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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内容
“志强哥,你真好……”
“就是、就是我们这样对得起清漪姐吗?她明天就要嫁给你了。”
“提那个扫把星干什么!”
“宝贝儿,我的心肝,我爱的一直是你。”
“要不是看在她家还有点底子,我能跟她那种资本家大小姐订婚?”
“等结了婚,我把她家那点东西全弄到手,就跟她离,到时候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真的吗志强哥?你可不许骗我……”
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和不堪入耳的对话,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顾清漪的脑海。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不是因为激动,而是因为愤怒!
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她整个人点燃!
她不是死了吗?
为了抢救一本失传的古医书,她被活活烧死在火海里。
怎么一睁眼,就躺在这间家徒四壁的破屋里?
脑子里涌入一股陌生的记忆,庞大而悲伤。
七零年代,重工业城市。
她是资本家顾家的独女,父母被下放东北农场。
原主因为成分不好,战战兢兢地活着,唯一的指望就是明天嫁给青梅竹马的未婚夫——机械厂工人赵志强。
而此刻,就在隔壁那间墙壁薄如纸片的屋子里,她的未婚夫正和她最好的闺蜜林晚秋滚在一张床上!
“呵。”
顾清漪低低地冷笑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原主体内那丝温柔的、带着无尽悲愤和不甘的意识,在将身体彻底交给她后,缓缓消散了。
“放心,你的仇,我替你报。”
“你受的委屈,我千倍百倍地讨回来!”
她低声呢喃,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刀。
前世她是中医世家的传人,见惯了人心险恶,最恨的就是背叛。
没想到一朝穿越,就撞上这么一出恶心的大戏!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
赵志强那个畜生正在畅想着如何霸占顾家的财产,林晚秋则在半推半就地幻想着成为人生赢家。
“到时候,她那个祖传的玉佩,还有她妈留下的那些首饰,志强哥你可都得给我。”
“都给你!我的心肝宝贝,连我都是你的!”
玉佩?
顾清漪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颈,果然摸到了一块温润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古玉。
这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唯一念想,自小戴在身上。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玉佩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流从玉佩涌入她的身体!
嗡!
顾清漪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再次定睛时,她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白雾茫茫的奇异空间里!
空间大得望不到边际,正中央是一口古朴的井。
井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不远处,堆积如山的物资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一排排整齐的木架上,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金条,在白雾中闪烁着刺眼的光芒。
另一边,是数不清的古董字画、珠宝玉器。
更远处,是一袋袋堆成小山的米、面、玉米、高粱,还有挂满架子的腊肉、香肠和干货。
角落里,还矗立着几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线装古籍。
《黄帝内经孤本》、《伤寒杂病论注疏》、《本草经集注真迹》……
每一本,都足以让前世的整个中医界为之疯狂!
这是随身空间?!
顾清漪的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胸膛。
她伸手拿起一根金条,那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无比真实。
她又跑到那口古井边,捧起一汪井水喝下。
瞬间,一股暖流传遍四肢百骸。
穿越而来的疲惫和原主身体的孱弱一扫而空,整个人仿佛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神井水!
发了!这下真的发了!
手握亿万家产,身怀通天医术,还有这取之不尽的物资和神井水,她还怕什么?
区区一对狗男女,也敢算计到她头上?
顾清漪的意识瞬间回到现实,眼神中的冰冷被一股嗜血的疯狂所取代。
她听着隔壁那越来越放肆的动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很好。
你们不是喜欢演吗?
那我就给你们搭个更大的舞台,请全院的人都来欣赏你们的“好戏”!
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
走到门边,她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
对着隔壁那扇薄薄的木门,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像是平地惊雷,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顾清漪一脚踹得门锁崩飞。
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屋内,昏暗的煤油灯下,那对赤身裸体、纠缠在一起的狗男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动作瞬间僵住。
赵志强脸上的淫笑还未褪去,林晚秋那双勾魂的媚眼还含着春情。
两人机械地、一寸寸地扭过头。
当看到倚在门框上、神情冰冷、嘴角噙着讥讽笑意的顾清漪时,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全褪光了。
“啊!”
林晚秋率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她手忙脚乱地抓起被子,试图遮住自己光溜溜的身体。
赵志强则是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床上一滚,直接摔到了地上。
他语无伦次地喊道。
“清、清漪……你、你怎么来了?”
顾清漪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们的丑态。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子一样砸在两人心上。
“哟,新婚前夜,新郎官这么忙呢?”
赵志强瞬间面如死灰。
他连滚带爬地跪到顾清漪面前,也顾不上穿裤子,抱着她的腿就开始哭嚎。
“清漪,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她!是林晚秋这个贱人勾引我的!”
“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啪!
话音未落,林晚秋已经裹着被子冲了过来。
她一巴掌狠狠扇在赵志强脸上,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赵志强,你还是不是男人!”
“明明是你!是你骗我说清漪姐找你,把我骗进屋里,然后……然后你就对我用强!”
“呜呜呜……清漪姐,你别信他,是他毁了我的清白啊!”
好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顾清漪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给他们鼓鼓掌。
她轻轻踢开赵志强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演戏的林晚秋。
顾清漪笑了。
“林晚秋,你演戏演了这么多年,累不累?要不要我帮你卸卸妆?”
林晚秋的哭声一滞,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清漪。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懦弱、善良、蠢得无可救药的顾清漪。
以前的顾清漪,别说这么冷静了,怕是早就哭天抢地、寻死觅活了。
今天的她,眼神怎么会这么冷?这么可怕?
“清漪姐……你、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
顾清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刚才你们在床上讨论怎么吞并我顾家的财产,怎么把我那枚祖传玉佩弄到手的时候,不是挺明白的吗?”
轰!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狠狠劈在了赵志强和林晚秋的头上。
他们说的话,她全都听见了?
赵志强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再怎么狡辩都没用了。
恐惧让他浑身发抖,他猛地磕头,砰砰作响。
“清漪!我错了!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
“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说出去,不然我就完了!”
在这个年代,搞破鞋可是重罪。
轻则被批斗、丢工作,重则甚至要被送去劳改!
顾清漪看着他这副丑态,只觉得恶心。
饶了他?
原主就是因为太相信他们,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笔账,她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这么点胆子,还敢学人家偷腥?”
顾清漪冷笑一声,不再理会这两个废物。
她转身走到筒子楼那长长的走廊中间。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清清亮亮地喊道。
“各位叔叔婶婶,大爷大妈!都别睡了,快出来看好戏啊!”
她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瞬间惊醒了整栋楼的人。
“我和赵志强的婚事,明儿个正式取消了!”
“至于原因嘛,他现在正光着屁股,和我最好的姐妹林晚秋,在隔壁床上睡一块儿呢!”
“大家伙儿要不要进来评评理,看看这对狗男女,到底有多不要脸啊!”
话音未落,整栋楼的灯“啪嗒、啪嗒”地亮了起来。
一扇扇门次第打开。
穿着秋衣秋裤、睡眼惺忪的邻居们,脸上带着震惊、好奇、鄙夷的复杂表情,全都从屋里涌了出来。
小小的走廊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什么?赵志强和那个林知青搞到一起去了?”
“我的天!这可是大丑闻啊!明天就要结婚了啊!”
“不要脸!真是太不要脸了!”
议论声、唾骂声,像是潮水一般涌来。
赵志强和林晚秋蜷缩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
两人吓得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他们的人生,就在顾清漪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下,被彻底毁了!
而顾清漪就站在人群的中心,迎着所有人的目光。
她脸上没有半点懦弱和悲伤,只有冰冷的、看戏般的嘲弄。
这出戏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她要让这对狗男女,当着全院人的面,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都让让!让让!出什么事了!”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机械厂车间主任赵建国,和他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婆刘芬芳,黑着脸挤了进来。
刘芬芳一上来就指着顾清漪的鼻子骂。
“顾清漪!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鬼吼鬼叫什么!”
“我们家志强怎么得罪你了,你要这么败坏他的名声!”
典型的恶人先告状。
顾清漪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热心肠的婶子就看不下去了。
“刘芬芳你还有脸说?你自个儿进去看看你那好儿子干的好事!”
“跟个小狐狸精滚在床上,被人家清漪抓了个正着!”
“你们老赵家的脸都被丢尽了!”
