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瓷罐凤耳象足尊赏析

穿越700年工艺历史的珍品

——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瓷罐凤耳象足尊赏析

■何杰

整体全貌

珍藏之遇

清明时节，在成都和阔别多年的老友见面。久别重逢，心中自是欣喜，虽没有热泪与拥抱，但彼此眼底的笑意和那一声“好久不见”，已胜过千言万语。80年代早期，我们在西藏相识。可能和他出生在汉阙之乡的四川渠县有关，自幼在文物古迹边长大，上学放学的路途上，夕阳西下，汉家陵阙就兀立路旁。举目一望，就是2000年的时空穿越。那个时候，闲暇时我们总爱逛八廓街的古玩市场，谈论些有关他家乡的文玩之类的话题，在我的印象中，他就是一个喜欢收藏的人。

在这次的闲聊中，虽几十年不见，话题之一自然也离不开有关收藏。我问他这些年可有一直惦记着那些老物件，他微微一笑，话匣子便打开了——原来不光关注文物，很早就开始爱好起了收藏。当年还是改革开放之初，人们的兴趣焦点还只在衣食住行，文物字画的价值尚未被人们认知，就算是国家级博物馆和荣宝斋的文物商店，售卖的大师级作品也只是2-3元钱，一幅黄胄的毛驴，李苦禅的荷花，甚至不到1元钱，如今都卖到数十万上百万的天价。

当时，这位老友在西藏工作，收入相对内地干部要高出不少，每次休假到内地，当地的博物馆、文物商店、古玩市场，都是他最喜欢流连忘返之地， 经过40多年的积累、流通，他的收藏已如沙海淘金，留下来不少珍品。如今他是当地收藏协会的领导，在他的珍藏中，看到一件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凤耳象足尊，令人眼前为之一亮。
这本是一件元代传世青花罐瓷器，其青花罐瓷器本体，出自元代至正年间景德镇，青花以进口苏麻离青料绘就，发色沉稳，天然铁锈锡斑点缀其间，笔触古拙大气，完整铺展鬼谷子乘虎豹战车下山的典故。人物眉眼传神，山水层峦叠嶂，尽显元代青花人物故事瓷的顶级风范。

同款鬼谷子下山元青花罐拍出2.8亿

元青花本就存世稀少，人物故事罐更是罕有。查阅资料，发现同款鬼谷子下山的元代青花罐，在2005年伦敦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2.8亿的天价。

元代瓷器和景泰蓝工艺的叠加

绝妙的是，这件作品，传至清代三朝，更由宫廷匠人精工镶嵌景泰蓝与鎏金配饰。口沿化作莲瓣花口，两侧对称生出鎏金掐丝珐琅双凤耳，底部则稳稳托起三象足景泰蓝鎏金底座。经过这番精心配饰，器物通高四十三厘米，含凤耳总宽四十五厘米，器型端庄大气，规制考究，品相完好无损。

瓷胎古朴幽远，与宫廷珐琅的绚烂华贵、鎏金的厚重光泽，交融成一曲瓷铜合璧的绝唱。青花笔墨的洒脱雄浑，与掐丝珐琅细腻华贵融为一体，而象足寓意太平，凤耳象征祥瑞，丝路陶瓷的异域风韵、蒙汉文化的交融碰撞、清代宫廷的绝技绝艺，尽汇于一身。跨越元明清数百年，叠加了不同时代的工艺精魂。它不仅是稀世珍玩，更是历史与艺术交织的活化石，承载着无与伦比的收藏与传世价值。

口沿珐琅细节

底部老胎细节

鬼谷子图案中的东方文化隐喻和象征

细品瓷器上的鬼谷子下山图案，鬼谷子神态栩栩如生，猛虎灵动，战车辚辚，草木山水意境悠远，一笔一画皆苍劲有力，故事画面完整生动，堪称元代人物青花的巅峰之作。

鬼谷子乘虎豹出山辅世，这是历代画师和工艺大师们喜欢表现的题材。鬼谷子（约公元前390—前320年）是中国战国时期著名的思想家、战略家和纵横家学派的创始人，他本名王诩（一说王蝉），因长期隐居于鬼谷（今河南或湖北一带）而得名“鬼谷子”。他以精通游说、权谋、兵法、阴阳术数著称，主张“合纵连横”的外交策略，强调通过心理洞察、言辞技巧和形势分析来影响诸侯决策。其最著名的弟子包括苏秦（倡导“合纵”抗秦）和张仪（倡导“连横”事秦），二人后来成为战国后期政坛风云人物。此外，孙膑、庞涓等也常被后世传说为其门下弟子。传世著作《鬼谷子》（又称《捭阖策》）共14篇，系统阐述了游说之道、辩论术、决策谋略等内容，被视为中国古代纵横术的经典，对后世政治、外交、兵法乃至商业谈判都有深远影响。

