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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复后的辽宁锦州大凌河口湿地景色宜人。
渤海之滨,凌水穿城。小凌河与女儿河交汇处,辽宁锦州古八景之一的“锦水回纹”再现神韵。生态宣讲员孙艺萌已在此开展宣讲200余场,她说:“锦州的生态之变,从来不是冰冷的数据,而是一个个真实可感的故事。”
本期,中国城市报记者采访到四位亲历者,以他们的视角,走进锦州这座辽东湾滨海城市的十年生态修复之路,看“山在城中、城在林中、水在绿中、人在画中”如何从一句愿景,变为触手可及的日常。
风拂凌水 绿满城河
很多锦州人都听过一句老话:“锦州一年就刮两次风,一次刮半年。”在国际DN冰上帆船竞赛协会中国区负责人、锦州市帆船帆板航海协会会长王启光的记忆里,这句话从前满是无奈,如今却成了城市骄傲。
作为土生土长的锦州人,王启光对家乡的水域有着最真切的感受。20多年前,他在大凌河义县河段漂流,行至城区附近,刺鼻臭气扑面而来,河水浑浊、垃圾漂浮,根本无法继续前行。“那时候谁也想不到,这条河还能有今天的模样。”
改变,在日复一日的治理中悄然发生。
截污、清淤、修复、植绿,曾经的黑臭水体逐渐清澈见底,大凌河成功创建国家级湿地公园。小凌河、女儿河、东湖、锦州湾连片成景,再加上常年稳定的风力资源,锦州拥有了全国罕见的四季可扬帆竞航的生态禀赋。
更具特色的是,依托冬季独有的海冰资源,锦州成为全国少有的冬夏皆宜、水上冰上运动全覆盖的滨海城市。
“帆船依靠自然力量航行,最能检验生态的好坏。”王启光说。
从首届中国家庭帆船赛落地,到连续成功举办五届;从民间爱好者试水,到省队、国家队专程驻训;从本地小众活动,到数十个国家运动员慕名参赛……片片白帆掠过碧波,将锦州的生态之美传向四方。
在这里,有运动员斩获奥运奖牌,有来客见证北方海岸的清澈,更多人把“锦州湾”与“绿水青山”紧紧相连。
风依旧年年吹拂,只是风中再无异味,映衬出层层绿意与帆影。在王启光眼里,帆船不只是一项运动,更是锦州生态修复的“活名片”。
十年守湾 蓝归渤海
王启光看见的是水面之上的生机,自然资源部大连海洋中心生态修复技术室主任、高级工程师刘希刚,则读懂了锦州海岸线区域水下与滩涂的伤痛与重生。
长期扎根生态修复一线,刘希刚手中最有说服力的,是一组组对比鲜明的遥感影像:曾经岸线侵蚀、湿地萎缩、养殖围栏密布,辽东湾北部生态屏障一度岌岌可危。
锦州拥有约157公里大陆岸线、约1109平方公里海域,笔架山、大小凌河口、白沙湾等生态单元,既是碱蓬、芦苇的原生家园,更是候鸟迁徙的关键驿站。
但过去几十年,受围填海造地、无序养殖、岸线混乱开发等影响,这片海域不堪重负。笔架山天桥被潮水切割,“红滩绿苇、鸥鹭齐飞”的盛景一度消失。
“守护渤海、修复锦州岸线,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刘希刚坦言。
十年深耕,久久为功。锦州累计实施7项重点海洋生态保护修复项目,投入超10亿元,坚持陆海统筹、自然恢复与人工修复相结合,把滩涂还给潮汐、把湿地还给植被、把海域还给候鸟。
为守护城市地标笔架山天桥,当地投入1000万元精细修复,保留天然风貌,让“潮落桥现、潮涨桥隐”的奇观重现;贯穿大凌河至小凌河的全域生态修复工程,清退违规养殖围网,补种本土碱蓬、芦苇,助力生态系统自我修复。
如今,锦州海洋生态修复成效斐然:累计修复海洋生态面积超4000公顷,整治岸线近20公里;昔日废弃养殖池变身生态打卡地,百公里碧海路被誉为“北方最美海岸线”。
刘希刚用镜头记录下无数瞬间:白沙滩、红滩、潮汐树、成群候鸟……每一张照片仿佛都在诉说着“人退一步,自然进一丈,渤海湾便会回馈一片生机”的生态内涵。
苇荡青黄 守泽归野
在锦州,有一群人以近乎执拗的坚守,默默守护着城市的生态底色。
大凌河口湿地坐落于渤海沿岸、大凌河入海口,是典型的滨海河口湿地,更是候鸟南北迁徙路线上的关键停歇点。
但在多年前,这片湿地长期受海水倒灌侵蚀、土地盐碱化加剧、水系循环不畅等问题困扰,生态状况一度十分脆弱:水体盐度居高不下,芦苇长势稀疏,大片滩涂裸露荒芜,整个湿地生态系统濒临崩溃。
