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面馆》第十四章 算账

猪肉又涨价了。

陈嘉树盯着进货单上的数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上个月还是十块一斤，这个月一下子窜到了十五块。成本涨了，毛利就薄了，再这么下去，这碗面卖得越多，毛利越低。

他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来翻去，心里算了好几遍账。

涨价？换食材？还是咬牙扛着？

他拿不定主意。

“都过来，开个会。”

傍晚打烊后，陈嘉树把大家叫到前厅。

许麦、孙芸、钱朵、孙知微、林小满、马大壮，六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上摆着几杯茶，热气袅袅升起。

陈嘉树把进货单放在桌上，推到中间。

“猪肉涨价了，大家都知道。我算了一下，按现在的价格，一碗面的毛利少了许多。”

他环顾四周：“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这事怎么应对，咱们一起商量。”

马大壮第一个开口：“嘉树，这还用商量？品质不能变。”

归途面馆

林小满点点头：“我跟马师傅站一边。不管卖价怎么定，食材不能降。降了就是把招牌砸了。”

马大壮看了林小满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 换了半年前，这俩人可不会这么默契。

孙芸犹豫了一下，轻声说：“老板，不是我们不支持你，是…… 咱们店里的老客户这么多，突然涨个一两块钱，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面对人家。”

钱朵使劲点头：“就是！李婶、赵叔、王大爷，哪个不是吃了大半年了？涨价的话，我怎么开口啊？”

孙知微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妈妈身边，听着大家的讨论。

陈嘉树的目光落在许麦身上。

许麦一直安静地听着，没开口。

“许麦姐，你怎么看？” 他问。

许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看着陈嘉树，“猪肉有没有降价的时候？”

陈嘉树愣了一下：“有，降过。”

“那猪肉降价的时候，咱们会降价吗？”

陈嘉树想了想：“应该…… 不会。”

“对啊，” 许麦放下茶杯，“涨的时候就涨，跌的时候就守，客人怎么想？会觉得咱们不稳当。今天涨明天降的，还不如一开始就稳住。”

她顿了顿，继续说：“猪肉价格是浮动的，咱们可以拉一个周期来算。涨价的时候少赚一点，跌价的时候多赚一点，最后平均下来，未必吃亏。”

陈嘉树听着，没说话。

许麦看着他：“嘉树，你要不要跟投资人说一声？把这边的情况跟她讲清楚。”

“说啥？”

“告诉她，你和店里的人商量过了，决定不涨价。” 许麦的眼神很平静，“咱们愿意多干一点，把客流量做起来。毛利虽然少了，但客人多了，净利润未必少。”

她顿了顿：“而且，如果别人家涨价，咱们不涨，客人的数量和口碑都会有增长。这是长期账，不是短期账。”

陈嘉树看着许麦，忽然笑了：“许麦姐，你这是商学院的课？”

许麦白了他一眼：“我这叫过日子。”

大家也都笑了。

陈嘉树点点头：“行，我跟沈知蕴说一下。”

沈知蕴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市里跟一个客户开会。

“嘉树？”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怎么了？”

“沈总，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陈嘉树说，“猪肉涨价了，一碗面的毛利降了不少。我跟店里的人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不涨价。”

沈知蕴那边沉默了一下：“不涨价？”

“对，不涨。” 陈嘉树的声音很稳，“我们想用品质留住客人，用客流量的增长来弥补毛利的下降。这是长期账，不是短期账。”

沈知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陈嘉树，果然没看错你。”

“啥？”

“我是长期价值主义者，” 沈知蕴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认真，“品质不降，价格不动，这是对的。短期利润少一点不怕，怕的是把客人的信任丢了。客人信任这家店，愿意来，这是比多赚几块钱更值钱的东西。”

陈嘉树握着电话，心里一暖：“谢谢你，沈总。”

“谢什么？” 沈知蕴说，“你们好好干，把品质守住。我投的不只是这家店，更是你们这些人。”

电话挂断。

陈嘉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街道。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拿来算账的，有些人是拿来信任的。

沈知蕴是后者。

“怎么样？” 许麦走过来，问他。

“沈总支持。” 陈嘉树笑了笑，“她说她是长期价值主义者。”

许麦也笑了：“那她眼光不错。”

“嗯。”

陈嘉树转过身，看着店里的几个人。马大壮和林小满还在为菜谱的事商量着什么，孙芸在收拾桌子，钱朵凑过去帮忙，孙知微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关于精油的书和沁语兰黛的薰衣草精油。

这些人，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家店撑起来。

他想起刚回漠南那会儿，手里攥着五万块钱，站在 “蓝调咖啡西餐” 的招牌底下，满眼迷茫。那时候他以为创业就是赚钱，就是成功，就是证明自己。

现在他明白了。

创业不是证明自己，而是和一群人，一起做一件事。

这件事，可以是卖一碗面。

这件事，也可以是守住一个地方。

让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有一碗热汤可以喝，有一张桌子可以坐，有一盏灯为他们亮着。

这就够了。

许麦看见他站在那儿发呆，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明天还要早起呢。”

“嗯。” 陈嘉树回过神，“走吧。”

夏夜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青草的味道，还有若有若无的薰衣草香。

大黄趴在门口，头埋在两只前爪之间，听着店里的人说话、笑、打闹。

它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 ——“归途面馆”，在路灯下，安安静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