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后宫10万太监的一把手到底是谁？别再被《明史》骗了

说起明朝的太监，那可真是大大的有名，从明初七下西洋的“三宝太监”郑和，到明末祸国殃民的“九千九百岁爷爷”魏忠贤，太监可以说在整个明朝200多年的统治生涯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只不过有的太监名垂千古，有的则遗臭万年。

相信对明朝历史稍有了解的朋友都知道，明朝宫廷中太监数量庞大，有近十万之众，这些太监分属不同的衙门管理，共十二监四司八局，俗称“宦官二十四衙门”，其中监的地位高于司和局，而在这十二监之中，又以司礼监地位最为显赫，位列二十四衙门之首，统领宫中大大小小所有的太监。

那么司礼监的“一把手”究竟是谁呢？到底是掌印太监还是提督太监？今天我们就来详细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1、孰大孰小？

对于明朝司礼监的编制，《明史·职官三》中有如下记载：

司礼监,提督太监一员,掌印太监一员,秉笔太监、随堂太监、书籍名画等库掌司、内书堂掌司、六科廊掌司、典簿无定员。提督掌督理皇城内一应仪礼刑名,及钤束长随、当差、听事各役,关防门禁,催督光禄供应等事。掌印掌理内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秉笔、随堂掌章奏文书,照阁票批朱。掌司各掌所司。典簿典记奏章及诸出纳号簿。

按照《明史》的记载，司礼监设有提督太监一名、掌印太监一名、秉笔太监、随堂太监等各数名，提督太监赫然排在第一位，其次才是掌印太监、秉笔太监等。《明史》毕竟是清朝修的正史，因此这种说法得到了后世广泛的引用，比如清人修的《续通志》、《续通典》、《日下旧闻考》等均以此为依据，将司礼监提督太监的排名排在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之前。

《大明王朝1566》中的司礼监衙门

即便现代学者在介绍明朝的官宦制度时也不例外，比如中国明史学会会长南炳文、汤纲所著《明史》中有以下说法：

在宦官二十四衙门中权力最大,最值得重视的是司礼监。其主要人员有提督太监一员,掌印太监一员,秉笔、随堂太监八、九员。提督太监掌管全部大小宦官,掌印掌理内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秉笔随堂掌章奏文书,照阁票批朱。

两位学者也参考《明史》的记载，说提督太监掌管宫中所有大大小小的太监，很显然是提督太监当成是司礼监太监乃至整个皇宫中所有太监的“一把手”，那么这种说法究竟是否符合史实呢？

我们来看看正史中关于几个大太监的记载，首先来看看万历年间的大太监冯保，自古以来幼主容易出权阉，比如明英宗时的王振，以及明神宗时的冯保，明英宗朱祁镇9岁即位，明神宗朱翊钧10岁即位，他俩是明朝即位时年龄最小的皇帝，皇帝年幼就必然爱玩，那么能带小皇帝一起玩、能哄小皇帝开心的太监就必然受宠，受到皇帝恩宠了就必然能够获得权力。《明史·冯保传》里对于冯保如何一步步登上司礼监一把手的宝座有以下记载：

冯保,深州人,嘉靖中为司礼秉笔太监,隆庆元年提督东厂兼掌御马监事。时司礼掌印缺,保以次当得之,适不悦于穆宗,大学士高拱荐御用监陈洪代保,由是疾拱。及洪罢,拱复荐用孟冲,冲故掌尚膳监者,例不当掌司礼,保疾拱弥甚,乃与张居正深相结,谋去之。……穆宗甫崩,保言于后妃,斥孟冲而夺其位,又矫遗诏令,与阁臣同受顾命。及帝登极,保升立宝座旁不下,举朝大骇。保既掌司礼又督东厂,兼总内外,势益张。

冯保在嘉靖中期就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了，到了隆庆元年又提督东厂且掌管另外一个重要宦官衙门御马监，当时他的地位毫无疑问已经是司礼监二把手了，等到司礼监掌印太监出现空缺时，按理来说冯保应该升任掌印太监了，但是当时穆宗朱载垕不太喜欢他，而且当时的内阁首辅高拱也不喜欢冯保，于是高拱就推荐了陈洪顶掉了冯保当上了掌印太监。