刘芬芳脸色一僵,难以置信地冲进屋里。
当看到屋里那不堪入目的景象时,她两眼一翻,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你个……你个不要脸的贱人!狐狸精!”
“是你勾引我儿子!”
刘芬芳回过神来,不打自己儿子,反而一把揪住林晚秋的头发。
她左右开弓,狠狠甩了两个大耳刮子。
“啊!别打了!不是我!”
林晚秋尖叫着,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赵建国看着这丢人现眼的一幕,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
他压着火气,对着顾清漪开口。
“清漪,这事……是我们家志强不对。”
“你看,能不能进屋说?家丑不可外扬啊!”
“家丑?”
顾清漪冷笑一声。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赵主任,这可不是你们的家丑。”
“这是你们家欠我的公道!”
她往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建国。
“退婚,可以。”
“但你们赵家,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刘芬芳一听这话,立马停了手,叉着腰冲出来。
“说法?你要什么说法!”
“我们家志强也是被狐狸精蒙了心!”
“你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成分不好,我们家志强愿意娶你都是你高攀了!”
“你还敢要说法?”
“妈!别说了!”
赵志强快吓哭了。
顾清漪不怒反笑,缓缓点了点头。
“说得好。”
“既然赵婶子觉得我高攀了,那正好。”
“把你们家从我这‘高攀’走的东西,都还回来吧!”
她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清冷。
“第一,为了准备这门婚事,我爸妈托人从京市送来了三百块钱彩礼。”
“还有各种票证,价值不低于两百块。这笔钱,一分不少地还给我!”
“第二,你们家现在睡的床,盖的被子,用的脸盆、暖壶。”
“甚至连你们给赵志强新买的那身的确良,都是用我顾家的钱买的。”
“这些东西,我今天全都要搬走!”
“第三,精神损失费!”
顾清漪的目光落在林晚秋身上,语气陡然转厉。
“我顾清漪的名声,不能被你们这么白白践踏!”
“赵志强,林晚秋,你们两个一人赔我两百块钱!”
“拿不出钱,我们就去革委会说清楚,看看最后到底谁被送去劳改!”
这三个条件一出,全场哗然!
刘芬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什么!你抢钱啊!”
“那些钱和票都花了!东西也是给我们儿子的,你凭什么要回去!”
“还有精神损失费?我呸!”
“你一个没人要的破鞋,还想要钱?”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刘芬芳脸上!
出手的正是顾清漪!
她这一巴掌又快又狠,直接把刘芬芳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都见了血!
“你……你敢打我?!”
刘芬芳捂着脸,彻底懵了。
“打的就是你!”
顾清漪眼神冰寒,气场全开。
“满嘴喷粪的老东西!”
“我爸妈看在旧交情的份上,在你们家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一把,你们就是这么回报的?”
“养出这种猪狗不如的儿子,你还有脸在这叫唤?”
“钱和东西,今天必须还!”
“少一分,我就去机械厂门口敲锣打鼓,让全厂看看你们车间主任一家是怎么忘恩负义的!”
“我还要去举报你们全家思想腐化、作风糜烂!”
“我成分不好,大不了一起下乡。你们的工作、名声、前途,可就全没了!”
顾清漪的话句句诛心!
赵建国吓得冷汗直流。
他这个车间主任的位置来之不易,真要被顾清漪这么一闹,全家都得完蛋!
“给!我们给!”
赵建国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狠狠瞪了老婆和儿子一眼,转身回屋翻箱倒柜。
很快,他拿着一个布包出来。
“清漪,这是五百块钱,你点点。”
“剩下的,我们家实在拿不出来了……”
“不够的,用东西抵。”
顾清漪看都不看,直接对周围的邻居们抱拳致谢。
“各位叔叔婶婶,今天这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谁家要是有空,帮我把我的东西搬到隔壁屋里去。”
“我给算工钱,一人五毛!”
“我来!”
“我也帮你,清漪!”
“这种白眼狼,就该让他们净身出户!”
重赏之下,好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和手脚麻利的婶子都冲了上去。
“哎!你们干什么!那是我的东西!”
刘芬芳想拦,却被两个婶子左右一架,动弹不得。
不到十分钟,赵家就被搬了个底朝天。
家具、被褥、锅碗瓢盆,甚至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全被搬进了顾清漪的屋子。
赵家瞬间变得家徒四壁。
赵志强和林晚秋跪在空荡荡的地上,面如死灰。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们的名声彻底臭了。
顾清漪看着这幅场景,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只是开始。
她还要尽快带着物资南下,去农场救父母。
而在此之前,她要去一趟顾家老宅。
爷爷曾告诉她,老宅地窖里藏着顾家百年积累的财富。
那是她翻身的资本!
就在顾清漪准备转身回家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军大衣、身形挺拔的男人。
男人目光锐利如鹰,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深邃而复杂,似乎洞悉了一切。
顾清漪心中猛地一凛!
这个人是谁?
他什么时候来的?又看到了多少?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他毫无印象。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对不简单。
他的出现,或许会成为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你……你敢打我?!”
刘芬芳捂着火辣辣的脸,一双三角眼瞪得像铜铃,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个一向在她面前温顺得像只小猫的顾清漪,今天竟然敢动手打她!
顾清漪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眼神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打的就是你这张臭嘴!”
“再敢喷一个脏字,我撕了它!”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让整个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这还是那个爹妈被下放后,就变得胆小怯懦的顾家丫头吗?
这气场,简直像个女王!
刘芬芳被她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建国看情形不对,赶紧上前一步,将老婆子拉到身后。
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声音都在发颤。
“清漪,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别动手……”
“你赵婶子也是一时气急了,口不择言。”
“我替她给你赔不是!”
说着,他竟然真的对着顾清漪弯了弯腰。
顾清漪冷眼看着他演戏,心中毫无波澜。
“赔不是?”
“赵主任,一句轻飘飘的赔不是,就想抹平你们家给我带来的伤害?”
“我顾家的脸面,就这么不值钱?”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各位叔叔婶婶,你们都看到了!”
“我顾清漪,明天就要嫁人了。”
“可就在今天晚上,我的未婚夫,我最好的闺蜜,两个我最信任的人,在我隔壁的床上滚到了一起!”
“他们不仅背叛我,还商量着怎么谋夺我父母留下的财产!”
“现在,他妈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破鞋,骂我不要脸!”
“你们说,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公道!”
一番话,掷地有声,声声泣血!
周围的邻居们本来看热闹的居多,此刻听了这番话,无不义愤填膺。
“太欺负人了!老赵家这事办得也太不地道了!”
“就是!人家清漪一个孤女够可怜了,还这么算计人家!”
“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当初要不是顾家帮衬,他们家连饭都吃不上!”
舆论的潮水,瞬间将赵家淹没。
赵建国额头上的冷汗,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让顾清漪满意,绝对无法善了。
他这个车间主任,明天就得到厂里去接受批斗!
屋里,一直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赵志强,在听到顾清漪那句“谋夺财产”时,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顾清漪什么都听到了!
谋夺他人财产,这罪名要是坐实了,比搞破鞋还严重!
那是坏分子才干的事!
是要被抓起来的!
“不!不是的!我没有!”
赵志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也顾不上自己身上只胡乱裹着一条床单。
他“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顾清漪面前。
“清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抱着顾清漪的小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拼命地磕头。
砰!砰!砰!
额头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是我猪狗不如!”
“求求你,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我再也不敢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不要去举报我!”
他哭得声嘶力竭,丑态百出。
哪还有半分平日里在厂里受人追捧的青年才俊模样。
顾清漪厌恶地皱了皱眉,一脚踢开他的手。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在你和林晚秋滚到一张床上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再次落在了那个角落。
那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她所有的冷静、决绝,甚至……疯狂。
没有惊讶,没有鄙夷,只有一种近乎探究的审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清漪心中警铃大作。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灵魂,让她无所遁形。
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屋里不敢出来的林晚秋,看到赵志强下跪求饶,知道自己再不出来就真的完了。
她裹紧了被子,哭哭啼啼地挪了出来。
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清漪姐……你别怪志强哥……”
她声音哽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怪我……你有什么气,就冲我来吧!”
好一朵娇弱的白莲花。
顾清漪看着她,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
正要开口,却被赵建国抢了先。
赵建国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疼得直哆嗦,他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清漪!别说了!”
他声音沙哑地喊道。
“我们认!我们都认了!”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我们赵家,绝无二话!”
