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杯夺冠大热门？西班牙有充足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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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西班牙这个“散装国家”，持续捏合出团队至上的国家队，2024欧洲杯冠军改编的“斗牛士军团”，自然是2026世界杯夺冠热门。

谁是2026世界杯头号夺冠热门？从3月底的国际比赛周，直到决赛结束前一秒，这都将是足球圈最大的悬念和焦点。目前看答案只有一个，西班牙。其他竞争对手在过去两年间都面临或大或小的问题：卫冕冠军阿根廷状态起伏不定，巴西在安切洛蒂的带领下也只能说稳住局面，欧洲列强要么阵容不均衡，要么战术不适配，要么带着心魔永远冲不破头顶上那层玻璃天花板。眼下似乎只有西班牙，无论你对这群球员和教练的名字是否熟悉，它总能用最合理又热闹的方式赢下该赢的比赛。换个角度看，你很难想象西班牙会在什么样的对手面前、以何种方式被淘汰。

然而“头号热门”是个难以承受的标签，甚至是诅咒。过去20年间，实现洲际大赛连冠的除了阿根廷，也只有上一个黄金年代的西班牙。就在4年前的卡塔尔，西班牙还是一支——爱出风头的教练，花拳绣腿的球员，令人昏昏欲睡的传控打法——有名无实的球队，说破大天也只是排名世界前10的强队，冠军争夺者之一。现在呢？欧洲杯冠军，两年间32场正式比赛中保持不败，只可惜欧国联决赛点球不敌葡萄牙，否则还能更自信一点。

四门的考验

西班牙上一场败局是2024年3月友谊赛对哥伦比亚，只算有名目的比赛，更要追溯到2023年3月28日欧洲杯预选赛客场0比2苏格兰。那是现任主帅德拉富恩特带队打的第2场比赛。可想而知，当时舆论带着怎样的口吻来描绘他和那支球队的灰暗前景。其实即便到现在，这个带队意外斩获欧洲杯的老头，人气也远不如前任路易斯·恩里克。毕竟在这个流量为王的年代，一个人生前60年近乎默默无闻的教练想靠苦干实干出圈，实在太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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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集训名单公布，大家惊讶地发现4个守门员赫然在列：这老头也终于开始“整活”了吗？实际圈内人都很清楚，这又是一次对教练判断力以及处理公共关系手腕的重大考验。巴萨的霍安·加西亚是近两年表现最稳定出色的本土门将，如果上赛季他在西班牙人多少有点乏人关注，本赛季在巴萨的表现就不能熟视无睹了。以巴萨现在这套重度造越位的战术体系，霍安·加西亚每场都要表演几次极限单刀扑救，也是球队能在大开大合的场面中立于不败之地的法门。这恰好也符合国家队的需要。霍安·加西亚与当前的主力门将乌奈·西蒙在技术特点有相似处，关键是，状态更稳。大家应该都还记得2021年欧洲杯西蒙是怎么把佩德里的回传球“让”进自家大门⋯⋯

其实问题的重要性刚好体现在时间上。乌奈·西蒙2020年被恩里克召入国家队，次年欧洲杯出任首发，事实上结束了德赫亚、凯帕等知名门将轮流坐庄的动荡期，开启了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即便2024年他因伤缺席数月，由拉亚和雷米罗先后在欧国联尽职，但一经伤愈，西蒙立刻重归首发。一个时代只用一个门将，这是西班牙的传统。之前的卡西利亚斯、苏比萨雷塔和阿科纳达都是如此。如果在门将这个位置搞择优录取，竞争上岗，看着确实更公平，但对主教练而言却是“违背祖训”。退一步说，就算霍安·加西亚很出色又如何？拉亚在阿森纳拿了两个英超“金手套”，回到马德里一样要当二门。

3月召入4个门将，第一场对塞尔维亚没有安排霍安·加西亚进入大名单，德拉富恩特的态度已经相当直白：门将位置其实并不存在问题。而且队内已经有太多巴萨球员了。这并不是搞歧视，而是西班牙主帅面临的最实际也最关键的问题：更衣室平衡。

“端水”的学问

现在西班牙国脚可以说是巴萨一枝独秀，3月的27人名单中有7人来自巴萨。如果再算上库库雷利亚和格里马尔多这两个“老拉马西亚”，巴萨系将有9人之众。更重要的是，除了霍安·加西亚，其他人都是球队的核心成员，大概率会出现在世界杯名单中。如果德拉富恩特愿意，召入埃里克·加西亚、贝尔纳尔等人，组建一支“全巴萨”西班牙队也不成问题。

这是好事啊！从技战术角度看，长期在一起训练和比赛的俱乐部队肯定比一年碰三五回面的国家队作战能力更强，配合更默契。现成的材料，现成的作业，抄就完了。如果现实足球像打游戏那么简单就好了。事实上，没有任何教练愿意带一支既定成型，无法掌控和塑造的球队。尤其在西班牙，这样一个以多元文化、地区特色著称于世的“散装国家”，让某家俱乐部独大，意味着内部分化。西班牙队上一个黄金时代，正是皇马和巴萨在场内和场外竞争最激烈，关系最紧张的时期，因此更突出卡西利亚斯和哈维这对好友在其中起到的平衡调和作用。