顶部俯视全景

底座珐琅细节

因为鬼谷子的这个特殊身份背景，既有鲜明的政治、权力、谋略的指向，又是财富、智慧和福气的暗喻，还有一种文韬武略、捭阖天下的气象，同时内涵福禄绵延、镇宅纳福之深意，所以类似的绘画、瓷器作品，经常是王公贵族、政治家、军事家、大文人和高官们属意的装饰图案，最适合陈列于宫廷，收藏于豪门，一向是古瓷中位列最高等级的。

600年凝固的工艺美术史

这件藏品和单纯的元青花瓷罐有所不同的是，它叠加了后世的景泰蓝工艺。更深层的价值，蕴于历史文化与工艺传承。

从文物价值上看，这件藏品的背后，是元代国力鼎盛时期，海陆丝路经贸繁华的景象，当时，成吉思汗建立了横跨欧亚大陆的超级帝国，中外贸易发达，文化交流频繁，大量来自异域的钴料，催生了景德镇的青花瓷，而和中亚、欧洲之间发达的瓷器、丝绸、茶叶贸易，又进一步促进了瓷器业的繁荣。这件瓷罐上使用的苏麻离青料，便是来自当时的阿拉伯国家，用它烧就的青花，豪放洒脱，纹饰清雅温润，正是那个特殊历史时代的遗存与见证。

许是后世的藏家或是王室，为了更好保存这件珍玩，且彰显其珍贵，特别用景泰蓝掐丝工艺，为它定制了双凤耳与瑞象足相配。造型上，花口外翻、丰肩圆腹，双凤耳对称生辉，三象足稳稳承托，比例和谐，大气端庄，古韵与华贵并存，使之成为一件契合古代皇家礼制的珍藏。陈设于王侯贵胄府邸与厅堂间，尽显尊贵典雅，泱泱王气盎然。

实际上，景泰蓝工艺也并非中国本土发明。它也是元代（13世纪末至14世纪），通过阿拉伯地区（西亚、伊斯兰文化圈）传入中国，早期被称为“大食窑”“鬼国嵌”或“佛郎嵌”。传入初期主要为宫廷或贵族用品，到了明代，景泰蓝才在中国真正生根并走向成熟的关键时期。景泰年间（1450—1457年）技艺达到巅峰，以宝石蓝、孔雀蓝为主色调，色彩对比强烈、坚实瑰丽，故后世俗称“景泰蓝”。清代景泰蓝进入黄金时代。康熙年间，宫廷造办处设立珐琅作，正式成为钦定宫廷艺术，乾隆时期达到空前繁荣。

从工艺史的角度看，这件珍藏，留存了青花烧制、掐丝珐琅、鎏金铸造的演变轨迹，融合古代典故、民俗信仰与宫廷审美的线索，是研究中华陶瓷与金属工艺的珍贵实物。元青花古法柴烧的胎质自然老化，手绘青花笔触老到，蓝白清雅古朴，釉色温润。景泰蓝掐丝规整，纹饰细密，鎏金光亮厚重，色彩冷暖交织，交相辉映出东方古典美学的极致，体现出其高超的工艺水准,尽显古人极致追求。

对于古瓷溯源与技艺传承而言，其学术参考意义无可替代。

器物有价，文化无价

凤身鳞纹细节

世间元青花鬼谷子下山瓷罐真品本已凤毛麟角，如此瓷胎完整镶嵌景泰蓝鎏金的大件传世器，极为罕见。

题材稀有、工艺超绝、器型硕大，品相完好，历经岁月却风华不减。其稀缺性与独特性，令其收藏地位卓尔不群。在当下艺术品和古玩市场中，元青花人物故事瓷稳居古玩天花板，海内外藏家、博物馆竞相追捧，行情稳步上扬。2023年《收藏家》杂志深度报道指出，海外藏家对元青花的追捧让价格年均上涨18%，而"鬼谷子下山"题材因故事性更强，溢价率高出普通元青花35%。因同款鬼谷子下山瓷罐在20多年前的天价拍卖，如今再搭配宫廷珐琅鎏金，其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古瓷文物不可再生，年代越久，价值越醇，伴随时光流逝，其文物与艺术的光芒只会愈发璀璨，升值潜力深不可测。

凝视这件稀世藏品，轻轻叩击，越过七百年光阴，传来的清越回声，仿若可以聆听到历史低语：从元代窑火到清宫御制，从丝路风云到宫廷礼乐，权力和智慧的光芒，在其中回旋。

一件器物，浓缩了中华文明的雄浑与精妙。它不仅仅是藏品，更是跨越朝代的国宝重器，在岁月中静静守候，等待有缘者共鸣其永恒之美。

（作者简介：何杰，美学博士，重庆世界竹文化博物馆馆长。曾任中央电视台研究员，著有《行到水穷处——青藏“三江源”探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