这话一出,刘芬芳顿时炸了毛。
“当家的!你疯了?!”
她刚想扑上去,却被赵建国一个凌厉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你给我闭嘴!想让我们全家都去蹲大牢吗?!”
刘芬芳瞬间蔫了。
顾清漪冷冷地看着这一家人的闹剧,心中没有半分同情。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好,既然赵主任这么爽快。”
“那我们就天亮之后,当着街道调解员的面,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少一分钱,少一张票,你们赵家,就等着去革委会喝茶吧!”
说完,她不再看这家人一眼,转身“砰”的一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走廊里,只剩下赵家人的哀嚎,和邻居们鄙夷的议论声。
而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男人深邃的目光从顾清漪紧闭的房门上移开。
他缓缓抬手,压了压头上的军帽。
帽檐下的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玩味的弧度。
有点意思。
这资本家的大小姐,像一头被唤醒的雌豹。
爪子,可真利!
他转身,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已经成了顾清漪心中最大的警惕。
这个男人,会是她复仇路上,最大的变数吗?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筒子楼里就炸开了锅。
赵志强和林晚秋的丑事,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机械厂生活区。
顾清漪的门外,赵家人来来回回求了半宿,她一概不理。
直到太阳升起,街道办事处的王干事,才被赵建国请了过来。
这是一个戴着眼镜、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
“清漪啊,我是街道的王干事,你开开门,咱们把事情好好说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清漪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头发利落地梳在脑后。
她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熬夜后的憔悴。
反观赵家一家人,个个顶着黑眼圈,脸色灰败,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林晚秋更是双眼红肿,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
“王干事,您来了。”
顾清漪客气地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事情就在这走廊上说吧,让街坊邻居们都做个见证。”
她就是要让这件事,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彻底钉死!
王干事看着这架势,也知道今天这事没法善了,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那你说说你的诉求。”
顾清漪没看赵家那几张死人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用钢笔字清清楚楚列着的一张清单。
“王干事,各位叔叔婶婶,我长话短说。”
“我跟赵志强退婚,但这笔账,必须算清!”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第一,订婚时,我父母托人从京市带来交到赵家的彩礼。”
“现金三百块,全国通用粮票五十斤,布票二十尺,工业券十张,自行车票一张,缝纫机票一张!”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乖乖!
这手笔也太大了!
三百块钱,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得干上十年!
还有那些票证,在当时比钱都金贵。
刘芬芳一听就急了,尖着嗓子喊了起来。
“你胡说!哪有那么多!明明只有……”
“闭嘴!”
赵建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吼道。
他知道,顾清漪既然敢当众念出来,手里肯定有证据。
顾清漪看都没看她一眼,继续说道。
“这些彩礼,是让我置办嫁妆,风风光光嫁进赵家的。”
“现在婚结不成了,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天经地义!”
“第二,这两年,我以未婚妻的名义,贴补赵家的东西。”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赵志强。
“你身上穿的这件的确良衬衫,是我托人从上海买的,十五块钱,外加十尺布票。”
“你脚上穿的牛皮鞋,是我排了一宿的队买的,八块钱。”
“去年冬天,我说你睡觉冷,亲手给你弹了三床十斤重的新棉被,光棉花票就花了我三十斤。”
“你妈,你爸,你妹妹,两年里我给你们一人做了一件新毛衣,光毛线就花了二十多块钱。”
“还有我给你纳的五双千层底布鞋,给你妹妹买的发卡,给你爸买的烟叶,给你妈买的雪花膏……”
她一件件,一桩桩,记得清清楚楚!
每说一件,赵家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邻居们更是听得目瞪口呆,随即议论纷纷。
“我的天!清漪这丫头对他们家也太好了吧!”
“这哪是娶媳妇,这是娶了个活菩萨回家供着啊!”
“老赵家真是造孽啊!这么好的姑娘都不知道珍惜!”
赵志强已经羞愤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从来没想过,顾清漪平日里那些温柔的好,此刻会变成一把把锋利的刀,当众将他的脸皮割得鲜血淋漓。
“这些东西,折合成钱,不多,就算你们一百块。”
顾清漪声音依旧平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精神损失费!”
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直刺向缩在后面的林晚秋。
“我顾清漪,清清白白的一个大姑娘,因为你们这对狗男女,名声尽毁!”
“这笔账,怎么算?”
她看着王干事,一字一顿地说道。
“赵志强,林晚秋,你们两个,一人赔我两百块钱!”
“这不仅是赔给我顾清漪的,更是赔给社会风气的!”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破坏军婚、道德败坏,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巧妙地把“军婚”两个字带了出来。
原主的父亲虽然被下放,但曾经也是有军功的,这门婚事当年也是备过案的。
王干事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破坏军婚,这可是大罪!
她看向赵建国,语气也变得严厉。
“老赵,清漪说的这些,你们认不认?”
赵建国满嘴苦涩。
他能说不认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字,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他颓然地点了点头。
“认……我们认。”
“光认不行,得还钱!”
顾清漪步步紧逼。
“彩礼三百块,加各种票证,折合下来一共五百块!”
“贴补的一百块,精神损失费四百块!”
“总共一千块钱!”
“今天,当着王干事和大家伙儿的面,你们赵家必须把这笔钱给我!”
“一千块?!”
刘芬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尖叫。
“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我们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凑不出来?”
顾清漪冷笑一声。
“没关系,拿不出钱,就拿东西抵。”
“你们家那台崭新的缝纫机,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还有屋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归我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薄薄的婚约书。
那是当年两家交换的信物。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刺啦一声,将婚约书撕成了两半。
然后,她手一扬,无数碎片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飘落。
碎纸落在赵志强惨白的脸上,也落在刘芬芳呆滞的眼中。
“从今天起,我顾清漪,与你们赵家,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她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太狠了!
太绝了!
这哪里还是那个柔弱的顾家丫头,这分明就是个索命的修罗!
就在全场死寂的时候,一个柔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响了起来。
“清漪姐……你不能这么对志强哥……”
林晚秋终于鼓足勇气,走了出来。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顾清漪,楚楚可怜。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
“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
“志强哥他是无辜的,他是被我……被我下了药,一时糊涂才会犯错的啊!”
她竟然想把所有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还编造出下药这种荒唐的借口,试图保住赵志强。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还有这种内情?
顾清漪看着她这副精湛的演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笑得冰冷,笑得残忍。
“林晚秋,你还真是我的‘好姐妹’啊。”
“演,你接着演。”
“不过,在演下一场之前,要不要先听听我给你准备的‘台词’?”
林晚秋的哭声一滞,心中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看到顾清漪缓缓地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几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那信纸的颜色和上面的字迹,林晚秋至死都忘不了!
不!
不可能!
那些信,她明明亲眼看着赵志强烧掉了!
怎么会……怎么会落到顾清漪的手里?!
街道的王干事看着顾清漪手中的信纸,满脸疑惑。
“这是什么?”
周围的邻居也都伸长了脖子,好奇不已。
顾清漪没有立刻回答。
她将目光锁死在林晚秋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缓缓展开第一封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林晚秋,这信上的字,你可认得?”
林晚秋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都在打颤。
“不……我不知道……这不是我的东西!”
她尖声否认,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顾清漪轻笑一声。
“不知道?”
“那我,就念给大伙儿听听。”
她的声音清越,吐字清晰,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亲爱的志强哥,展信佳。’”
“‘每当夜深人静,我的脑海里全都是你伟岸的身影。’”
“‘我知道,我这样做对不起清漪姐,可爱情来了,我又怎么控制得住呢?’”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玩味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林晚秋。
“啧啧,真是感人肺腑啊!”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和毫不掩饰的唾骂。
“不要脸!真是个小狐狸精!”
“还爱情?搞破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林晚秋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稳。
赵志强的脸更是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当场死去。
顾清漪完全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念了下去。
“‘志强哥,你说得对,顾清漪那个蠢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她不过是个资本家的大小姐,成分不好,思想落后,怎么比得上我这个根正苗红的进步女青年?’”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人群中彻底炸开!
“我的天!她竟然敢这么说!”
“这是人话吗?清漪对她那么好,把她当亲姐妹!”
“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王干事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看着林晚秋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在那个年代,攻击成分可是最恶毒的手段!
林晚秋再也撑不住了,她疯了一样地扑上来,想去抢顾清漪手里的信。
“你胡说!你伪造的!这不是我写的!”
