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红楼梦》幕后故事 徐玉兰力荐曹银娣 王文娟为何悲喜交加？

我至今都记得1978年越剧电影《红楼梦》复映后电影院的盛况。

售票窗口前人头攒动，那真是人挨人，人挤人，水泄不通。

每个人的脸上都呈现出兴奋又焦急的表情。买到的一脸兴奋，没买到的则充满失落。

住我家隔壁的一个漂亮小姐姐，凌晨6点就出门去排队，结果到中午才拿回两张票，还被挤掉了一只鞋。最终是小姐姐和她那卧病在床许久的老父亲，一起去看了这部电影。据说那天，老父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我那年年纪还小，因为家里有亲戚在电影院工作的缘故，所以不用买票，就可以“蹭看”。但我听不懂那吴侬软语和戏腔，不知道在唱些什么，也不懂为何大伙会对一部唱戏的电影，趋之若鹜。

直到长大后，尤其是到了浙江工作后，才对越剧有了更多了解，才终于知道了这部越剧电影《红楼梦》在无数影迷心中的地位。

影片中徐玉兰扮演的贾宝玉和王文娟扮演的林黛玉，都给我们留下了非常美好的记忆。

这对舞台搭档，也由此成为新时期越剧艺术的领头人物。

徐玉兰和王文娟因这部《红楼梦》而红到发紫。

但在了解到这部作品的诞生过程之后，我发现还有一个人更加功不可没。

但这个人，我们却时常忘记。

他，就这部经典作品的编剧创作者徐进先生。

编剧徐进

后来他和林谷、谢晋共同创作的《舞台姐妹》电影剧本，被搬上银幕后，同样大获成功，这部电影还被译成英、法、西班牙语向国外发行。

那么1962年拍摄完成并上映的越剧电影《红楼梦》，究竟是如何诞生的？它在拍摄过程中，又有着哪些鲜为人知的幕后故事？

今天，就让咱们一起来一探究竟吧。

一、

徐进出生于浙江慈溪的农村家庭，但他自幼酷爱越剧，并且很早就产生了将曹雪芹的《红楼梦》搬上越剧舞台的心愿。

1949年上海解放，26岁的徐进参加了由当时军管会所开办的上海市地方戏剧研究班。1950年他成为了上海首个国营越剧团――华东越剧实验剧团的编剧，并接手了《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改编工作。1953年，这部《梁山伯与祝英台》被上影厂导演桑弧搬上银幕，由袁雪芬和范瑞娟主演，上映后广受好评。

1955年，上海越剧院成立后，徐进作为编剧，就已经开始着手将《红楼梦》改编成越剧作品。

但当时谁也不看好徐进的这次尝试。认为他“异想天开”。甚至有人公开说“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人，能把字认全就不错了，还敢碰《红楼梦》？别痴心妄想了。”

但徐进不信邪。

尽管他知道《红楼梦》原著有一百多万字，出场人物众多，改编起来很有难度。但他觉得他也有优势，那就是对越剧很了解，也懂得观众爱看什么。所以他对原著进行了大胆的删减，将故事集中在“宝黛爱情”以及由“调包计”促成的“金玉良缘”上面，矛盾更为集中，人物性格也更加鲜明。

在徐进创作的过程中，还有一个人，给了他极大的鼓励。

那就是王文娟。

当时上海越剧院有很多人对徐进说，你就算写出来，谁又能演林黛玉呢？

结果王文娟说：我能演。

并且王文娟还“发誓”：我要演不好，就砍我的头。

誓言说出去了，但徐进和王文娟的心里，还是感觉有些不安。他们也不知道即将出炉的越剧版《红楼梦》，这个新生的“婴儿”，是否会受到大家的“待见”。

1959年，由徐进创作、徐玉兰、王文娟主演的越剧《红楼梦》被选为向国庆十周年献礼的剧目进京演出，受到领导和观众的一致赞誉。

1960年，越剧《红楼梦》应邀前往香港演出。而令徐进、徐玉兰、王文娟他们所没想到的是，这次香港之行，竟然比在上海和北京更加受欢迎。

香港是座移民城市，许多市民都是在40年代由上海迁来此地定居，所以拥有大量越剧戏迷。这些戏迷不仅热爱越剧，更对《红楼梦》如数家珍。所以演出盛况空前，一票难求。

香港影星夏梦与徐玉兰、王文娟合影

而香港的电影界向来懂得市场。一看越剧《红楼梦》如此受欢迎，自然不想错过这个良机。于是香港凤凰影业的著名导演朱石麟率先出击，向上海越剧院表达了想将这部越剧《红楼梦》拍成电影的心愿。

