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嫣：那天过外白渡桥，我望见展翘走过的路

“剧名怎么理解？”

“顾名思义。爱情没有神话，因为我们本来就在凡间。”

“既然没有神话，还要相信爱情吗？”

“当然要信，一个人拥有爱的能力是非常珍贵的，爱自己，爱他人，这个爱不仅是爱情。当然，神仙般的爱情可遇不可求。就像林展翘与何韩，明明那么相爱，却吵到天崩地裂。”

专访时的很多问题，唐嫣几乎秒答，因为答案在内心是确凿的。在她看来，健康的爱情需要经营，需要遇见对的人、对的时间、对的环境，演员与角色间何尝不是。“我越来越相信角色和演员间也是有缘分、有吸引力法则的。心里对某个角色起心动念了，有一天，她可能就在刚好的时间出现在面前。林展翘便是如此，早一点，可能我演出来的都不是‘这一个’她。”热播电视剧《爱情没有神话》全程上海取景。一江一河畔、永不拓宽的马路边，都市男女的清醒沉沦、爱恨嗔痴，他们在生活与职场两端走过的寻觅、纠结或钻营，混杂着编辑和作者的江湖风云，隔屏挠了挠驿动的心。唐嫣在剧中饰演网文编辑林展翘。看着弹幕上那些对亲密关系、职场生存的唏嘘感慨，她觉得现实题材的意义就在此，提供“世另我”的共情空间，予人些许启发。

“我有时也会想起林展翘。”即便《爱情没有神话》杀青已一年多，此间唐嫣还是《人之初》里的曲梦、待播剧《此刻的生活》里的陈岩，但林展翘或许从未远走。“那天乘车过外白渡桥，我一看，外滩源虎丘路那边就是‘我’的办公室，是展翘走过的路。”

不完美女主

唐嫣为角色吸引，从接到剧本就开始了。

故事里的林展翘身为编辑，要与新老作者并肩直面流量法则下的残酷竞争，要承接朋友背叛、事业危机引发的连锁反应，也想给一段长达十年的亲密关系找到出口。生活接二连三抛出难题，困境中人不示弱不退缩不开挂。“这不是光环下的女主打怪升级，而是不完美女主带着她的坚强与弱点，与生活相处。”唐嫣说，“我欣赏她的独立坚韧、不迎合不依附，偶尔心疼她太过倔强，很想要深入探索她的世界”。

表演者对角色的复杂情绪与好奇心合成了创作驱动力。结合剧本，唐嫣细化人物前史：“她与何韩识于微时，从两手空空走到顶峰相见，一路上共同经历的事、面对的难，彼此的连接不言而喻。但同时，十年里有些话到嘴边又咽下的小小的不满，在悄然累积。”借用流行的MBTI性格测试，她也与导演张晓波、男主角赵又廷一起讨论人物的性格底色。内敛和外放、理性或感性、重计划还是偏松散，两个性格有缺口的人碰撞出他们的爱与愁。

开篇，林展翘与何韩、编辑与她的作者也是一对恋人，因对彼此个人空间的认知错位，被一个枕头、一支牙刷撕开关系裂口。唐嫣解读，这并非小题大做，“他们的问题不是牙刷和枕头的事，也不是昨天和今天的事，是攒了十年的矛盾心事碰到了引爆点”。只是，跳出角色看角色，假若林展翘偶尔服软，也许一切会不同。“这，恰是不完美女主的一个侧面。”在演员看来，会爱人这件何其珍贵，“拥有爱人能力的人，会更容易感知世界的美好，会在与不同个体的相处中，采用不同的身段，调取生活阅历，用包容换共识”。

显然，林展翘不完美。在感情里，她曾急于求个答案，她追他逃，话赶话逼出了“断崖式分手”。事业上，她火线挖掘的新人作者孤烟从一朝成名到内心渐渐失衡，谁又能说，林展翘四处奔忙、凡事包揽的那些时间里，没有对焦虑型新人的无意识消耗。唐嫣说：“我很想对展翘说，你可以不必凡事自己扛。一个习惯用坚硬外壳保护自己、从不轻易认输服软的女生，其实偶尔卸下防备、展露心底柔软，也许能解锁新的方向。”