顾清漪早有防备,轻轻一侧身就让她扑了个空。
“别急啊,林知青。”
顾清漪晃了晃手中的另外几张信纸,笑得像个魔鬼。
“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她展开了第二封信。
“‘强哥,你上次说,等那个蠢女人嫁过来,她家那点压箱底的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
“‘你还说,她那个祖传的玉佩最值钱,到时候一定要拿到手,送给我当定情信物。这话还算数吗?’”
人群彻底哗然!
“原来是为了图财啊!”
“我就说嘛,赵志强怎么可能看上这个林晚秋,原来是两个人早就合起伙来算计顾家的家产了!”
“太恶毒了!这简直是诈骗!”
赵建国和刘芬芳夫妇,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这不仅仅是作风问题,这是图谋他人财产,是犯罪啊!
顾清漪欣赏着他们绝望的表情,缓缓展开了第三封信。
这一封,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强哥,你什么时候才能跟她摊牌啊?我真的等不及了。’”
“‘我一想到你每天还要对着她那张虚虚伪伪的脸,我就心疼得厉害。’”
“‘你放心,我都计划好了。’”
“‘等你们结了婚,我就假装不小心落水,让你救我。’”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再在她喝的水里下点药,让她神志不清,自己跑出去。’”
“‘到时候全厂的人都会以为她疯了,你再跟她离婚,就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至于她父母那边,两个在农场里自顾不暇的老东西,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等我们拿到顾家所有的东西,就去省城,过我们的好日子!’”
信的内容一字一句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回荡在筒子楼的走廊里。
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信里那歹毒的计谋给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什么情书?
这分明就是一份吃人不吐骨头的犯罪计划书!
他们不仅要谋财,还要害命!
“畜生!你们两个简直是畜生!”
一个老大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志强和林晚秋的鼻子破口大骂。
“报警!必须报警!把这两个黑了心肝的狗男女抓起来!”
“对!送他们去劳改!这种人渣留在社会上就是个祸害!”
群情激愤!
如果说之前大家还只是看一出桃色新闻,那么现在,所有人的心中都燃起了熊熊烈火!
林晚秋彻底瘫了。
她面如白纸,瘫软在冰冷的地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声响,像是离了水的鱼。
她的人生,她的前途,她的一切,都在顾清漪这清冷的声音中被撕碎,化为了泡影。
赵志强惊恐地摇着头,拼命地想和自己撇清关系。
“不……不……”
“是她!都是她一个人想的!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指着瘫在地上的林晚秋,声嘶力竭地嘶吼。
清脆的一个响亮耳光!
这一次出手的不是顾清漪,而是气到浑身发抖的赵建国。
他一巴掌将自己的儿子扇倒在地,指着他的鼻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这个……逆子!逆子啊!”
他老赵家一辈子的清白和名声,就这么毁在了这个不成器的东西手上!
顾清漪冷漠地将信纸重新折好,小心地放回口袋。
这些可是送那对狗男女去劳改的铁证。
她看着眼前这出狗咬狗的闹剧,心中没有丝毫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对付这种人渣,就必须用最狠的手段,把他们打入十八层地狱!
就在场面乱作一团,王干事正要开口把人带走的时候。
一个尖利刺耳的哭嚎声由远及近,猛地冲了过来!
“谁!是谁欺负我的宝贝儿子啊!”
“哪个天杀的黑心烂肺的,敢败坏我们家志强的名声!老娘今天跟她拼了!”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头发散乱、穿着补丁衣服的乡下老太太,正挥舞着手臂,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院子。
来人正是赵志强的奶奶,赵老太!
她一看到跪在地上哭嚎的孙子,眼珠子瞬间就红了。
她没去问前因后果,目光一扫,就定在了场中最为冷静、也最为出众的顾清漪身上。
“好你个小贱人!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我的孙子!”
赵老太怪叫一声,张开干枯的手,朝着顾清漪的脸就挠了过来!
这一下要是被挠实了,顾清漪非得破相不可!
众人发出一声惊呼。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顾清漪的眼神陡然一寒。
她动都没动。
在赵老太的爪子即将碰到她的瞬间,顾清漪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赵大娘,你家三年前托媒人上门提亲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吧?”
赵老太那势在必得的爪子,在距离顾清漪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她想停,而是顾清漪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你……你说什么?”
赵老太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清漪缓缓后退一步,与她拉开安全距离,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冰冷。
“我说,三年前,您老人家跟着赵主任、刘婶子,拎着两斤红糖,两包糕点,第一次踏进我顾家大门的时候。”
她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您可不是现在这副嘴脸。”
“要不要我帮您回忆一下,您当时是怎么说的?”
顾清漪学着赵老太那尖细的嗓音,惟妙惟肖地开了口。
“哎哟,顾家大姐啊,你们家清漪这丫头,我是打小看着长大的,模样、品性,那真是十里八乡都挑不出第二个!”
“我们家志强能娶到清漪,那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此话一出,人群中几个上了年纪的老邻居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纷纷点头。
“对对对!我记得!当时赵家老太婆就是这么说的!”
“可不是嘛,那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
赵老太的脸色瞬间一僵。
顾清漪却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模仿着。
“我们家虽然穷,但我们是真心疼清漪。”
“等她嫁过来,我们保证不让她干一点重活,就把她当亲闺女一样供着!”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
“赵大娘,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赵老太的脸涨成了紫红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顾清漪学得太像了,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还有呢!”
顾清漪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您当时拉着我妈的手,悄悄说的话,您还记得吗?”
她压低了声音,那音量却又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亲家母啊,我知道你们家现在遭了难,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你们顾家在老城那套老宅子,听说下面还藏着宝贝呢!”
“等清漪嫁过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到时候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志强的前途不就一片光明了吗?”
“娶了你家闺女,我们老赵家这辈子,可就吃喝不愁了!”
轰!
这几句话,比刚才念情书的杀伤力还要巨大!
原来如此!
原来赵家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什么青梅竹马的感情,什么真心疼爱,全都是屁话!
他们看中的根本就不是顾清漪这个人,而是她背后可能存在的顾家宝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骗婚了,这是处心积虑的诈骗!是阴谋!
所有邻居看向赵家人的眼神,都从鄙夷变成了彻底的愤怒和憎恶!
“不要脸!真是太不要脸了!”
“我活了这把年纪,就没见过这么贪得无厌的一家人!”
“从老到小,一窝子的坏种!”
赵建国和刘芬芳夫妇,此刻已经面如死灰。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当年那么私密的话,顾清漪这个丫头片子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赵老太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她看着顾清漪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个丫头……是魔鬼吗?
她怎么会知道?!
“赵大娘,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顾清漪再次发问,声音冷得像冰。
这一次,不等赵老太回答,旁边一个王大妈就忍不住开了口。
“我作证!这话我当年就在门外头听见一耳朵!”
“当时我还纳闷呢,怎么赵家刚提亲,就惦记上人家顾家的老宅子了!”
“现在看来,他们家从根子上就烂了!”
有了第一个人作证,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我也听见了!当时赵老太那声音大得很!”
“没错没错!就是这么说的!”
人证物证俱在!
赵老太最后一丝狡辩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学着乡下泼妇那套,开始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哎哟喂!没法活了啊!”
“我们老实本分的庄稼人,被资本家大小姐欺负死了啊!”
“大家快来看啊,她伪造证据,她冤枉我们好人啊!”
只可惜,这一招已经不好使了。
刚才她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可笑。
周围的邻居们都像看耍猴一样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嘲讽。
街道的王干事更是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脸色铁青。
“赵老太!这里是机械厂,不是你们乡下可以撒泼打滚的地方!”
“你们家做的这些事,证据确凿!”
“你要是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派出所的人来!”
派出所!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赵老太瞬间噤声。
她再无知也知道进了那地方就没好果子吃,呆呆地坐在地上,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顾清漪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你必须比她更横,比她更狠,用她最害怕的东西一招制服!
她看了一眼彻底蔫下去的赵家众人,知道火候到了。
顾清漪转过头,语气恢复了平静。
“王干事。”
“家丑已经外扬,道理也已经说清。”
“现在,是不是该执行我刚才提的赔偿了?”
王干事看着顾清漪,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和敬佩。
这丫头年纪不大,却有勇有谋,条理清晰,手段更是干脆利落。
真是个人才!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王干事看向赵家夫妇,厉声喝道。
“赵建国!刘芬芳!”
