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12日下午,九龙城寓所。
她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条信息。收件人是朋友,内容是——她要轻生。
朋友立刻报警。救援人员破门而入时,周佩贤已经没有了呼吸。床边,是一盆烧过的炭。
43岁。
百亿地产项目的操盘手。
福布斯中国2023年度“卓越领袖才俊”。一个从石硖尾公屋走出来的女孩,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在香港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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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一个普通的周日下午,
她亲手,为自己画上了句号。
从250万借款到百亿盘子
周佩贤的故事,曾经是香港地产界最励志的传说之一。
她小时候住在石硖尾徙置大厦,那是香港最早的公共 housing,条件简陋到今天的年轻人难以想象。父亲是装修承建商,给了她第一桶金——250万港元免息借款,条件是四年还清。
她没有让父亲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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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这笔钱,她在铜锣湾旧楼群里以190万港元买下第一套房,翻新三个月后以300万港元卖出。110万的利润,是她在地产世界的第一声啼哭。
2004年,她从香港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又去英国读了金融硕士。2012年,她创立乐风集团,独创“轻资产”模式——自己不掏大钱,找投资人凑份子拿地、盖楼、卖楼,乐风负责操盘,赚管理费和业绩分成。
这套玩法在牛市里所向披靡。2021年,集团经手的项目累计超过60亿港元。
从公屋女孩到百亿地产女王,她用二十年走完了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路。
楼市的冬天,比想象中更冷
转折来得太快。
2022年起,香港楼市一路下行,高息环境把“轻资产”模式逼到了墙角。没有自有资本作安全垫,在熊市中就是一个不断被击穿的沙堡。
今年2月,乐风位于大角咀必发道的甲级商厦One Bedford Place沦为银主盘,估值高达19.8亿港元。这是集团第一个被接管的物业,在市场上挂了近两年都没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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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住宅新盘Upper Prince,去年11月在太子推出,合共139套单位——成交记录册上只录到2宗交易。
百亿盘子,卖不出去的楼,追着要钱的债主。
朋友的追问,和那句“我做嘢唔驶你教”
压力不仅仅来自市场。
从去年底开始,股东和她闹翻了。有人形容自己被当成“提款机”,甚至有人酝酿投票把她罢免、把公司清盘。
在一次群组讨论中,周佩贤被反复追问。最终她发了一句“我做嘢唔使你教”,愤而退群。
那是她少有的失控时刻。在朋友眼中,她一直是那个冷静、精明、能扛事的女强人。
但没有人知道,关掉手机之后,她一个人面对的是什么。
“我不会寻死”——一周前的承诺
法庭文件显示,今年3月4日,已有5名债权人入禀香港高等法院申请她破产,案件原定6月16日开庭聆讯。
她等不到那一天了。
朋友透露,大约一周前,她曾透底——公司财政压力大到喘不过气,还可能面临刑事责任。但当时她明确表示:我不会寻死。
一周后,她发出了那条告别信息。
媒体披露,她患有抑郁症。这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女人,在内心深处,可能已经独自战斗了很久很久。
今年年初的最后一次采访
今年年初,她接受了一次采访。现在回看,字字都是征兆。
她坚持说自己在“逆势中已经尽全力做到最好”。她解释追加资金是因为银行贷款、利率、建筑成本都在涨,股东协议本来就写明大家有责任按比例补。
那次采访的最后,她说了一句让人心酸的话:收到的鼓励留言,还是占多数的。
她需要鼓励。她需要有人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
但楼市没有好起来。债主的电话没有停下来。股东的不满没有消下去。
她留下的,不只是债务
5月13日,乐风集团发布讣告,Facebook头像同步换成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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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创办的楚撚记大排档也发了公告,说餐厅会继续正常营业——“这是创办人生前最大的心愿。”
这句话读来格外沉重。在人生的最后时刻,她惦记的不是百亿项目,不是破产聆讯,而是那家小餐厅不要关门。
从石硖尾徙置大厦到百亿地产女王,43年。
从百亿女王到烧炭自尽,不到三年。
香港楼市的冬天还在继续,但周佩贤已经感觉不到了。只是不知道,那些逼她的债主、骂她的股东、还有这个越来越冷的地产市场,有没有人会在某个深夜想起——
那个曾经站在公屋楼下仰望天空的小女孩,后来真的飞得很高很高。只是飞得太高,摔下来的时候,连一声救命都来不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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