德拉富恩特可能因为外表——白胡子、戴眼镜的光头老先生——被误认作是“端水大师”。他确实在阵容迭代、吐故纳新方面继承了前任的事业，但在团队和战术构建方面有自己的主张。2024欧洲杯决赛，西班牙的首发11人来自9家不同俱乐部，算上替补，16人分别出自12家。除了东家不同，他们中有加泰罗尼亚人、巴斯克人，有非洲裔，也有归化的法国球员。迥异的语言、出身、个性和踢球风格在团队中实现互补，在最需要的时刻发挥特长。当届大赛捧出的最大新星无疑是亚马尔，但也有梅里诺、奥亚萨瓦尔这些巴斯克球员在关键时刻出手决定比赛，莫拉塔和卡瓦哈尔这些马德里人在精神方面的主导作用同样无法忽视。

“端水”是门学问，如何捏合团队决定西班牙能在世界杯走多远。如今这支球队基本以两年前的欧洲冠军队为蓝本，只不过部分球员改换门庭，稍微改变了各俱乐部占比。巴埃纳和勒诺尔芒壮大了马竞的门庭，索莱尔和巴雷内特塞亚的回归让原本散作满天星的皇家社会感觉后继有人。

集体与个人

几个重要人物退出，幸而都在技术层面找到的继任者。奥亚萨瓦尔接替莫拉塔出任中锋。原本大家对他浪费机会的能力颇有微词。但欧洲杯决赛的制胜球似乎打通了奥亚的任督二脉。最近两年，无论在皇家社会状态如何，他只要回到国家队就保证有好表现。6场世界杯预选赛，他打进6球送出4次助攻。即便算上前些年他“打酱油”的场次，52场24球，场均0.46的效率也让他超过劳尔、托雷斯等前辈。莫拉塔的进球效率也不算低，但很难被定义为纯射手，更多扮演着支援队友的角色。

奥亚萨瓦尔如果能将过去一年的进球效率带进世界杯，就解决了目前阵容上的大问题。由于毕尔巴鄂的尼科·威廉斯本赛季反复受伤病困扰，状态低迷，不能一味指望他再与亚马尔两翼齐飞。西班牙并不是没有优秀的左边锋，但并无一人能在功能上完全代替左右开工、直来直往的小威廉斯。但如果左边锋出身的奥亚萨瓦尔位置微调，进攻线将呈现另一番面貌。这样看，一直在俱乐部和国家队两线努力争取主力位置的费兰·托雷斯也将有用武之地。他在上届世界杯因为与教练女儿交往被人戏称“驸马爷”。其实他的进球效率堪与奥亚萨瓦尔比肩，而且能打左中右任何位置。他确实算不上天才球员，但肯定是全心力投入的实干家。

从一切服务传控，到传控服务一切，西班牙直来直去的打法确实在欧洲杯一鸣惊人，但这套战术是否能在世界杯这片大海发挥同样的效果，不得不打个问号。归结到原点，团队协作力是西班牙的优势所在，但不能再犯教条主义，让球星屈从于刻板的战术。19岁的亚马尔纵使不被设定为核心，也将是破局者，围绕他来制定战术是通向胜利的最短路径。本赛季在巴萨，莱万多夫斯基的出场时间逐渐减少，亚马尔的角色也在随之转变，获得了更靠内线的持球空间和开火权。唯一的疑问是，赛季末的受伤对亚马尔的身体状态会产生多大的影响。

怎么保护好亚马尔，让他踢得舒服，将是德拉富恩特的重要课题。一旦梅里诺没能及时康复，缺席世界杯，前腰位置将面临开放竞争。巴萨的费尔明·洛佩斯在2024年收获颇丰，拿到欧洲杯冠军后又以主角身份获得奥运金牌。但他进入主角序列却是最近半年的事。他和奥尔莫都胜在一个“勇”字，还刚好嵌入亚马尔和佩德里之间，组成巴萨进攻模块。问题是这边谁来兜底。卡瓦哈尔一旦退出，并没有相当资历和水准的右后卫给亚马尔提供支援。目前德拉富恩特只有两个选择：马竞的马科斯·略伦特和热刺的波罗。略伦特胜在冲击力强，但随着年龄增长，体能续航已不如前几年，防守技术也没明显提高。

与右后卫人才断档对比鲜明，西班牙左后卫实在卷得太凶。格里马尔多表现如此活跃，依然无法撼动库库雷利亚的首发位置，更别说近两年在西班牙人屡建奇功的卡洛斯·罗梅罗，干脆没入选机会。西班牙的中后卫选择也面临疑虑。原先依靠巴斯克人组成防线，足以补强整体偏软的风格，但毕尔巴鄂本赛季整体拉胯，比维安等不再受到征召。巴萨的库巴尔西、皇马的海森确实年轻有前途，但抛开个人能力和状态，他们长期遵循各自俱乐部教练的战术指导，比赛风格相去甚远，很难通过几次合练达成步调一致。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拉莫斯和皮克不管嘴架打得多凶，并肩作战依然是好搭档。

前腰选谁，费兰是否该获得首发，中后卫该怎么搭配，中场是要正三角还是倒三角站位⋯⋯看起来已经准备充分，只等着开场哨响起的西班牙，实际上还有不少问题要考虑和解决。“夺冠大热”留给标题党和博彩公司，一个月后，亚特兰大的烈日下，谁热谁冷，个人主义还是集体精神，90分钟内自有答案。

本文作者：武一帆(发自西班牙)

本文原载于第936期《足球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