“顾清漪提出的赔偿要求合情合理,我代表街道办事处,支持她的决定!”
“你们是现在拿钱,还是让清漪自己进屋拿东西抵债?”
赵建国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颓然地垂下了头。
“我们……没钱……”
一千块钱,把他卖了都凑不出来。
“好。”
顾清漪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过身,对着人群中两个一直默默看着她、眼神里充满担忧的年轻女人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那是原主在厂里仅有的两个朋友,刘大姐和孙二姐。
“刘大姐,孙二姐,麻烦你们一件事。”
顾清漪的声音清亮而坚定。
“借你们家的板车用一下,再搭把手。”
“咱们今天就进去把属于我的东西,一根针,一根线,全都拿回来!”
“好嘞!清漪你放心!”
刘大姐和孙二姐早就看赵家人不顺眼了,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插手。
此刻得了顾清漪的话,两个人立刻应了一声,拨开人群就往自己家跑。
刘大姐是个热心肠的爽快性子,孙二姐虽然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不一会儿,两人就推着一辆吱吱呀呀的木板车过来了。
“清漪,车来了!”
“好。”
顾清漪点了点头,率先迈步,朝着赵家那扇敞开的门走去。
“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
刘芬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着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开双臂拦在门口。
“这是我的家!你们谁敢进来!我跟他拼了!”
顾清漪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
“刘芬芳,我劝你想清楚。”
“这些东西,本就是用我顾家的钱买的。现在拿回来,是天经地义!”
“你再敢阻拦,就是公然抗拒街道调解员的调解结果,阻碍我拿回我的合法财产。”
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王干事。
“王干事,对于这种撒泼耍赖、阻碍执行的人,按规定,是不是可以直接送派出所了?”
王干事立刻心领神会,板起脸喝道。
“刘芬芳!我警告你!马上让开!”
“不然我现在就去打电话,让公安同志来跟你谈!”
刘芬芳吓得一个哆嗦,看着顾清漪那双冰冷的眼睛,最终还是不甘地、一点点地挪开了身体。
她不敢赌。
她知道,这个顾清漪,说到做到!
顾清漪不再理她,带着刘大姐和孙二姐,径直走进了赵家的屋子。
屋里一片狼藉。
赵志强和林晚秋昨晚的痕迹还未收拾干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呸!真脏!”
刘大姐嫌恶地啐了一口。
“动手吧。”
顾清漪淡淡地说道。
“好嘞!”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这台蝴蝶牌缝纫机,是我妈托人给我买的嫁妆,搬走!”
“这辆永久牌自行车的票,在我给赵志强的衣服兜里,也拿走!”
“这张新的双人床,还有上面的三床新棉被,都是我弹的,搬走!”
“墙上挂的这面新镜子,桌上的暖水瓶,搪瓷脸盆,锅碗瓢盆……全都是新的,都是我置办的,全都搬走!”
“柜子里那几匹的确良布料,还有我给他们全家做的没上身的新衣服,一件不留,全都拿走!”
“米缸里的白面,挂在梁上的腊肉,角落里的那袋土豆,也都是我从家里拿来的,全都搬走!”
顾清漪就像一个冷酷的指挥官,一件件地清点着。
她的记忆力好得出奇,每一件东西的来历都说得清清楚楚。
刘大姐和孙二姐手脚麻利,听她报一件,就往外搬一件。
板车很快就装满了第一车。
屋外,所有的邻居都鸦雀无声地看着。
看着那些崭新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的物件,一件件地从赵家被搬出来。
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顾清漪这两年,到底为赵家付出了多少。
而赵家,又是何等的忘恩负义!
刘芬芳的心在滴血。
那台缝纫机,她平日里碰都不舍得让别人碰一下。
那辆自行车,是她儿子身份的象征。
还有那些粮食和布料,那都是她准备拿去黑市换钱的!
现在,全没了!
她想上去抢,可一看到门口站着的王干事和周围邻居们鄙夷的眼神,她就浑身发软,连一步都迈不动。
赵建国捂着胸口,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张脸比纸还白。
赵老太早已吓傻了,呆呆地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
“作孽啊……作孽啊……”
而赵志强,就那么瘫在门口。
他看着自己曾经温馨、被无数人羡慕的家,一点点地被搬空。
他看着顾清漪那个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在屋里进进出出,冷静地指挥着,脸上没有一丝留恋和不舍。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家,一个贤惠的未婚妻。
他失去的,是一个可以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甚至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光明未来。
悔恨,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可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到一个小时,赵家就被搬了个底朝天。
屋里除了四面光秃秃的墙壁,和一张缺了腿的破桌子,就只剩下那张滚过两个人的光板床。
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
“清漪,都搬完了。”
刘大姐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顾清漪身边。
顾清漪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空荡荡的屋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她转过身,对着周围的邻居们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这事,打扰各位叔叔婶婶了。”
“多谢大家为我做个见证。”
说完,她又看向王干事。
“王干事,也谢谢您主持公道。”
王干事摆了摆手,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应该的,你是个好孩子。”
顾清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走到板车旁。
“刘大姐,孙二姐,我们走。”
她推起沉重的板车,纤瘦的身体里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她头也不回地,决绝地,离开了这个让她蒙受耻辱的地方。
身后,是赵家人绝望的哀嚎,和邻居们复杂的叹息。
而人群的角落里,那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推着板车,走得异常坚定的背影,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和兴味。
就在板车即将转过筒子楼拐角的时候,刘大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清漪,咱们……咱们搬了这么多东西。”
“你那间小屋子,可根本放不下啊!”
“这满满两大车的东西,咱们到底要拉到哪里去啊?”
“清漪,你那小屋子,可根本放不下啊!”
刘大姐看着满满两大车的东西,愁得眉头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满满两大车的东西,咱们到底要拉到哪里去啊?”
顾清漪推着板车的手稳如磐石,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周围,淡淡一笑。
“刘大姐,孙二姐,今天多亏了你们。”
“这样,我家隔壁张大爷家不是有个闲置的小煤屋吗?”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跟他打过招呼了,花两块钱租他一个月,先把东西都堆那儿。”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筒子楼里互相租借个小杂物间是常有的事。
刘大姐和孙二姐一听,顿时放下心来。
“那敢情好!走,咱们赶紧的!”
三人合力,将两大车战利品推进了那间阴暗潮湿、堆满杂物的小煤屋。
顾清漪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四块钱,硬塞到两人手里。
“这是说好的一人五毛工钱,剩下三块,算我请两位姐姐和家里孩子吃糖的。”
“哎哟,清漪,你这是干啥!我们帮你还图你钱不成?”
刘大姐连连推辞。
“拿着。”
顾清漪的语气不容置喙。
“亲兄弟明算账,两位姐姐今天为我撑腰,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但这钱,是咱们说好的,必须收下。”
见她态度坚决,两人只好收下。
又寒暄了几句,叮嘱她晚上锁好门,刘大姐和孙二姐才结伴离开。
夜,彻底深了。
整个筒子楼都陷入了死寂,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
顾清漪悄无声息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又闪身进了对面的小煤屋。
她反锁上门,环顾着这满满一屋子的东西。
缝纫机、自行车、崭新的棉被、成匹的布料。
这些,本该是她的嫁妆。
如今,却成了她从那对狗男女身上撕下来的第一块肉!
顾清漪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心念一动。
嗡!
眼前的缝纫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不再耽搁,双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屋里拂过。
自行车,消失!
三床棉被,消失!
锅碗瓢盆,消失!
米面粮油,腊肉布料,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意念之下,被尽数收入了那个神奇的随身空间!
不到十分钟,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小煤屋,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杂物。
做完这一切,顾清漪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一层薄汗浸湿。
回到自己那间家徒四壁的小屋,她反锁上门,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床板上。
穿越而来,捉奸、对峙、撕逼、索赔、搬家。
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比她前世一个月经历的还要刺激。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排山倒海般的疲惫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她意识混沌,即将睡去的那一刻。
轰!
一股不属于她的,庞大而悲伤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垮了她的脑海!
那是原主顾清漪,从记事起到生命终结的,所有记忆碎片!