《大明王朝1566》中的冯保形象

等到陈洪被干掉了以后，高拱又推荐了孟冲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这就有点太离谱了，因为这个孟冲之前是管尚膳监的，也就是说是管皇宫膳食的，压根没进过司礼监，更别说什么秉笔太监了，这高拱宁愿让一个管膳食的太监来当司礼监一把手都不愿意让早就是司礼监二把手的冯保来当，可见高拱跟冯保之间有多大的仇，这冯保得有多恨高拱。

一直等到穆宗朱载垕驾崩后冯保才终于出头了，他干掉了孟冲，终于当上了司礼监掌印太监，而且又获得了李太后和张居正的支持，矫诏驱逐了自己的死对头高拱，从此冯保既掌管司礼监，又提督东厂，成为了所有太监的一把手，权势如日中天。而张居正也依靠冯保的支持顺理成章的当上了内阁首辅以及小万历皇帝的“帝师”，张居正和冯保组合自此成为大明帝国真正的统治者，而张居正也凭借自己如日中天的权力开启了他十年的伟大改革。

从这段史料我们看出，司礼监掌印太监才是司礼监乃至所有太监中的一把手，而不是提督太监。皇宫中大大小小的太监为了爬上这个至高无上的宝座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斗争可以说十分激烈，丝毫不亚于外廷文官们的政治斗争。

再来看明朝最为臭名昭著的大太监魏忠贤，魏忠贤跟冯保是完全不同的人，虽然都是太监，都是不完整的男人，但是人家冯保可是内书堂出身的“名牌”太监，就好像外廷通过科举考试中了进士的文官一样，有着正牌的学历，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颇有文化素养。而魏忠贤则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完全是依靠自己无所不用其极的卑鄙手段以及明熹宗朱由校的奶妈客巴巴的支持才混成了“九千九百岁爷爷”，成为明朝最出名的一代权阉。

电影《绣春刀》中的魏忠贤形象

那么魏忠贤的职务到底是什么呢？据《明史·魏忠贤传》记载，熹宗朱由校即位以后，魏忠贤“自惜薪司迁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宝和三店”，也就是说瞬间从一个管柴火的冷衙门直接升到了司礼监秉笔太监，可以说是一飞冲天了。而到了天启三年又“兼掌东厂事"，权势更是如日中天，此时他的职务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掌东厂事，这与冯保升掌印之前的职务一样。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魏忠贤只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提督，并不是掌印太监，那为什么他却是皇宫中所有太监的一把手呢？而司礼监掌印太监又是谁呢？

我们继续来看《明史》的记载。《明史·王体乾传》载:

体乾,昌平人,柔佞深险。熹宗初,为尚膳太监,迁司礼秉笔。王安之辞司礼掌印也,体乾急谋于客魏夺之,而置安于死。用是,一意附忠贤,为之尽力。故事,司礼掌印者位东厂上。体乾避忠贤,独处其下,故忠贤一无所忌。

这段史料就说的很清楚了，魏忠贤虽然权势熏天，但要真论职务他却不是职务最高的太监，职位在其上的是王体乾，这个王体乾以前也就是个管膳食的太监，熹宗即位后提拔他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后来王体乾通过客巴巴和魏忠贤的支持弄死了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安，自己当上了“名义上”的太监一把手司礼监掌印太监。

影视剧中明熹宗乳母客巴巴形象

根据旧制，司礼监掌印太监位置在秉笔太监和东厂提督之上，但是这个王体乾倒是很识时务，他一心一意效忠于魏忠贤，心甘情愿屈居魏忠贤之下，所以魏忠贤才无所顾忌，任由王体乾当他的掌印太监，自己当个“名义上”的二把手。

说完了魏忠贤我们再来看看崇祯朝的另一位大太监高时明，高时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入宫，掌管南司房，因“明断有识略，晋司礼监提督”，而等到了明光宗即位，又“擢司礼监秉笔”，崇祯帝即位，“复授司礼监掌印”。从高时明的职场晋升路径我们可以清晰的看到，明朝确实有司礼监提督这个官位，但是从司礼监提督到司礼监秉笔要用“擢”字，很显然司礼监提督这个官位没有司礼监秉笔大，就更不用说掌印了。

从以上三人的例子我们可以清楚的知道，司礼监掌印太监毫无疑问是司礼监乃至所有太监的一把手，虽然有提督太监这个职位，但是其地位不及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高。