2012年,东方华地城取得土地使用权时,正值海参、海蜇养殖黄金期。相关地块毗邻全国规模领先的辽参养殖基地,经济效益显而易见,集团多数人都支持开发养殖项目。
但最终,他们放弃了这条见效快、收益高的捷径,选择了一条更难、更慢、更有长远价值的路:修复湿地生态,守护自然本底。
十几年坚守,步履不轻。“第一年我们投入400万元进行植被种植,结果几乎全部没有成活。后来才真正意识到,想要修复生态,首先要治水、改土。”东方华地城湿地风景区总经理裴强介绍说。
从那以后,湿地坚持每年春季引入淡水,采用“七排七灌”的轮灌轮排模式,持续降低土壤与水体盐碱度,部分区域还进行了客土改良。
经过12年系统治理,湿地水体盐度从最初的13‰,逐步降至3‰—6‰的适宜区间,既能保障水田灌溉与植物正常生长,也为鱼虾蟹等水生生物保留了良好的生存环境。
目前,湿地已完成造林8000多亩,栽植各类苗木10万余株,芦苇年产量从不足千吨提升到6000吨以上,每年仅芦苇一项就可带来70多万元稳定收益。
“黄胸鹀曾被称作‘黄肚囊’,早年多如麻雀,后因非法猎捕几近消失,如今重新现身锦州湿地。”裴强感慨道,“鸟儿最诚实,环境不好,它绝不会来。”
值得一提的是,自2018年起,湿地已连续多年记录到丹顶鹤野外繁殖,被中国野生动物保护协会鹤类联合保护委员会认定为全球最南端的丹顶鹤野外繁殖地。
为传递生态理念,园区面向青少年开展湿地与护鸟科普教育,让绿色种子根植人心。
“这份成果,不是我们一己之功。”裴强坦言,“离不开市委、市政府和各级部门的指导扶持,更离不开广大群众的理解与共同守护。”
一河白羽 静守流年
4月24日,锦州市文化艺术中心的展厅里,“美丽锦州·市民印象”生态主题作品展正面向参观者展出。
一幅摄影作品前,总有人停下脚步。画面里,女儿河蓝得透亮,成群的天鹅振翅掠过水面,远处的古塔与城市楼群静静伫立,像一个关于锦州的温柔注脚。
照片的拍摄者,是70岁的王笑。他指着漫天白羽说:“这就是我守了快8年的那群天鹅。”
故事始于2019年初:6只天鹅飞临女儿河,2只成鸟带着4只幼鸟,迁徙季已过却迟迟不离——一只小天鹅体质孱弱,无法远行,整个家族选择留下越冬。这是锦州人首次与天鹅长期相伴。
王笑全程见证,也开启了长达近8年的守护之路。
他告诉记者,天鹅越冬有3个必备条件:不冻活水、充足食物、安全环境。女儿河常年流水不冻,芦苇、蒲草根茎为天鹅提供天然食物,恰好满足生存需求。
冬季食物短缺时,像王笑一样的志愿者们,便自掏腰包购买玉米定时投喂。若有人追逐拍照、下河捕鱼惊扰天鹅,志愿者便及时制止、耐心劝导。
起初,天鹅对人高度警觉,鲜艳衣物都会让它们惊飞;久而久之,它们熟悉了王笑的声音与脚步,傍晚常随着一声“开饭啦”快速游来觅食。
“2019年的4只幼鸟成年后,没有去往南方越冬地,而是独自重返锦州。”王笑近八年的坚守,换来动人的回报:最初6只“过客”,变成每年稳定越冬20余只的“常住民”。“粗略统计,过境停留的天鹅累计近千只,高峰期河面天鹅密布,蔚为壮观。它们停留的时间逐年延长,最多一年栖息近150天。”王笑欣慰地介绍道。
如今,女儿河片区被划定为天鹅湿地公园,跨河桥梁被命名为“天鹅大桥”。各地摄影爱好者慕名而来,带动周边发展食宿产业,很多市民和村民切实受益,自发加入护鸟队伍。
“我相信,只要一直守护下去,女儿河也会成为天鹅的故乡。”王笑信心满满地说。
记者手记
生态向好鉴初心
生态之美,可感可触;城市之变,有迹可循。
在锦州采访的数日,最打动我的从来不是亮眼数据、工程项目或宣传标语,而是一个个鲜活的普通人。
一座城市的生态质量,最诚实的答案或许不在报告里,而是在水面、风里、鸟群中,更在普通人的眼里与心里。
锦州的生态蝶变,不只是一场单纯的“工程胜利”,更像是一场回归——回归水的清澈、岸线的完整、鸟的家园,回归人与自然本该有的和谐相处。
小凌河、大凌河、女儿河、锦州湾,一条条水脉重新舒展;白帆、候鸟、潮汐、芦苇,一个个生命重新归来。政府沉下心做长效修复,企业舍眼前利谋生态长远,市民主动守护一河一水、一鸟一木,如此,生态向好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中国城市报记者 郑新钰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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