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中国留学生辩护后，美科学院院士、顶尖植物学家被锁在实验室外

撰文 | 纪十

2026年5月7日晚上8点，印第安纳大学伯明顿分校（IU Bloomington）迈尔斯大楼（Myers Hall）的宁静被打破，几名校警在联邦机构的指示下走入走廊，更换了生物系实验室的门锁。这一举动，标志着美国植物病理学界最显赫的实验室之一——罗杰·因内斯（Roger Innes）实验室正式被美国农业部（USDA）无限期关闭。他因为中国留学生辩护而遭到美国联邦的“杯葛”。

这一震惊学术界的事件，不仅是一位顶级科学家职业生涯的至暗时刻，更是近年来美国科研环境、生物安全审查与学术自由之间激烈碰撞的缩影，这是当下美国政治凌驾科学的一场报复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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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锁门指令”

据《印第安纳每日学生报》（IDS）及相关法庭记录，此次关闭行动源于美国农业部（USDA）的一项突击指令。印第安纳大学研究副校长罗素·蒙珀（Russell J. Mumper）在随后发给生物系的邮件中确认，因内斯实验室关联的六间研究室因USDA的“调查活动”被封锁。

事实上，这场风暴早有预兆。早在2025年12月，联邦调查局（FBI）就曾搜查过因内斯教授的实验室。因内斯教授在接受采访时直言不讳地认为，这是一场针对他个人及其学术立场的“报复”，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源于他为一名被指控“走私生物材料”的中国博士后所写的求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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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火索：那封关于“国家安全”的辩护信

导致因内斯目前困境，缘起一起涉及走私生物样品的联邦刑事案件。去年，密歇根大学一名名为坚云青（音译，Yunqing Jian）的博士后因未经申报携带生物材料进入美国并作伪证被起诉。因内斯教授出于对科学事实的坚持，给法庭写了一封公开信。

在信中，因内斯据理力争，认为云青所携带的真菌菌株或植物组织并不会对美国农业构成任何实质性风险，也没有产生毒性更强的变种。他批评政府的指控是“夸大其词”和“不科学的”。在他看来，学术交流中的样品流动是全球科学合作的常态，不应被视为“国家安全威胁”。

然而，这封充满“科学正义感”的求情信，显然触动了敏感的政治神经。因内斯认为，正是因为他挑战了联邦政府在所谓“国家安全”名义下的执法逻辑，才引来了后续对自己实验室的严厉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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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内斯出身名门，是典型的知识分子

要理解罗杰·因内斯为何会在科研巅峰期卷入如此复杂的纷争，必须回顾他半个世纪的学术生涯。

因内斯出生于南加州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科学基因深深刻在他的血液里：他的父亲是化学博士，他的三个哥哥中，两个分别在物理和粒子物理领域获得博士学位，另一个则是环境工程硕士。对于年轻的罗杰来说，追求博士学位似乎是家族成员的“标配”。

然而，与父兄偏向物理、化学不同，因内斯对自然界和生物有着原始的热爱。他在科罗拉多大学博尔德分校获得了分子、细胞和发育生物学博士学位。在那段日子里，他沉浸在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试图破解生命密码。

20世纪80年代末，因内斯前往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 Berkeley）进行博士后研究。在那里，他遇到了他的导师——植物病理学大师布莱恩·斯塔斯卡维奇（Brian Staskawicz）。两人合作开展了一项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工作：开发“拟南芥”（Arabidopsis thaliana）作为研究植物与微生物相互作用的模式生物。正是这一选择，为未来几十年的植物免疫研究奠定了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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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科学高峰：植物免疫的“守卫者”

1990年，因内斯加入印第安纳大学，开启了他长达36年的教学与科研生涯。他的贡献在学术界被称为“教科书级”的。

他最为人称道的成就之一是发现并克隆了植物抗病基因，特别是NLR蛋白（核苷酸结合亮氨酸丰富重复序列），提出了著名的“诱饵模型”（Decoy Model），这一理论解释了植物免疫系统是如何巧妙地感知病原体的：植物并不是直接识别病原体，而是通过监测自身关键蛋白的变化来触发“警报”。

由于其卓越的贡献，因内斯不仅担任过生物系主任，还被推选为美国科学促进会（AAAS）院士、美国微生物学会院士。2025年，由于他在大豆抗病性研究中取得的突破性进展（有望显著提高粮食作物产量并减少农药使用），他获得了极高的社会荣誉。

在学生眼中，因内斯是一个温和且慷慨的导师。他从不垄断学术成果，而是鼓励学生建立独立的实验室。然而，正是这样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却在2026年的春天发现，自己甚至无法进入实验室给研究用的植物浇水。目前的实验室封锁令不仅针对因内斯个人，更产生了一连串的灾难性后果。

因内斯实验室与许多其他研究室共享空间和设备。由于门锁被更换，近50名科研人员（其中大多数与因内斯的项目无关）无法进入实验室，他们的实验被迫中断。

生物系主任阿明·莫切克（Armin Moczek）在发给校方的求救信中写道：“每天都有实验在被迫中止，包括那些已经进行了数月甚至数年的长期测试。这些年轻研究员的职业生涯正处于停滞或濒临毁灭的边缘。”

被中断的不仅有美国农业部的项目，还涉及美国能源部（DOE）和国家科学基金会（NSF）资助的重要课题。虽然学校每天允许极少数人员在校警陪同下进入两次，进行基础的浇水和设备检查，但由于缺乏专业人员实时监控，许多培养中的脆弱生物样本正在枯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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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与权力的博弈

在印第安纳大学的草坪上，因内斯教授依然保持着学者的冷静，但他眼中的忧虑显而易见。他在社交媒体和学术论坛上得到了不少支持，一些同仁将其比作现代的“伽利略”，正在与新时代的审查制度博弈。

但现实是残酷的。联邦机构的调查往往漫长且不透明。对于因内斯来说，他半生积累的种子样本、珍贵菌株和尚未发表的数据，都被锁在了那扇沉重的门后。

“科学需要开放，需要怀疑，更需要对事实的尊重，”因内斯在一次非正式集会上对支持者说，“如果我们因为恐惧而停止交流，如果我们因为政治而扭曲科学事实，那么我们保护的并不是国家，而是在摧毁未来的希望。”

参考资料

https://www.ipm.org/news/2026-05-11/iu-lab-lockdown-causes-severe-disruption-for-other-researchers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after-usda-request-indiana-plant-biologist-locked-out-lab-school

本文经授权转载自微信公众号“深究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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