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梅耶·马斯克：低生育时代，女性如何才能“敢生”又“能闯”

今年 1 月 22 日，首届全球生育危机论坛在香港举行，论坛围绕全球人口形势、低生育率经济影响、各国政策实践、女性生育与职业发展平衡等关键议题，汇聚约 40 位来自中国、美国、日本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嘉宾。埃隆 ・ 马斯克 （ Elon Musk ）的母亲梅耶 ・ 马斯克 也应邀现场出席，与我进行对话，她谈到自己养育三个子女的经历。

（与梅耶·马斯克对话现场）

梅耶・马斯克1948年出生于加拿大，1950年，梅耶随父母移居南非比勒陀利亚，1970年与工程师埃罗尔·马斯克（Errol Musk）结婚。梅耶1979年离婚后迁居加拿大。梅耶与前夫埃罗尔·马斯克共生育了三个子女：

长子埃隆・马斯克（Elon Musk），1971年出生，特斯拉、SpaceX 等公司创始人。

次子金巴尔・马斯克（Kimbal Musk），1972年出生，餐饮与农业企业家，连锁餐厅集团The Kitchen联合创始人兼执行主席，也是非营利组织 Big Green联合创始人。

女儿托斯卡・马斯克（Tosca Musk），1974年出生，电影导演、制片人，流媒体平台Passionflix 联合创始人。

梅耶回答说：“艰难时期是指嫁给了一个不太友善的人。于是我就带着三个孩子逃跑了。虽然可能会经济拮据，但不用再忍受持续的憎恨和虐待，不用再终日担惊受怕。我逃到一个新城市后，开始营养师执业，从没人问过我是不是单身母亲。所以我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我更快乐了。”

我问：“您是做全职工作同时带大三个孩子的吗？”

梅耶回答说：“人生有不同的阶段。蜜月期我就怀孕了，所以没法找工作。那时我已经做了一年的营养师，孕期只能在公寓里接诊少数病人。之后三年我接连生了三个孩子。那段时间我几乎没法工作，整天就是照看孩子，保证他们别把自己弄伤——男孩们总爱从桌子、树上往下跳。直到托斯卡（梅耶小女儿）两岁时，我才请得起保姆，也终于能在家里空余房间开设诊所。那时我接诊量大幅增加，事业渐有起色。更意外的是还能重返模特界，要知道当时28岁在模特圈算‘高龄’——通常模特过了18岁就过气了，但正好需要我这种‘新娘母亲’的形象。最意想不到的是，现在我反而迎来模特事业巅峰。社交媒体让女性看到希望：77岁依然可以拥有事业，不会被社会遗忘。我的自传也起到了作用，读者都很喜欢。人生就是这样：当孩子年幼时，如果家里没人帮忙，事业只能暂缓。等他们上学后，女性就可以开始投资自己，追寻真正想做的事。你可能会改变想法，转换跑道，但这时才是真正发展事业的时机。可惜很多女性因为担心影响事业而不敢生育。”

我问梅耶:“如今中国很多女性都难以兼顾事业与家庭。面对这种艰难的取舍，您有什么建议？”

梅耶回答说：“首先，孩子是你生命中最美好的馈赠。你永远无法像爱自己的孩子那样爱任何人，而这份体验值得拥有。我母亲90岁生日那天，五个子女带着孙辈和曾孙辈齐聚一堂为她庆生，那是她人生最幸福的时刻。倘若她没有子女，只能邀请几个还健在的朋友——而她说当时大多数朋友都已离世。后来她活到98岁，离世时依然被家人环绕。所以说，养育子女是对幸福的最好投资，这就是我的建议。”

我说：“确实如此。说到生育时机，按照中国的社会传统，人们往往期望先有稳定的事业，甚至先买房再组建家庭、生育孩子。”

梅耶说：“其实年轻懵懂的时候生孩子最好，那时不懂得考虑后果。等年纪渐长思虑周全，反而会说：不行，我现在事业正处在上升期。但你必须明白，生儿育女时确实需要暂缓事业。据我所知，贵公司为女性生育提供了很好的鼓励措施。”

我说：“确实。您的孩子中有一位或几位从小就展现出非凡的才华。您认为您的养育方式对他们的成功有何贡献？或者说，他们是如何将天赋转化为成就的？”

梅耶说：“这个嘛，我倒想把这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但他们其实都是想要走自己路的独立个体，就连当初决定上大学也是如此。那时我是多伦多大学的研究员，就跟孩子们说，你们可以来这儿读任何医学专业，学费全免——因为我算是学校员工虽然只是兼职，毕竟我还要做模特和私人营养师。但他们都不愿意，我就说那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于是他们自己联系各个大学，看哪些学校愿意录取并提供助学贷款。三个孩子毕业后分别从事不同领域，每人身上都背着十万美元的贷款债务。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必须自己偿还，他们也确实做到了。虽然花了些时间，但最终都还清了贷款。当然啦，他们最终从事的都是自己真正热爱的职业，这让他们很快乐。”