一幕幕画面在顾清漪眼前飞速闪过。
父母被下放时,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面对周围人的指指点点,那个总是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的少女。
赵志强偶尔送来的一颗糖,就能让她开心一整天。
而林晚秋,那个像亲姐姐一样关心她、照顾她的“好闺蜜”,更是占据了她记忆中绝大部分的温暖。
原主对林晚秋,几乎是言听计从,掏心掏肺。
林晚秋说赵志强是好男人,值得托付终身,她就信了。
林晚秋说资本家小姐的身份不好,要多“奉献”,多“付出”,才能洗刷掉身上的“原罪”,她也信了。
所以她才会像个傻子一样,把父母留下的钱和票,源源不断地贴补给赵家。
顾清漪冷眼看着这些记忆,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烦躁。
太蠢了!
这个原主,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就在顾清漪准备强行切断这些无用的记忆时,一个模糊的画面,猛地闪现出来,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夏天的午后。
原主和林晚秋坐在屋檐下乘凉。
林晚秋一边给她扇着扇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清漪,我听人说,你家那套被封了的老宅子,是祖上传下来的大宅院?”
原主懦弱地点了点头。
“嗯,听我爸说,是爷爷的爷爷那时候就有了。”
林晚秋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还听说……你爷爷以前是咱们这儿最大的药材商,走南闯北的,见识可广了。”
“他……他有没有在老宅里,藏点什么好东西啊?”
“比如,地窖什么的?”
地窖!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顾清漪脑中的迷雾!
她清晰地记得,赵老太婆今天早上来撒泼时,自己情急之下,也用“老宅地窖里的宝贝”来诈过她!
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林晚秋,她从很早以前,就在旁敲侧击地打探顾家老宅的秘密!
原主当时懵懂无知,只是傻傻地摇头说不知道。
可现在,身为穿越者的顾清漪,瞬间将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赵志强和林晚秋的勾搭,绝不仅仅是为了骗她手里的这点钱和票!
他们的真正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顾家那座被查封的老宅!
是那传说中,可能藏着惊天财富的地窖!
“呵……呵呵……”
顾清漪坐在黑暗中,发出一阵低沉而冰冷的笑声。
原来如此。
她还真是小看了这对狗男女的胃口。
林晚秋,你到底是谁?
你又是从哪里知道顾家有地窖的?
一个个谜团浮现在心头。
顾清漪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嗜血的寒芒。
很好。
你们不是想要吗?
那我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拿!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盘点自己手里剩下的东西。
原主的东西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小小的、打着补丁的旧布包。
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旧衣服。
顾清漪将布包倒过来,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掉了出来。
除了一股樟脑丸的味道,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地将手伸进布包最底层摸索。
突然,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冰凉温润、质地坚硬的东西。
那东西藏在布包的夹层里,缝得隐秘。
顾清漪眼神一凝,从床头拿起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挑开缝线。
一枚通体碧绿、温润通透的玉佩,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掌心。
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触手生温。
正是开启了她随身空间的那枚祖传玉佩!
它怎么会在这里?
原主的记忆里,这枚玉佩不是应该戴在脖子上的吗?
就在顾清漪疑惑不解,准备将玉佩拿起来仔细端详的瞬间。
异变,陡生!
她猛地攥紧了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晚秋,赵志强。”
“你们想要的,我不仅要守住,还要连本带利地从你们身上讨回来!”
“这玉佩……怎么会在这里?”
顾清漪的脑海中闪过一丝困惑。
原主的记忆里,这枚玉佩自小戴在脖颈,从未离身。
可在她穿越过来的那一刻,她分明也摸到了脖子上的玉佩,才得以开启空间。
为什么现在,这个本应戴在身上的玉佩,却被藏得如此隐秘?
难道……有两枚?
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玉佩,而她脖子上戴的,只是一个仿品?
顾清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
那里空空如也。
她这才猛然想起,从昨晚捉奸开始,经历了一系列高强度的对抗,她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似乎早就消失了。
难道是在开启空间的那一刻,它就……
顾清漪来不及细想,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掌心这枚真正的玉佩所吸引。
它比之前那个仿品更加温润,色泽也更加通透,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流淌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伸出指尖,带着一丝虔诚,轻轻触碰了上去。
嗡!
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热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玉佩中汹涌而出!
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唔!”
顾清漪闷哼一声,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那是一种灵魂被强行抽离身体的失重感,比第一次进入空间时要猛烈得多!
不知过了多久。
当那股眩晕感缓缓褪去,顾清漪再次睁开眼时,她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得呆住了。
这里不再是那个白雾茫茫、什么都看不真切的初始空间。
头顶不再是混沌的白雾,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有星河流转的苍穹。
脚下不再是虚无的地面,而是生长着一层薄薄青草的肥沃黑土。
四周也不是望不到边际的虚无,而是被一圈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壁所环绕。
整个空间大约有两亩地大小,像一个被神明开辟出来的、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让她连日来的疲惫和精神上的紧绷都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那口古朴的井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井口不再是平平无奇,而是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淡淡的白色灵气,如同仙境。
井水清冽见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
顾清漪缓缓地、一步步地走向那口古井。
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撼与狂喜!
这才是空间真正的样子!
之前的不过是冰山一角,是玉佩仿品所能激发的极限。
而现在,随着真玉佩的回归,这片洞天福地才真正为她敞开了大门!
发了!
这下真的发了!
手握这样一座宝地,别说是在这七零年代,就算是在任何一个时代,她都能活成自己的女王!
顾清漪的目光开始扫视这片崭新的空间。
在靠近石壁的一角,整齐地堆放着她刚刚收进来的、从赵家搬回来的所有东西。
缝纫机、自行车、棉被、布料、粮食……
在灵气的滋润下,那些原本还算崭新的物件,此刻更是焕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而在另一边,则孤零零地堆着几样东西。
一个雕花的老旧樟木箱,一口落了灰的瓦罐,还有一捆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物事。
顾清漪走上前,认出那是原主记忆中祖母生前用过的一些遗物。
原主的祖母在顾家遭难前就已去世,这些东西因为不值钱,才得以在家中保留下来。
没想到,竟也随着玉佩的激活,被一同带进了这个空间。
顾清漪轻轻打开那个樟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叠放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还有一个小小的梳妆盒。
打开梳妆盒,里面是一把磨得光滑的桃木梳,和几根早已失去光泽的银簪。
充满了岁月的气息。
顾清漪心中微动,将这些东西重新放好。
虽然对原主没什么感情,但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她心中却存了一份敬意。
能将开启空间的玉佩真品用如此巧妙的方式藏起来,留给后人,足见其智慧与远见。
顾清漪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上。
她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解开捆绑的麻绳,一层层地剥开泛黄的油纸。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油纸里包裹的,竟然是一套完整的、寒光闪闪的银针!
长短不一,粗细各异,足足有上百根!
每一根银针的针尾都刻着一个精巧的“顾”字。
针身在空间灵气的映照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仿佛沉睡的凶器,等待着被唤醒。
顾清漪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拿起其中一根最长的银针。
那冰凉而熟悉的触感,瞬间点燃了她血液里属于中医世家的骄傲与疯狂!
有了这套针,她的医术才能真正地、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
救人,她可以!
杀人,亦可以!
顾清漪的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息。
她手握银针,缓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了空间中央那口散发着灵气的古井。
这个空间给了她安身立命的仓库,给了她施展抱负的神兵。
那么,作为空间核心的这口井,水里又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步朝着古井走了过去。
心中一个声音在呐喊。
“这口井的水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古井不大,井口由一整块巨大的青石凿成,上面布满了古朴的纹路。
井口边缘,因为常年累月的灵气滋养,竟然生长着一圈碧绿的青苔,散发着勃勃生机。
顾清漪缓缓走到井边,探头向下望去。
只见井水清澈得不可思议,仿佛一块巨大的透明水晶,能清晰地看到井底铺着的圆润鹅卵石。
一缕缕白色的灵气,如同拥有生命一般,从井底缓缓升腾,在水面汇聚,又袅袅地飘散到整个空间。
仅仅是站在井边,呼吸着这股灵气,就让顾清漪感觉神清气爽,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井水!
顾清漪的心中涌起一阵激动。
她不再犹豫,俯下身,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从井里掬起一捧水。
井水触手冰凉,却又带着一股奇异的温润感,仿佛上好的暖玉。
她将水送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清冽,甘甜!
一股难以言喻的清香,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
井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下一秒!
轰!
一股无比精纯而温热的气流,如同被点燃的火焰,猛地从她的丹田处炸开!
