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零售变革：“存款立行”转向“AUM为王”

中经记者 张漫游 北京报道

上市银行2025年年报及2026年一季报揭开了零售业务的“冰火两重天”。据企业预警通数据，截至2025年年末，六大国有银行在个人金融资产规模（AUM）、个人客户数、零售业务营收及利润等维度全线飘红，而部分中小银行零售业务却陷入客户流失、由盈转亏的困局。

业内人士认为，当前零售信贷需求与资产质量仍处调整期，不同类型银行修复节奏明显分化。

与此同时，2026年居民定期存款到期规模创历史峰值，存款“搬家”进一步冲击银行负债端，倒逼零售经营逻辑从“存款立行”加速切换至“AUM为王”。银行零售业务正站在一场深刻变革的十字路口。

业务分化进入深水区

零售业务因其轻资本、弱周期属性，一度被商业银行视为穿越经济周期的“压舱石”，各家银行纷纷推动零售转型，信用卡、消费贷、财富管理轮番上阵。然而，随着宏观经济承压、居民收入预期转弱、房地产市场深度调整，零售业务高歌猛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从整体数据看，个人金融资产规模仍保持增长惯性。企业预警通披露的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年末，42家上市银行中，27家银行披露了个人金融AUM，仅1家银行个人金融AUM同比减少，其余银行均实现同比增长。

然而，AUM总量的增长并未完全掩盖客户基础的分化。截至2025年年末，26家银行披露了个人客户数，其中有3家银行个人客户数量“缩水”。而截至2024年年末，26家披露了个人客户数的银行中，仅2家银行个人客户数量“缩水”。

盈利能力的分化更为明显。截至2025年年末，32家银行披露了零售业务的利润总额，利润总额为正的有26家，而2024年利润总额为正的银行有30家。

惠誉评级亚太区金融机构评级董事徐雯超认为，目前零售业务仍面临一定压力。无论是住房按揭、信用卡等重点领域的信贷需求，还是相关资产的质量表现，整体都尚未完全走出调整期。尤其是按揭需求的实质性修复，仍有赖于房地产市场进一步回暖和房价趋稳。而房地产市场的修复又与居民收入预期、就业前景及消费信心密切相关。在此背景下，零售业务距离全面恢复仍有一定距离。

《中国经营报》记者梳理发现，六大国有银行无论在个人金融AUM、个人客户数量增长方面，还是在零售业务营收、利润方面，均实现正向增长。

徐雯超告诉记者，国有银行依托庞大的客户基础、广泛的网点布局和较强的渠道覆盖能力，在县域金融、普惠金融以及部分消费场景中具有更强的客户触达和资源整合优势。在政策持续推动下，其零售业务修复具备一定支撑。相比之下，股份制银行、城商行内部的分化更为突出。对于零售AUM较大、财富管理业务布局较完善的银行而言，在本轮零售业务承压过程中，其客户经营能力和综合金融服务能力更强，因而抗风险能力相对更高，也更有可能率先走出低谷。相反，部分前期客户下沉较多、风险偏好相对较高的银行，仍将持续受到零售风险暴露的拖累，零售业务修复节奏可能相对更慢。

东方金诚金融业务部部门高级副总监鲁金飞补充道，部分股份制银行受负债成本高、存款稳定性弱拖累，净息差持续承压。此类银行过往过度依赖信用卡、消费贷及涉房零售业务，客群下沉偏激进，不良风险集中暴露、拨备侵蚀利润。同时，财富管理转型滞后、基层网点布局不足，叠加居民信贷需求疲软，缺乏新盈利增长点，零售业务持续下滑。

上海金融发展研究实验室特聘研究员王润石认为，从行业大背景看，互联网平台消费金融业务逐步规范退场，存量消费信贷市场出现空白。国有银行回暖逻辑在于依托金融科技布局优势、资金价格低成本优势，顺利承接互联网消费金融让出的市场份额，带动零售业务回暖走强。股份制银行下滑主要是因为与外部消金机构合作规模大幅收缩。同时，自身零售新业务增长点培育滞后、创新乏力，无法有效填补业务缺口，最终出现零售业务明显下滑。

