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洗脑”买课买设备，老人花万元学配音只挣了50元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目前，我国线上线下的老年学员已超3000万人，线上学习成为“银发教育”“老有所学”的一个重要途径。然而，老人在购买线上课程时，也会面临“低价噱头”等诸多营销套路和陷阱。选择线上课程一定要查背景、查资质、多对比，避免冲动消费。

案例

“被洗脑”买课还要买设备

“我妈已经着魔了。”谈起母亲购买线上朗诵配音课的经历，陈宁满是无奈。去年，陈宁母亲刷微信公众号时，看到梨花教育的配音免费体验课广告，很是心动。由于老人一直喜爱朗诵，退休后没有别的爱好，陈宁起初很支持母亲学习线上课，“但我没想到，她会越陷越深，平台也有很多套路。”

去年6月，免费课直播间工作人员向陈宁母亲推荐1380元共48节录播课，有效期两年，因为一直喜欢朗诵、想学习朗诵课，老人欣然购买。后来，老人再次在视频号刷到梨花教育的免费课广告。免费课中，老师又向其母亲推荐5880元、为期三个月的进阶课。直播间老师表示，学完课可在软件“接单广场”里接单配音赚钱。听到可以赚钱，老人再次报名交费。知道母亲在学习中被不断诱导交钱买课后，陈宁开始电话投诉，平台最终退费4600多元。

以为就此结束的陈宁没想到，推销并未停止。后来，工作人员又向其母亲推荐学费12000元的有声书、版权书课程，宣称学习合格后，可和其他平台合作配音版权书，享受更高报酬。由于陈宁母亲有过被电诈的经历，老人在银行准备汇款购买版权书课时，被警察和银行工作人员拦下。让陈宁恼火的是，版权书课程刚“避雷”，母亲又花费2499元购买了音响话筒等“专业设备”，“变着法子，一步步地诱导老人升级课程。”陈宁查阅发现，一些课程中的发音、绕口令等基础技巧内容，在别的网站平台上可免费获取。陈宁还向记者反馈，为规避直播课被举报虚假宣传、推荐诱导买课等风险，如今该机构的收费课都在自己开发的APP里直播授课。在课程尾声，常给老人推荐其他课。这样一来，老人家属想要举报投诉，取证就有了一定难度。

目前，陈宁母亲为线上课已花费一万多元，只接到一个配音朗诵订单，提现了50元。记者发现，在“黑猫投诉”平台，有关梨花教育配音朗诵相关课程的投诉已达5300余条，主要集中于反映课程涉嫌“虚假宣传”“诱导消费”“消费陷阱”等。不过，陈宁母亲表示，自己并不觉得课程是故意诱导，“老师还是挺负责任的，我也觉得有进步”。

套路

低价“免费”只为升级课程

调查发现，面向中老年人的线上课程繁多，除了配音朗诵课，还有唱歌课、书法课、AI修图课、易经课等，其中也暗藏营销套路。

“9.9元听百首经典歌曲。”71岁的马大爷乘公交车时，被一则唱歌课广告吸引。下单后，老人很快收到包含百首歌曲简谱的书籍，此后，销售人员添加老人微信，推荐体验课。体验课上，工作人员对老人的唱歌给出热心点评指导。慢慢地，销售人员开始鼓励老人购买2700元的课程。没承想，老人刚交费上了几节课，老师又推销699元的唱歌设备。“我通过扫码，找到了一模一样的产品，某平台同款总价不到百元。”马大爷女儿说，课程配套的器材是无3C认证、无品牌和厂家的“三无”产品。

“0元学易经，主要骗的就是中老年人！”邱女士的母亲看到课程广告后，瞒着子女报了名。“一秒断吉凶”“女人大忌手机号”……这些在年轻人看来比较荒谬的课程，母亲却兴趣不减。一段时间后，平台工作人员给老人推销了3999元的课程，之后又推销19800元的“奇门遁甲”课程。邱女士一怒之下查阅公司信息，与平台交涉退费。

记者梳理发现，面向老年人的各类线上课，主要是市场教育类企业运营，存在几大套路。第一步，低价噱头吸引购课。相关平台或机构常以9.9元、19.9元低价课、体验课或免费赠教材等为诱饵，通过公交广告、短视频等渠道精准投放，诱导老年人留存个人信息，为后续营销做铺垫。

第二步，步步为营升级课程。在前期体验课阶段，往往会提供热情点评、情绪价值拉满，获取老人信任后，便以“进阶提升”“专属指导”为名，推出数千元至万元不等的“高阶”课，通过群组气氛烘托、销售人员承诺等手段诱导老人继续交钱。

第三步，“画大饼”挣钱、参赛。机构以“推荐参赛”“大剧院演出”“作品变现”等为噱头，推出更高价套餐。所谓专业器材设备等，也大多价格低廉甚至为“三无”产品，而要想获得平台承诺的变现、参加大赛等，则需要继续交费。

维权

退费也要遭遇“骗中骗”

不少报线上课的老人，因课程质量、时间、家庭等原因，通常想退费。调查发现，针对线上课退费已形成隐蔽生意，甚至诈骗广告也瞄上了老年人。

在有关“梨花”“教育退费”等帖子的评论区，就有一些人跟帖“退成功了”“已退”。记者留言咨询，很快就有人私信留下联系方式，表示自己也被坑了学费，通过“专业退费”的人追回了费用。“要在微信上推给你，这上面不安全，等下封号。”一名私信者说。

退费生意通常拿出“先退后付”的承诺——前期不用交任何费用，退回费用后再付费，条件是收取“退回来金额的30%。”这名私信者一边发来操作成功的案例截图，一边透露去年退费容易些，今年退费难度挺大，“退的人太多了”。操作方式上，不仅要使用老人的手机操作投诉，也要给对方提供诸如姓名、电话、身份证号、现居住地址等信息。如此一来，帮助退费能否成功暂不说，个人隐私安全和信息泄露是最大的风险。

值得注意的是，涉事公司已多次对类似退费骗局发布公告称，不法分子冒用“教育部”“全国12315平台”等名义，伪造《教育退费公告》《清退案件学员公告》等文件，文件内含二维码或链接，诱导学员扫码填写个人信息、绑定银行卡，最终以“缴纳保证金”“验证账户”等理由骗取钱财。

智库点评

遏制乱象 守护银发“网课”质量

“老年线上教育是丰富晚年生活的有益途径，但目前确实存在一些乱象。”中国老年学和老年医学学会副会长、南开大学老龄发展战略研究中心主任原新提醒，老年人在选择线上课时，要优先选择有教育备案、具备办学资质的机构，查看其证照与师资资质，警惕“名师”“大师”等头衔，拒绝私域直播。同时，老人在选课前后最好要咨询亲友，拒绝冲动消费，注意保护个人信息与资金安全。

原新说，面对鱼龙混杂的老年线上课，政府部门要加快制定相关规范，明确宣传、收费、退款等要求。完善法律法规的基础上，监管部门要强化监管，严打虚假宣传、价格欺诈等，并曝光典型案例；互联网平台则需严把审核关口，畅通投诉维权渠道。他建议，相关部门、行业机构、社会组织等联手建立老年人线上课程评价体系，通过推行课程公示与学员评价制度等，倒逼老年线上课程质量提升，引导行业良性发展。对于权益受损的老人及家属，原新建议搜集保存好宣传截图、聊天记录、付款凭证等，协商退款或报警维权。“老年人理性防范、政府严格监管、平台守土尽责、社会协同发力，才能遏制乱象，让线上课成为老年人‘老有所学、老有所乐’的优质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