但电影局表示这部电影不能由凤凰影业单独来拍，内地的电影厂也要参与其中。经过协商，由香港长城、凤凰、新联制片公司和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上海电影技术厂共同拍摄完成，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上海电影制片厂的许多人却并不完全知情。

因为当时这部电影的合作，几方都是以民间商业性质来玩，具体联系方式，也是由私人名义出面。比如在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负责接洽的，就是制片人吴绍炜。但所有的信件，都会直接呈送上海电影局副局长。像香港寄来的胶片、化妆品等，也都寄到吴绍炜的手中。因此那段时间，大家经常看到吴绍炜收到很多的大箱子，搬来搬去的。

在拍摄越剧电影《红楼梦》之前，其实香港和内地已经相继合作拍摄了《三看御妹》、《打金枝》、《戎马姻缘》三部越剧电影，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也为越剧电影《红楼梦》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越剧电影《红楼梦》摄制组的主要职员，都来自香港，但拍摄器材和技术人员则由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配备。海燕厂只收取人员劳务费及摄影棚租金，完全是支援性质。

海燕厂为这个摄制组配备了强大的主创团队，导演是岑范，他与朱石麟有着深厚的师生情谊。摄影师是陈震祥、美术师是胡倬云和张曦白、录音师是陆仲伯。而制片主任由香港凤凰影业的韩雄飞和海燕厂的吴绍炜共同担任。

导演岑范

演员阵容呢，自然是由上海越剧院来进行安排。

越剧版的《红楼梦》虽然精简到了三个多小时，但出场的人物依然很多。那么究竟该选择哪些演员，来出演这些性格各异的角色，才最合适呢？这就成了上海越剧院的领导们，所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二、

1961年3月，越剧电影《红楼梦》正式进入拍摄筹备工作。

上海越剧院非常重视这次拍摄，特地对演员班底进行了调整和改变。

越剧《红楼梦》原本是上海越剧院二团创作演出的剧目，所以演员原本都该由二团的班底来担任。但为了呈现更好的演出效果，剧院又从一团调来了许多优秀演员，充实到了演出阵容中。

因此，我们所看到的越剧电影《红楼梦》，演员队伍就无比强大——二团的演员有徐玉兰、王文娟、周宝奎、陈兰芳、孟莉英，她们分别在影片中出演了贾宝玉、林黛玉、贾母、袭人、紫鹃等角色。

而一团的吕瑞英、金采风和徐天红，则出演了薛宝钗、王熙凤、贾政等主演角色。

另外徐玉兰还力荐自己新收的弟子曹银娣，在影片中出演琪官一角。

曹银娣1959年从华东戏曲研究院越剧演员训练班毕业后，进入上海越剧院做演员。她原本学唱花旦，但因为剧院小生演员不多，再加上她被选中出演青春版《红楼梦》中的贾宝玉，所以改写小生，还拜在徐玉兰门下。

徐玉兰非常喜欢这位悟性高扮相好的弟子，不仅将徐派技艺传授给她，而且在电影《红楼梦》开拍之际，还向导演岑范进行了推荐。

这些演员后来谈起这部电影的拍摄往事，都历历在目。

王文娟说，她为了演出“林妹妹”的飘逸感，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每顿饭，都只吃一块饼干，一天的饭量，就是三块饼干。

主要是因为在影片在拍摄之际，她发现自己体型偏胖，与剧中身材修长、举止灵动、弱柳扶风的林黛玉有差距，于是就开始节食减重。

事实上，她的坚持和自律，取得了良好的效果。她在银幕上，呈现了难以超越的“林妹妹”的形象——闲静时似姣花照水，行动时似弱柳扶风，活脱脱一个“林黛玉”在世。

而对于徐玉兰来说，拍摄电影《红楼梦》远不如她在舞台上演戏那么酣畅淋漓。

因为在舞台上演出可以一气呵成。

然而电影，却是一段一段地拍，演员的情绪断掉之后，就很难再连接起来。

比如在拍《宝玉哭灵》那场戏时，徐玉兰正唱得如泣如诉，感人肺腑之时，导演突然发现一个照明灯坏了，只好“喊停”，徐玉兰就只好挂着眼泪，等在那里。

还有在和王文娟拍摄《共读西厢》时，两人正沉浸在小儿女的情态之中呢，突然导演又要求徐玉兰赶快去抢拍“送琪官”那场戏，因为那边的场景已搭好，但用完后得赶紧拆除。

不过尽管拍摄难度很高，但徐玉兰还是非常用心地完成了表演任务，她所演唱的许多唱段，都至今广为流传。

周宝奎称得上是“越剧第一老太太”。她拥有扎实的基本功，和深厚的表演实力，然而为了演好贾母，她却精益求精，凭借全新的演绎方法，将贾母的音容笑貌，呈现到了银幕之上。

王文娟的弟子孟莉英，因在这部电影中出演小紫鹃一角，而声名鹊起。回忆往事，她充满感恩。最难忘是老师王文娟对她说的一句话，“我们在生活中，也要像姐妹一样”。正是老师的这句话，让孟莉英找到了演好紫鹃的定位。