对于零售业务何时能判断触底，鲁金飞分析称，判断银行零售业务拐点可重点关注五大先行指标，一是零售AUM增速，AUM及理财、基金等财富类资产占比回升，代表客户资产回流、业务根基稳固；二是零售信贷质量，整体及信用卡、消费贷、经营贷不良率和不良生成额企稳下行，说明风控见效、信贷结构优化；三是零售盈利贡献，营收、利润占比止跌回升，财富管理非息收入占比提升，体现转型成效；四是客户维度，新客扩容、手机银行月活提升，反映获客能力与客户黏性修复；五是宏观政策环境，政策托底叠加居民收入预期改善，将提振零售业务需求。“零售拐点需多指标共振验证，单一指标不足以判定，AUM、资产质量、盈利贡献同步改善，方可确认触底反弹信号。”鲁金飞说。

银行急寻AUM新航标

在零售信贷深度调整的同时，银行负债端正经历来自利率下行与居民资产配置行为改变的“双重夹击”。

国泰海通证券最新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2026年我国居民定期存款到期规模为76万亿—77万亿元，绝对量处于历史峰值，一季度到期规模或达32万亿—34万亿元，首季即迎高峰。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数据，2026年一季度，居民存款同比少增1.54万亿元，非银存款同比多增1.72万亿元。

Wind数据显示，2026年一季度末，42家A股上市银行存款总额共计226.52万亿元，较2025年年末增长了10.31万亿元，但与2025年同期相比，少增了1.06万亿元。

“从银行机构视角来看，存在明显留存压力。”王润石告诉记者，居民储蓄存款是银行低成本核心负债，居民存款少增、资金向非银体系分流，会加大银行负债稳定性管控、低成本存款沉淀的压力，需高度重视存款留存问题。谈及资金分流核心原因，王润石指出，居民端，信贷需求持续走弱，同时避险及资产配置需求上升，储蓄意愿向理财、基金等财富类资产转移，挤压常规储蓄存款增量；对公端，对公信贷投放提速，带动非银类存款派生多增，形成存款结构错位变化。

徐雯超指出，存款“搬家”不等于资金离开广义的银行体系，多数时候是从银行表内形式转换成银行表外理财资金或进入非银体系，然后又以各种形式回流到银行或银行可投资的资产中。但要指出的是，存款对于银行而言成本低、稳定性强，而转化为表外资金后会增加波动性，客户黏性也相应减弱。同时，那些负债能力较弱的中小银行本身已经没有理财业务，存款从中小银行流入大行的理财子公司，一定程度上增加了中小银行的负债成本。

上述分析人士亦指出，存款“搬家”本质是银行资产负债的体内循环，仅体现为负债结构的变化，即从一般性存款转化为同业存款，意味着低成本存款向高成本存款转移。这种脱媒效应所带来的影响仍需密切关注。商业银行通过主动调整负债产品、负债结构与负债定价，脱媒速度有所放缓，但从一季度数据看，货币活化速度依然较快。

“存款‘搬家’仍潜藏两大压力：一是流动性波动风险，资管资金易受市场情绪与集中赎回扰动，会对银行短期流动性形成冲击；二是盈利承压，尽管存款结构调整带动负债成本下行，但市场利率走低压制资产端收益，净息差持续收窄，进一步削弱银行盈利水平，急需监管引导与银行转型加以应对。”鲁金飞说。

对于银行存款留存路径，王润石认为，银行不能单纯依靠利率揽储，核心要升级支付服务体验、强化专业财富管理与综合金融服务能力，通过一站式资产配置、便捷支付生态、专属顾问服务，留住居民闲置资金，稳定核心负债留存。

（编辑：曹驰 审核：何莎莎 校对：彭玉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