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 | 美国城市育儿成了一种财力炫耀

城市育儿成了一种财力炫耀最富裕的社区正在对抗郊区化

不久前，芝加哥西北侧的柳条公园街区还属于美国最时髦的社区之列。夏天的周末，留着怪异发型的年轻人挤满夜店。古着店里，80年代的褪色T恤卖得红火。几家波多黎各餐馆——较贫穷社区残留的痕迹——与供应可颂甜甜圈和无限畅饮含羞草鸡尾酒的新咖啡馆不太协调地挨在一起。

如今走过柳条公园，感觉有些不一样了。它仍然被绅士化了，甚至更加如此。古着店没有消失。但新的人群要年轻得多。托儿所工作人员领着一群群穿亮黄色背心的蹒跚学步的孩子在街上走。在606号公园——一个沿废弃铁轨修建的公园——几乎每个人似乎都在推着昂贵的婴儿车，或者用自行车载着小孩。周末，一批精酿啤酒厂的门店里坐满了父亲。一所新的私立学校最近开了张，一块广告牌在宣传一款巧妙的新型儿童汽车安全座椅。

全美各地的城市都在迅速流失儿童。根据人口普查局的数据，从2010年到2024年，芝加哥18岁以下人口总数减少了22%。洛杉矶的数字是23%，纽约是12%。然而，在这个国家最富裕、人口最密集的城市里，有一个群体明显地在逆趋势而行：较富裕的白人家庭。芝加哥的非西班牙裔白人儿童人口从2010年到2024年增长了6%，快于白人人口的整体增速。在华盛顿特区，这一数字增长了惊人的62%。他们的父母是在沉闷郊区长大的专业人士，他们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这样。

这种变化主要集中在中心城区，圣路易斯大学的社会学家内斯·桑多瓦尔称之为“赢家通吃”城市，比如纽约、芝加哥或旧金山。很好的例子包括布鲁克林公园坡、洛杉矶的Mar Vista以及旧金山的伯纳尔高地。整个布鲁克林区，白人儿童人口从2010年到2024年增长了13%。他们现在占总数的五分之二以上，高于2010年的三分之一。在柳条公园的两个邮政编码区，白人儿童的数量分别增长了39%和94%。

种族并非衡量收入的完美替代指标。但你只需走一走，绕着载着身穿巴塔哥尼亚外套（99美元加税）婴儿的Uppababy牌婴儿车（899美元加税）走，就知道这些是富裕家庭。在布鲁克林，2010年收入低于一万美元的家庭数量超过了收入超过二十万美元的家庭。到2024年，收入二十万以上的家庭数几乎以二比一的比例超过了前者。在旧金山，私立学校入学人数从2010年到2024年增长了47%。

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家庭大多不是搬进来的；而是人们成为父母后，向郊区搬离的情况变少了。软件工程师埃里克·约翰逊在芝加哥远郊埃尔金长大，现在和十个月大的宝宝住在时髦的洛根广场。“我们爱农贸市场……我喜欢不用非得开车，”他说。社会工作者莎拉·韦斯顿-谢在新泽西郊区长大，现在和两个孩子住在布鲁克林的湾脊区。“我们随时随地都能方便地享受一座城市所拥有的那些美妙资源，艺术、音乐，”她说。她喜欢她的孩子们在一个多元文化的社区长大，也喜欢她能骑着货运自行车带他们到处跑。

弗吉尼亚大学的人口统计学家汉密尔顿·隆巴德说，这类家庭通常生育年龄更晚。这意味着当他们终于生儿育女时，往往拥有更高的收入，反过来也就能负担得起留在城市里。桑多瓦尔先生表示，对其中最富裕的一小撮人来说，能负担得起在城市里养孩子——尤其是好几个孩子——已经变成了一种财力炫耀。“等于是在说，‘我有钱养八个孩子还能住在城市里’……这是在炫耀你的财富。”

在宏观层面上，这种城市人口结构的变化或许看起来不是变革性的。相对富裕人群的增加，远不足以抵消工人阶级人口崩塌式的减少，也无力扭转学校入学人数的萎缩。随着移民减少，城市人口仍将很快开始下降。然而，颇具影响力的城市研究理论家理查德·弗洛里达曾称之为“创意阶层”的人群正在成熟壮大，这事仍然关系重大。

以政治为例。城市主义者倾向于左翼。去年，佐赫兰·马姆达尼（Zohran Mamdani）在富裕家庭聚居的社区轻松获胜，但在城市外围地区却落败。芝加哥市长布兰登·约翰逊（Brandon Johnson）在两轮选举的第一轮中，得益于白人自由派选民的支持而当选。纽约市过去曾选出共和党籍市长，如今这种情况似乎已微乎其微。

这些人也直接影响着城市。原则上，这个阶层的人热爱公立学校的理念。实践上，他们热爱的是那种挤满了自家孩子同类的高筛选性公立学校。这就导致了对最抢手学校入学名额的残酷竞争。类似地，更多的富裕居民往往意味着更高的房价。许多人认为，这就是非白人家庭离开城市的原因，尽管数据并未确凿证明这一点：在未中产阶级化的社区，非白人儿童的数量也在减少。

高端城市育儿的兴起会持续下去吗？疫情期间，城市吸引力下降，专业人士纷纷寻找绿地和家庭办公室。随着病毒消退，暴力犯罪率飙升。但如今犯罪率又再度下降，居家办公也逐渐过时。更有可能的是，城市高端化趋势会继续下去。不久前，“市中心”还是贫困和绝望的代名词。2016 年，唐纳德·特朗普宣称“市中心的人们……生活在地狱里，因为那里太危险了”。但这种说法越来越站不住脚。而在城市之外，新的曙光正在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