那么问题又来了，司礼监提督太监是个什么职位？主要负责什么？为什么《明史》会把他排在掌印太监之前呢？

2、提督太监地位及职能

由于自古以来文人都看不起太监，因此记录明朝典章制度最权威的《大明会典》中并没有明朝宦官机构的相关记载，我们只能从《明实录》、《皇明祖训》中找到零散的资料。而私人著作中关于明代宦官机构最重要的史料无疑是成书于崇祯年间的《酌中志》。

刘若愚所著的《酌中志》

《酌中志》的作者是明末太监刘若愚，刘若愚原名叫刘时敏，是一位博学多才且颇为正直的太监，因不愿意与魏忠贤等人同流合污，便改名叫若愚，借以自警。后来崇祯清算魏忠贤时，刘若愚被人诬陷从而蒙冤入狱。在狱中他发愤图强，立志效仿司马迁著书立作，呕心沥血写成了这本明代颇为翔实可信的笔记《酌中志》。

《酌中志》详细记载了刘若愚在宫中数十年的见闻，向我们展示了皇宫中礼仪、规矩、机构设置等等，对于研究明朝宫廷具有十分重要的参考价值，其中关于司礼监有如下记载：

司礼监,掌印太监一员,秉笔、随堂太监八、九员或四、五员。…最有宠者一人,以秉笔掌东厂。掌印秩尊,视元辅;掌东厂权重,视总宪兼次辅。其次秉笔、随堂,如众辅焉。…其余大小衙门,遇有应题奏之事情,皆先关白司礼监掌印、秉笔、随堂而始行。凡御前亲近大臣,如乾清官管事、打卯牌子,其秩亦荣显,犹外廷之勋爵戚臣,然皆得掌各衙门之印,视其宠眷厚薄而钦传畀之,不拘资次。

刘若愚对于司礼监的记载可谓是十分详细且比喻十分形象，他清楚的记载了司礼监设有掌印太监一名，秉笔及随堂太监数名，秉笔太监中最受宠的一位按例执掌东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东厂提督。而掌印太监地位最为尊贵，刘若愚非常形象的将掌印太监比作外廷的内阁首辅，所以掌印太监才有“内相”之称。而秉笔兼东厂提督太监权利最大，如同外廷的内阁次辅兼都察院都御史，其他秉笔和随堂太监就像内阁的其他大学士一般。

大明第一首辅张居正形象

司礼监掌印、秉笔和随堂太监是明朝所有太监中地位最为显赫的，他们处于宦官金字塔的权力顶端，是宦官机构的“内阁”成员，其他大大小小衙门的太监遇到大事都要向以上三类太监请示，然后按照领导的要求办事。

而其他能够接近皇帝的太监，比如乾清宫管事、打卯牌子这些太监的地位也比较显赫，他们就相当于外廷的勋臣，这些太监也得以掌管其他宦官衙门，成为各个衙门的掌印太监，不过他们的官位等级没有明显的区分而已。

不得不佩服刘若愚的这段形象的比喻，不愧是在皇宫中呆了几十年，历经万历、泰昌、天启、崇祯四朝的太监，他对宫廷中宦官机构的设置可以说是了如指掌，因此才能够这么形象的把这些太监的官位跟外廷文官们的官位对比，让我们这些从来没进过皇宫的人得以知道宫廷的“内幕”。

今故宫博物院神武门

而关于司礼监提督太监，《酌中志》又有如下记载：

司礼监提督一员,秩在监官之上,于本衙门居住,职掌古今书籍、名画册页、手卷,笔、墨、砚、绫纱绢布、纸扎,各有库贮之,选监工之老成勤敏者掌其锁钥。所属掌官四员或六员佐理之,并内书堂亦属之。

这段史料详细记载了司礼监提督太监的设置，司礼监设提督太监一名，官位在“监官”之上，就在司礼监衙门居住，掌管书籍、画册、笔墨纸砚这些，大概有4-6名太监协助提督太监管理以上物件。

看到这里大家可能会奇怪了，这个“司礼监提督太监”原来是管书画的啊，这也太边缘了，一个管书画的怎么会官位在“监官”之上呢？这很明显不符合“提督”这个称号啊，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就出在最后这一句话：“并内书堂亦属之”。

