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佛性的鸟，淡定而自在

春天，鸟儿会早早醒来，叽叽喳喳地环叫。每天清晨在鸟鸣声中，慵懒地听，想听懂鸟儿的语言。可惜听不懂。

古人能听懂。有个叫公冶长的人，便精通鸟语。他是孔子的弟子，位列七十二贤第二十位。因为深受孔子喜爱，还成了孔子的东床佳胥。他听得懂乌鸦报信，听得懂燕子不筑巢的原因。有关公冶长的故事在山东地区流传甚广，并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

我等听不懂没关系。鸟儿懂得人类的善意恶意。早些年，很少看到鸟儿安闲地漫步。现在，无论是街心广场还是河边小径，鸟儿好奇的歪着脑袋看你的场景，常常出现。小的如戴胜，顶了好看的冠，不徐不疾。大的有斑鸠喜鹊，更是傲娇得不要不要的。它们会调皮地走在你前面，带路一般。

真心喜欢这些聪明的小生灵，没有理由。手机里，存了不少各种鸟儿的倩影。它们自由自在的灵魂，洒脱的个性，为我们的世界增加了动人的因子。它们的鸣叫，是最动听的歌声，倾注了它们全身心的爱。

在我的认知里，鸟儿都是活泼的。那天，却看到了一只佛性的鸟。我不认识这只鸟，不知道它的姓名。可是架不住我看到了它。它站立在放生池里一块突起上，像老僧入定一样，一点不被周围热闹的环境影响。

水很绿，像巴结这只鸟似的。下雨天，确实可以为鸟儿遮挡风雨。大自然的神奇之一，是一花一草一木，都有自己的灵性。天地万物的和谐，天人合一的感应，皆源于此。

我打开手机，尽可能拉近我与水中鸟的距离。还是看不清楚品种。不，是不知道。手机塞回口袋，远远观赏吧。至少五分钟过去了，那只鸟好像睡着了，一动不动。原来，不是所有的鸟，都活泼好动。

不不。我错了。鸟儿是好动的。这只被晨钟暮鼓浸淫多年的鸟儿，已经有了佛性。忽然想起了普陀山西山的“二龟听法石”。两只热爱学习的大乌龟，被观世音讲法吸引，悄悄从大海深处来到磐陀石边上。两只乌龟一前一后攀爬到高处，听讲法听得聚精会神。

法会结束了。众听讲者慢慢离去。两只乌龟想要回归大海，却发现大海落潮了。海水退到了它们遥不可及的地方。怎么办？凉拌。两只乌龟从此趴在那个小山包上，听观音说法，也听潮起潮落。

佛说：只要心中有佛，石头上也能开出优昙花。这只立于水中央的鸟儿，身居千年古庙的放生池。它不但听到晨钟暮鼓，也听到高僧说法。它能看到放生池里的众生平等，也能看到千多年来善男信女的虔诚。

一千七百多年的建庙史，使得这座寺庙成了名副其实的千年古刹。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这座寺庙见证了时代的更迭，也沉淀了深厚的佛教底蕴。它在中国佛教界声名远扬，是一处极具威望与影响力的佛教圣地。

随便一棵树，都具有森然的肃穆。整座寺庙内，绿化极好，是鸟类的上好聚集地。树梢上，众鸟高歌，为古庙地安静，增添趣味。古人云：“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每一位走进庙的人，会不自觉地放轻脚步、降低嗓音。环境对人的影响，可见一斑。

中国有一句老话：“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人进庙，多少有所求。即便不是求姻缘不求福禄，至少为了满足好奇心吧。

鸟儿不会。它们单纯地因为喜欢而停留，因为不喜欢便振羽而飞，快快离去。香烟缭绕的殿宇，折腰下跪的佛像前，没有鸟儿的身影。这些居住在古庙的鸟儿们，会有“鸟倦飞而知还”的时候没有？

一圈逛下来，重新回到放生池边。我停下脚步，想看看刚才那只淡定之极的鸟，还在不在。没想到，它不但在，而且连身形都没有改变过。

忽然想起禅宗史上一个著名故事，出自佛教经典《六祖坛经》，由禅宗六祖慧能提出。当年慧能祖师到达广州法性寺时，遇见二个僧人在争论。他们争论焦点是，风吹幡动是“风动”还是“幡动”，谁也说服不了谁。慧能适时插言，他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我看到的鸟，究竟动还是没动？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