出来。
见许清栀虚弱地趴在地上,连忙上前扶起:清栀!没事吧?快起来。
许清栀抬起头,煞白的脸上覆着泪水。
姐,我好像更放不下他了,我好难受,喘不过气……
她总觉得自己已经有足够勇气面对祁时熠,可重逢的后劲如潮水般淹的她快窒息。
早已锈迹斑斑的回忆也仿佛化作刀刃,刀刀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许馨云心疼也落了泪,紧紧地把许清栀抱在怀里。
夜越来越深,许清栀睡得比以往都要不安稳。
恍惚中,她看到了祁时熠。
他跪在一片黑暗中,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中是她发送的那句‘分了吧’。
为什么?
伴着一句灰败的质问,祁时熠抬起头,一双盛满悲痛和绝望的眼睛紧盯着她。
许清栀,我那么努力坚定地维护我们的感情,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许清栀心脏颤动,下意识摇着头解释。
不是的!我只是不想拖累你,才答应祁阿姨……
可话还没说完,祁时熠消失了,失重的感觉袭来,她如坠进深渊。
许清栀猛地睁开眼,冷汗顺着划过她苍白的脸颊。
又是那个梦,在梦里她解释了无数次,但在现实里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缓过神后,许清栀看了眼手机,已经九点半了,还有条半小时前的祁时熠的消息。
我出发了。
她连忙起床洗漱,和许馨云打了个招呼就出门了。
车墩影视基地在松江,许清栀到的时候祁时熠已经在了。
他今天换了件深色的外套,阳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柔和了一些。
许清栀看着他,一时间有了错觉。
她觉得他们好像没有分手,而是在某天出来约会。
好像只要她走近,祁时熠就会和以前一样将她抱入怀中。
祁时熠看到走来的许清栀,打招呼:早。
许清栀面露歉意: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关系,我刚到没一会儿。祁时熠笑了笑,虽然温和却也疏离。
两人并肩走进去,青石板路,红砖砌瓦的老楼,旧式广告画贴在墙上。
一切都像是从三四十年代的老电影里搬出来的,空气里弥漫着木质建筑特有的陈年气息。
许清栀绞着手指,脑子里不断回想着昨天的梦。
她终究压抑不住冲动,涩然开口:祁时熠,其实当年我……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祁时熠突然打断,似乎并不想谈论关于当年的事。
许清栀眸光渐黯:……挺好,你呢?
祁时熠视线扫过一家老式照相馆的橱窗:一样,只是出差比较多。
许清栀语塞,又想起接他电话的女生,以及他来车墩影视基地的目的,忍不住问。
你要结婚了吗?
祁时熠顿住脚步,渐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嗯,所以你不要觉得我们会旧情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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