那股热流没有丝毫的狂暴,反而温和地、霸道地,瞬间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冲刷着她的每一条经脉,滋养着她的每一个细胞!
“嗯……”
顾清漪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原主这具因为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孱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力量疯狂地改造着!
皮肤下的杂质,似乎正在被一点点地排出。
堵塞的经络,正在被一寸寸地冲开。
骨骼、肌肉、内脏……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欢呼,都在雀跃,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更加强韧,更加充满活力!
洗髓伐骨!
这简直就是传说中,可遇不可求的洗髓伐骨!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顾清漪就感觉自己像是换了一具身体。
之前因为穿越和连日奔波而产生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盈和充满了爆发力的感觉!
她甚至觉得,现在的自己,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这……这简直是神水啊!”
顾清漪的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又接连喝了好几口。
每多喝一口,身体里的那股暖流就壮大一分,体力和精神也随之恢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这神井水,不仅能恢复体力,竟然还有脱胎换骨的奇效!
这比她空间里那些金条古董加起来,还要珍贵亿万倍!
有了这神井水,就等于有了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做后盾!
就在顾清漪激动得无以复加,准备再喝个饱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井口旁边的石壁上,似乎刻着一行小字。
她心中一动,立刻凑了过去。
只见靠近井口的石壁上,被人用古朴的篆体,刻着一行力透石壁的字迹。
顾清漪前世对古文颇有研究,凝神细看,很快就辨认了出来。
“灵泉之水,养正气而不驱邪祟。”
“可壮人之精元、促万物之生发,然不可替药石之功,亦不可逆天道之理。”
“每日灵泉五升,过取则淡,需待时日复蓄。”
短短几句话,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顾清漪逐字逐句地在心中默念,细细品味。
第一句,“养正气而不驱邪祟”。
意思是,这灵泉水可以固本培元,增强人的体质和免疫力,但不能像符水一样直接驱除邪病。
第二句,“可壮人之精元、促万物之生发,然不可替药石之功,亦不可逆天道之理”。
这说明,灵泉水可以强身健体,用来浇灌植物肯定有奇效。
但它不能代替药物来治病,更不可能让人起死回生。
这让顾清漪心中一定。
有规则,有边界,才符合常理。
如果这灵泉水真的无所不能,那反倒让她觉得不真实了。
她本身就是医者,深知这世上没有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这灵泉水最好的用途,是作为固本培元的辅助,或者用来培育那些珍稀的药材!
而最后一句,“每日灵泉五升,过取则淡,需待时日复蓄”。
这就更重要了。
这是限制!
每天能产生功效的灵泉水,只有五升的量。
如果过度取用,井水就会变成普通的井水,需要时间来重新积蓄灵气。
“五升……差不多就是十斤水。”
顾清漪在心中盘算着。
这个量不多,但也不算少。
用在关键时刻,足够了!
看来以后使用这灵泉,必须得精打细算才行。
弄明白了灵泉的秘密,顾清漪心中的激动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踏实了。
一个逻辑自洽、有明确规则的金手指,远比一个无所不能、毫无道理的BUG,更能让她感到安心。
她心满意足地站起身,目光从这口神井上移开,扫向那环绕着整个空间的、高耸入云的巨大石壁。
石壁表面光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黑色。
在朦胧天光的映照下,显得神秘而古老。
刚才她的注意力全在井上,没有仔细看。
现在静下心来,她总觉得这石壁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太平整了。
平整得有些不自然,仿佛是被人精心打磨过一样。
顾清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除了这口井,这石壁上……难道还有别的玄机?”
她喃喃自语着,转身走向角落里祖母的遗物。
她想起了那个落了灰的瓦罐。
还有一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里,似乎还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物件。
她要找个东西,把这里照亮!
顾清漪快步走到角落,在祖母的遗物中翻找起来。
很快,她就从那堆杂物中,翻出了一盏老旧的马灯。
灯罩的玻璃上布满了灰尘,但灯芯和油壶都还完好。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旁边的一个小铁盒里,竟然还剩下小半盒煤油和一盒没有受潮的火柴。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顾清漪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祖母,又多了几分感激。
她熟练地给马灯添上油,划亮一根火柴,点燃了灯芯。
橘黄色的、温暖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周围的朦胧,在青黑色的石壁上投下一片晃动的人影。
顾清漪提着马灯,深吸一口气,缓缓地、一寸寸地靠近了最近的一面石壁。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那光滑如镜的石壁上,并非什么都没有。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蝇头大小的刻痕!
那些刻痕很浅,又与石壁的颜色融为一体,若不借着灯光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这是……字?!”
顾清漪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将马灯举得更近了一些。
在跳动的火光下,那些细小的刻痕,终于显露出了它们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个笔画精妙、铁画银钩的蝇头古篆!
从地面开始,密密麻麻,一直向上延伸,直到没入头顶那片朦胧的苍穹之中,根本望不到尽头!
这整整一面石壁,竟然全都刻满了字!
顾清漪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她举着灯,从右到左,迫不及待地辨认起石壁最上方那几个最大的篆字标题。
《黄帝内经·孤本补遗》!
轰!
这六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顾清漪的脑海里!
让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黄帝内经》!
中医四大经典之首!
而这上面写的,竟然是孤本补遗?!
是失传了上千年的那部分内容?!
这怎么可能?!
顾清漪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连马灯里的煤油都随之晃动。
她前世身为中医世家的传人,毕生的追求,就是找到那些失传的古代医典,将中医发扬光大。
为此,她甚至不惜葬身火海!
可她做梦都没想到,她穷尽一生都未能找到的无上瑰宝,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强忍着心中的狂喜与激动,颤抖着举起马灯,继续向下看去。
石壁上,不仅仅是《黄帝内经》的补遗。
《伤寒杂病论·古方辑注》!
《神农本草经·真迹图解》!
《华佗脉经·失传卷》!
一部部只存在于传说中,早已失传了千百年的中医圣典,就这么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刻在这面石壁之上!
不仅有文字,旁边还配有精细的图谱!
有详尽的人体经络穴位图,每一处穴位的功效、禁忌、针刺深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数千种珍稀草药的辨识图,从根茎到花叶,纤毫毕现。
旁边还附注了药性、配伍,以及最重要的种植之法!
还有失传已久的正骨推拿手法图解、妇科儿科的独门验方。
甚至还有早已被斥为巫蛊之术的祝由十三科的记载!
这哪里是一面石壁?
这分明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中医药知识宝库!
是整个顾家,历经数千年,一代代先祖传承积累下来的,最核心、最宝贵的财富!
“宝藏……这才是真正的宝藏……”
顾清漪喃喃自语,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一滴滚烫的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冰冷的石壁上,瞬间蒸发。
仿佛被这古老的传承所吸收。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用指尖,近乎膜拜地抚摸着那些冰冷的刻痕。
真实!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的大脑,如同最精密的计算机,开始疯狂地运转。
她贪婪地将石壁上的每一个字,每一幅图,都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前世的知识储备,与眼前的上古传承,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碰撞与融合!
无数残缺的古方,在这一刻得到了补全。
无数困扰了她前世数十年的医学难题,在这些图谱和注解面前,豁然开朗!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清漪再也抑制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丝癫狂,带着无尽的喜悦,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有了这些!
她还怕什么?
区区一个赵志强,一个林晚秋,算得了什么?
就算是天王老子,她也敢掰一掰手腕!
她提着马灯,沿着石壁快步走着。
她惊骇地发现,不仅仅是这一面墙。
东边的石壁,刻满了辨药、种植、炮制之法。
南边的石壁,是针灸、正骨、推拿的精髓。
西边的石壁,则是包罗万象的疑难杂症。
妇、幼、内、外,无所不有!
这四面石壁,就是一部活生生的、囊括了整个中华医药文明的百科全书!
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一个巨大的疑问浮现在顾清漪的心头。
这一切,究竟是谁留下的?
她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自己胸前。
那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祖传玉佩,正静静地贴在她的心口。
是它!
是它带自己来到了这里!
顾清漪将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捧在手心,借着灯光仔细地观察起来。
这一次,她看得比任何时候都要仔细。
忽然,她的目光一凝。
在玉佩背面那繁复的云纹之中,她似乎发现了一道很细、很隐蔽的接缝!
“这玉佩……里面竟然还有暗格?”