我问道：“我很好奇，他们小时候您会让他们做很多家务吗？比如让埃隆照顾妹妹之类的？他们帮得上忙吗？”

梅耶回答说：“我的孩子们必须表现得乖巧有礼，因为我一直在家执业。那时租不起办公室，就把一间卧室改成诊室，病人会直接来家里。孩子们得守规矩，自己上下学，回家自觉做作业。我从不检查他们的作业——倒不是因为忙，而是我真心不喜欢这事儿，太无聊了。我根本不在意，只要他们能及格就行。我父母当年也是这样。他们总是长时间工作，我只有每晚六点晚餐时才能见到他们。他们根本不知道我白天在做什么。我尝试过各种运动，虽然都不太擅长，但什么都愿意试试。倒是学业很轻松，因为我天生擅长这个。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所在。”

我问：“您给孩子请过家教吗？”

梅耶回答说：“没有，那个年代没有家教这回事。我当时也没钱。”

我说：“您知道现在中国有些父母会花很多钱给孩子请课外家教。”

梅耶说：“其实不必事事强求优秀，过得去就行，让孩子自己做决定。这是我的看法。我不想指导其他父母该怎么做，但显然我的方式奏效了。我从未给孩子们施加过任何压力。”

我说：“冒昧问一下，您有多少个孙辈？”

梅耶说：“18个孙辈。我们也在为缓解全球人口危机尽一份力呢。这些孩子都特别可爱，和他们在一起我非常开心。大一点的孩子会来我这儿小住，我带他们参加首映礼或者时尚活动，他们也觉得挺酷的。“

我说：“太棒了。今天论坛上，我们聊了很多关于社会政策的话题，比如如何帮助家庭育儿、税收优惠、育儿补贴，更友好的工作环境等。如果让您给政府提一两条政策建议，帮助家庭生育更多孩子，您会建议什么？”

梅耶回答说：“我不给政府提建议。不过，我倒是会给母亲们建议：多生孩子。我有三个孩子，我的双胞胎姐姐有四个。她说四个比三个好，但就我自己的经历而言，三个刚刚好。现在，多子女确实是好事。但正如我所说，我不想指导政府该如何鼓励生育，不过中国确实面临严峻的低生育率形势。许多女性既有抱负又聪明，她们不愿中断事业进程。所以很难说服她们暂停工作去生育——我接触过很多职业女性，她们对生育兴趣不大，有些现在已经错过了生育年龄。”

我说：“您本身就是绝佳的榜样。当年您没有钱，没有稳定的家庭或伴侣，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却培养出了非常成功的子女。您真是楷模。”

梅耶说：“是啊，但孩子不仅关乎成功，他们本身就能带来欢乐，这才是根本。如果恰好他们还事业有成，那就更美好了。”

我说：“感谢您分享这么多育儿故事。最后能给些育儿或职业方面的建议吗？”

梅耶说：“只管享受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吧。孩子们是你生命中最美好的馈赠。”

以上是我与梅耶对话的一部分内容，完整内容可看视频号“创生基金”。

作为单身妈妈，梅耶培养出三名各有成就的孩子，确实值得赞叹。归纳起来，梅耶养育孩子的智慧是：尊重孩子的独立性，身教为先、支持兴趣、培养责任、终身学习，用 “放手 + 托举” 替代控制与牺牲。她从不干涉孩子的学习细节，不盯成绩、不检查作业，将学习与生活的主要责任交给孩子，鼓励他们自主处理事务、学会自理，同时给予充分的选择自由，尊重每个孩子的天赋差异，无论是埃隆的技术热爱、金巴尔的餐饮兴趣，还是托斯卡的电影追求，她都只提供资源支持，不强加自己的规划。作为母亲，她以身作则，用自身坚韧乐观的人生态度影响孩子，用终身学习的行动传递“人生不设限”的理念。

从梅耶·马斯克，到过去一年我访谈过的许多位多孩妈妈，她们让我见识到了母亲的伟大——这种伟大不仅仅在于十月怀胎的艰辛，更在于她们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懂得用“放手”代替“控制”，用“身教”胜过“言传”。

作为学者，我常常在数据里寻找答案；而作为观察者，我在这些母亲身上看到了另一面：生育支持政策应该切实地惠及这些妈妈们，才具有可持续的生命力。

在这个母亲节，向所有在育儿路上默默付出的母亲致敬。愿每一位母亲，既能拥有“人生由我”的自由，也能拥有被孩子环绕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