在导演和老师们的帮助下，她凭借真挚感人的表演，使得紫鹃的形象，绽放出了别样的光彩。

吕瑞英和金采风对于《红楼梦》的拍摄，则更多的是感到“意外”和惊喜。

因为在原本她们并没有参与越剧《红楼梦》的舞台演出。可是在拍摄电影时，却接到了出演薛宝钗和王熙凤的任务。

金采风压力很大，怕演不好，想辞演，但剧院领导却说这是“全院一盘棋”，必须要完成这项任务。最终在导演的启发下，她极好地呈现了“凤辣子”的形象。尤其是王熙凤一出场的那个镜头，她“像一阵风”一样，出现在众人面前，一下子就将王熙凤泼辣、张扬的性格，展现了出来。

吕瑞英也不大想演薛宝钗，原因是不喜欢这个人物，“鬼心眼”比较多。但既然是“一盘棋”，所以她也责无旁贷，还别出心裁地为角色设计了许多唱腔和身段，极其出彩。

曹银娣虽然在影片中只有一场戏，但她所出演的琪官，给观众的印象却非常深。主要是扮相太漂亮了。

据说在拍摄“宝玉古庙会琪官”这场戏时，由于曹银娣的年龄比徐玉兰小很多，扮相也更出彩，所以大伙都担心她会“喧宾夺主”，有人就要求化妆师将“琪官”的妆化得丑一点。但导演岑范发现后，却坚决要求重新化，因为在小说中，琪官就应该是个眉目如画的小生，这才有了我们所看到的俊美的琪官。

影片的拍摄十分顺利，但在临近尾声即将拍摄“黛玉焚稿”这场戏时，导演岑范却犯了难。

因为扮演林黛玉的王文娟和上影厂著名演员孙道临，当时正处于热恋期，两人的婚期也因为电影《红楼梦》的拍摄而一拖再拖。

到了1962年的夏天，他们决定在7月2日举办婚礼。但这时电影的进度正好要拍到“黛玉焚稿”。岑范的心里很纠结——毕竟在人家大婚之际出演悲情戏份可能会让人感觉不适。没想到王文娟特别通透。她说，“我演的是林黛玉，又不是林黛玉，这有什么”。这话打消了岑范的顾虑。这场戏王文娟全情投入，将林妹妹临终前万念俱灰的状态，演绎得催人泪下。

“林妹妹”的戏份杀青后，岑范满意地给王文娟放了一个月婚假。但王文娟和孙道临只在文艺会堂请亲友们吃了顿饭，然后去杭州旅行了两天，便又回到了工作岗位。

那段时间，用王文娟的话说，戏里戏外，真是处于“悲喜交加”的状态。

越剧电影《红楼梦》于1962年拍摄完成上映后，大受欢迎。但作为主演的徐玉兰和王文娟，却因为演出任务繁重，而一直没时间观看这部电影。直到1966年“运动”开始后，单位里有人将徐玉兰和王文娟拉出来批斗，期间放映了这部电影，才使得两人看到了成片。

1966年，越剧电影《红楼梦》被打成“毒草”，禁止放映。1976年雨过天晴，这部电影才重见天日，先是在小范围内作为内部电影放映，然后才于1978年在全国范围内公映。据说当时因为观众太多，所以上海有36家电影院只好24小时持续不断地连映这部电影，就这样，依然还是座无虚席。

如今咱们再回头看这部64年前的经典老电影，发现年轻网友们也同样将它奉为经典。豆瓣评分9.1，就是最好的说明。

这部电影，既保留了《红楼梦》原著中的精华，又超越了舞台剧本身。

它无论是剧本创作、演员演出，还是运镜和剪辑，都有出彩之处。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当时这部电影动用了海燕厂的大摄影棚，但美术设计和布景制作却格外用心。那种虚实结合的造型和浓淡相间的色彩，不仅提供了镜头自由调动的拍摄空间，而且营造人物性格创造的典型环境。

只是，64年之后，创作这部经典的编剧徐进、导演岑范、主演徐玉兰、王文娟、金采风、周宝奎、徐天红、孟莉英，仅有扮演薛宝钗的吕瑞英、扮演袭人的陈兰芳、扮演琪官的曹银娣等，还健在。

越韵一曲惊寰宇，影戏双绝冠古今。心上红楼参世味，人间宝黛诉长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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