不预设表演

唐嫣进组第一天，拍的是何韩上门送“设定书”的一幕。没有情绪浓烈外放，甚至台词也不多，但在演员心里，戏的意味不淡。对观众，那场戏揭开孤烟小说《似有故人醉》的隐秘历史；对戏中人，那是两个放了狠话但依然灵魂纠缠的人，借着昔日温情想迈出试探的一小步。“几分陌生、几分拉扯、几分对抗，很微妙，不太好演。”片刻后，唐嫣明白了，导演缘何把这场戏前置。

她同导演张晓波头一回合作，与赵又廷则是初次演对手戏。创作者之间自带的一点点互相适应，无形中与戏剧人物关系里的拘谨、试探汇流。现场促成名场面的同时，演员体会到了创作理念上的相通，“我们都很看重即时的、真实碰撞出的情感流动”。

后来的进程印证了唐嫣的想法，现场的火花一次次被具象化。

面对新人小说的断更危机，是何韩雪中送炭，解了林展翘燃眉之急。可一夜过后，把对方摆在优先级的何韩发现，自己的心血终究明月照了沟渠。编辑和作者都有各自立场主张，两个同样要强的人、两颗同样倔强的心一触即发，街头吵到火山爆发。“因为足够了解彼此，情绪上头时，最亲近的人反而说出最伤人的话，正中要害扎进对方的心。”

那是《爱情没有神话》里最撕心裂肺的对手戏之一。唐嫣记忆犹新：“这是无法预设的。我们提前捋清前因后果，商量之后说，那就碰吧、就撞吧，撞一条。”片场，演员们你一层我一层累加情绪，在对手戏里相互成全。屏幕上，林展翘的一滴泪落在了最无情的话落地那刻，监视器后，导演张晓波也抹泪了。“可能吵得太过真实，当时什么样的温度、周遭环境声怎样，一切都感知不到了，只听到自己的心‘突突突突’地跳，直呼需要一颗保心丸。”

极致爆发的场面固然“一条过”拍得酣畅，情绪极度浓郁但又无声的对手戏，导演和两名主演也一拍即合，想从不预设的表演里提取最直接、最本真的身体反应。何父病逝那晚，守在医院长廊的林展翘望着姗姗来迟的何韩，从双目交错直到林展翘兜住何韩的悲恸，同样一气呵成一条过。在唐嫣看来，有些时候，表演可能不在乎严苛地预设、精准走位，而是让角色活在当下。“导演给演员空间，我们就顺着人物逻辑往前走。情绪顶格也好、留白也好，可能第一条会有忽然间的迸发，那种瞬时的流露往往非常动人，我们非常想保护。”当角色带着演员的生命力自然生长，相信观众会感知到。

不限定人生

这些年，外界热衷讨论演员的转型。话题到了唐嫣这儿，她觉得，事情的发展是线性渐变的。“入行后，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状态，随着生活阅历增加，自己也有不同视野。”她信奉吸引力法则，会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角色。

虽没有一个刻意为之的“关键性时刻”，但“能与不能”在她心里是有谱的。能演中女，也能牺牲所谓颜值，把自己形塑成角色需要的样子。“如果观众认不出来？那太好了！反派也愿意，一切的前提是合适，没有限定。”

就像这次诠释完林展翘，她剖析角色的多重色彩：工作时冷静蓝色占上风；对亲情友情，美拉德系偏暖调；到了爱情里，时而多巴胺色饱和明亮，时而黑白灰冷感主基调——“人是太复杂的动物。我还在慢慢了解自己，感觉我对唐嫣的开发可能远未到一半。”

唐嫣坦言，她从不无谓内耗。当下人人狂奔，生怕掉队，所有人都在追速度、追结果。面对行业的起伏动荡，她拒绝提前为未发生的事情担忧：“与其天天担心未来，不如专注眼前。因为在压力和巨变面前，所有人是公平的。”

原标题：《唐嫣：那天过外白渡桥，我望见展翘走过的路》

栏目主编：邢晓芳 文字编辑：糜俊豪

来源：作者：文汇报 王彦 祝子杨（实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