真相大白了，原来这个司礼监提督太监还掌管内书堂，怪不得提督太监地位也这么高。大家可能会问这个内书堂有什么大不了的吗？那可真是非同小可，这个内书堂设立于宣德年间，太祖开国时严禁宦官及后宫干政，因此大多数太监都目不识丁，自明成祖朱棣以后的皇帝越来越懒，身体也不好，根本无力处理废除丞相以后大明帝国繁杂的政务，因此朱棣在外廷设立了内阁，协助皇帝处理政务。

明朝内书堂授书情景

到了明仁宗朱高炽当政时，他又发明了“票拟”制度，让阁臣杨士奇等人把对朝廷章奏的处理意见用小票贴上去，然后自己照着小票“批红”，而到了明宣宗朱瞻基时，宣宗连“批红”都不想全部批了，没办法只能违背祖制，让身边的太监来代替自己“批红”，明朝的宦官专权之祸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但是问题是这些太监如果都不识字的话那怎么能帮皇帝处理政务呢？所以宣宗就在宫中设立了内书堂，选用外廷的内阁大学士们进入皇宫教这些太监读书写字。这个内书堂可了不得，他的地位相当于外廷的国子监，宫中的太监只有内书堂毕业的才算有了“学历”，才具备进入司礼监担任随堂、秉笔乃至掌印太监的资格，这就跟外廷的当官必须通过科举考试获取功名是一样道理，上面说的冯保就是内书堂出身的典型“名校毕业”太监。

提督太监掌管内书堂，也就意味着这些自己的学生，以后可能就是能够进入司礼监担任随堂、秉笔乃至掌印太监的佼佼者，这可就了不得了，这些日后地位显赫的太监从某种程度上讲都是提督太监的“门生”，这才是提督太监地位显赫的主要原因。

3、《明史》为何出错？

那么问题又来了，既然《明史》中冯保、魏忠贤、王体乾的传记以及《酌中志》都清楚的记载了司礼监掌印太监才是所有太监的一把手，位置远在司礼监提督太监之上，那么为何《明史·职官三》中却将提督太监列到掌印太监之上呢？

《明史》中关于司礼监的记载

这很可能是因为明史的编纂者们错误理解了《酌中志》的记载，上文提到过，关于司礼监提督太监的职能，有这么一句话：“秩在监官之上”，这个“监官”可能被明史的编纂者们误会，认为是司礼监其他太监，而实际上，这个“监官”也是司礼监的一个官位，《酌中志》还有如下记载：

自提督以下，则监官、典簿十余员。第一员监官提督皇史宬,并新房,候转提督俱轮流该正,在廊下家宿,专理皇城内一应礼仪刑名,钤束长随、当差、听事各役,关防门禁。

也就是说在提督以下司礼监还设置了监官、典簿十余名，他们负责管理皇史宬，皇史宬就相当于皇家的档案馆，里面存放了实录、圣训以及玉牒等重要档案。

看到这里我们就清楚了，司礼监其实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机构，里面有大大小小很多官位，从高到低依次是掌印、秉笔（提督东厂者最尊）、随堂、提督、监官、典簿等，每个岗位都有自己不同的职责，但是毫无疑问，掌印太监是司礼监的一把手，而提督太监地位远不及掌印太监，但仍然属于高级宦官，跟其他其他衙门相比地位高多了。

《大明王朝1566》中极度渴望掌印的陈洪

事实上，司礼监提督这个岗位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应当是随着宦官机构的发展，到后期才设立的这么一个专职岗位，因为现有史料中关于司礼监提督太监的最早记载是在嘉靖年间。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提督”这个词在明朝大多数时间都是指掌管某项具体事务或者某个特定机构的意思，并不是一个特定的官职，比如“提督东厂”、“提督团营”、“提督漕运”、“提督京营”等等，其地位跟其负责管理的事务或者部门有很大关系，比如“提督东厂”跟“提督漕运”，虽然都是“提督”，但是显然“提督东厂“太监的地位、权势要比“提督漕运”高的多。这跟清朝的“提督”区别很大，清朝提督已经发展到成为一个固定品级的官位，就跟本文提到的司礼监提督类似，有明确的官职序列。

大家对于明朝司礼监这个机构怎么看？又对于《明史》中的这种错误怎么看？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留言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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