顾清漪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将马灯放到一旁的地上。
她把玉佩凑到眼前,借着火光仔细端详。
那道接缝实在是太隐蔽了!
它完美地融入了玉佩背面雕刻的繁复云纹之中。
若不是心细如发,又恰好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这是一个设计得鬼斧神工的暗格!
顾清漪强压下激动的心情,开始用指腹顺着云纹的走向,一寸寸地摸索起来。
这暗格没有锁孔,也没有明显的卡扣。
唯一的可能,就是机关!
她的指尖在冰凉温润的玉石上缓缓滑动,感受着每一丝细微的凹凸变化。
当她的指尖按到云纹中心,一处形似祥云卷曲的纹路时。
指尖传来了一丝微弱的、可以被按动的触感!
就是这里!
顾清漪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玉佩背面,那块被云纹包裹着的、指甲盖大小的玉石片,竟然悄无声息地弹了开来。
露出了一个中空的凹槽。
凹槽内,静静地躺着一卷被折叠得如同米粒大小的、薄如蝉翼的纸卷。
顾清漪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仿佛对待绝世珍宝一般,将那卷小小的纸卷夹了出来。
纸卷极薄,呈现出一种陈旧的黄色。
材质似纸非纸,似帛非帛,触感坚韧,显然不是凡品。
她深吸一口气,将纸卷缓缓展开。
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在她的掌心舒展开来。
上面是用极细的狼毫笔,书写着的一行行遒劲有力、风骨峭峻的蝇头小楷!
字迹的墨色虽历经岁月,却依旧清晰,仿佛昨日才刚刚写下。
而这笔迹……
顾清漪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正是原主记忆中,她那位只存在于传说里,从未见过面的祖父顾老太爷的笔迹!
绢纸上,没有一句废话,开门见山。
“吾孙持此玉者,必是顾家血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顾清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跨越了时空的认同与嘱托。
她继续向下看去。
“顾家老宅,东三巷十七号。”
“地窖入口,位于后院假山‘迎客松’石下。”
“机关位于假山第三层石缝,左三右四,按之则开。”
“地窖内有秘道,通往城外十里坡,以备不时。”
“地窖中所藏,乃吾一生行医经商之积蓄。”
“计有:黄金十箱,共五千两。”
“古董玉器三箱,皆为前朝精品。”
“银元大洋数箱,以作常用。”
“另有百年人参、千年灵芝、上等鹿茸、牛黄等名贵药材若干,皆妥善封存。”
“余者,粮食布匹无数,可保三代衣食无忧。”
“另有吾毕生行医心得手稿一套,望后人勤勉研习,光我顾氏门楣。”
一行行,一字字,看得顾清漪倒吸一口凉气!
黄金五千两!
在这个年代,一两黄金官方兑换价格大约在九十到一百块钱之间。
五千两黄金,那就是将近五十万的巨款!
这还不算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玉器,和有价无市的珍稀药材!
更不用说,在如今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那地窖里储藏的大量粮食布匹,其价值甚至比黄金还要珍贵!
这位顾老太爷,究竟是给她留下了怎样一笔惊天的财富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时之需”了。
这笔财富,足以让任何人在任何时代,都拥有搅动风云的资本!
顾清漪的心,砰砰直跳!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带着这笔财富,将父母从遥远的东北农场接回来,让他们过上最好的生活。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开办药厂,将石壁上的古方发扬光大,让中医之名,响彻世界!
她仿佛已经看到,赵志强和林晚秋那对狗男女,在得知这一切后,那副悔恨交加、痛不欲生的嘴脸!
一口浊气,从她胸中缓缓吐出。
她的目光,落在了绢纸的末尾。
那里,还有最后一行字。
“此乃顾家安身立命之本,亦是招灾惹祸之源。”
“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
“取用之时,切记。”
“慎之!慎之!”
最后那两个“慎之”,笔锋凌厉,力透纸背,仿佛带着祖父殷切而严肃的叮嘱,穿越时空而来。
顾清漪缓缓地、郑重地将绢纸重新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了玉佩的暗格之中。
她明白祖父的意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没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之前,这笔宝藏,绝不能轻易暴露。
但现在……
她看了看这个神奇的空间,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不息的力量。
她,已经有了初步自保的能力!
而她的父母,正在遥远的苦寒之地受苦。
这笔宝藏,她必须尽快拿到手!
“林晚秋……你处心积虑想要的,就是这个吧?”
顾清漪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嗜血的弧度。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石壁,望向了被查封的顾家老宅的方向。
“放心,你想要的东西,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
“不过,在那之前……”
“我得先去看看,我的‘宝库’,现在有没有被不长眼的老鼠惦记上。”
她心念一动,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精心策划的夺宝大戏,也即将在今夜,拉开序幕!
顾清漪的眼中,闪动着势在必得的精光。
“既然你们这么惦记,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们失望了。”
“今晚,就去会会你们!”
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清漪没有惊动任何人,天刚亮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喝了几口空间里的灵泉水。
一夜未眠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
她从原主那堆打着补丁的旧衣服里,挑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灰色粗布衣裳换上。
又用一块头巾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亮却沉静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镜子里那个朴素得有些土气的身影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出。
七十年代的清晨,空气中还带着一丝煤烟的味道。
筒子楼的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声。
邻居们高声的谈话和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
顾清漪低着头,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东三巷十七号的顾家老宅!
那座宅子离机械厂生活区不算远,走路大概需要半个多小时。
顾清漪没有走大路,而是选择穿行在一条条狭窄破旧的小巷里。
巷子两边是斑驳的砖墙,墙上还残留着褪了色的革命标语。
偶尔有推着独轮车卖菜的小贩经过,高声吆喝着,为这片灰色的清晨增添了几分生气。
顾清漪的感官在灵泉水的改造下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远处工厂传来的汽笛声,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油条香气。
甚至能分辨出不同人家窗户里传出的收音机声。
这就是七零年代,一个贫乏却又充满了独特生命力的时代。
很快,东三巷的巷口就出现在眼前。
顾清漪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巷口对面的一个国营点心铺停了下来。
她花五分钱买了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馒头,蹲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
她一边小口地啃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斜对面的那座大宅院。
那就是顾家老宅。
这是一座典型的北方三进式大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
虽然历经风霜,门上的油漆已经大片剥落,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气派与辉煌。
只是现在,那扇大门上交叉贴着两张刺眼的白色封条。
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像两道狰狞的伤疤。
大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两个穿着蓝色制服、戴着红袖章:的联防队员。
此刻,两人正一边抽着烟一边闲聊。
他们的眼神时不时地扫过街上的行人,带着几分警惕和百无聊赖。
顾清漪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默默计算着。
从早上七点到中午十二点,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期间她换了两个地方,一次是巷口的报刊栏,一次是更远一些的公共厕所外墙。
她观察着联防队员的一举一动,将他们的每一个习惯都牢牢记在心里。
上午九点半,年纪大点的联防队员起身去上厕所。
另一个年轻的则跑到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一瓶汽水。
这个空档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中午十二点整,有人骑着自行车送来两个铝制饭盒。
两人就在门口的台阶上吃饭。
吃完饭后,年轻的那个会靠在门柱上打个盹,老的那个则会拿出收音机听一段评书。
这个时间段,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下午五点半,换班的人来了。
交接班的过程很简单,就是互相交代一句“没啥事”,然后签个字。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晚班的两个人,看起来比白班的还要懒散一些。
顾清漪啃完了最后一个馒头,将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白天动手目标太大,绝无可能。
机会只在深夜!
她又耐心地等了下去,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晚班的联防队员果然如她所料,比白班的要懈怠得多。
他们甚至搬了两把椅子,就坐在门口嗑瓜子聊天,声音大到半条巷子都能听见。
顾清漪的耐心异乎常人。
她就像一个最顶级的猎手,在发动致命一击前,会用尽所有的时间去观察和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十点,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联防队员打着哈欠,把椅子搬回了门房,关上了门,只留下一盏昏黄的灯泡亮着。
顾清漪知道,他们不会再出来了。
除非有大的动静。
她绕了一个大圈,来到了顾家老宅的后院。
后院的围墙比前门要低矮许多,墙头长满了杂草。
最关键的是,正如祖父绢纸上所说,这里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
它的枝干几乎要垂到墙头里面去了。
这里就是她的突破口!
她将整个宅子的地形和撤退路线在脑中预演了三遍,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融入夜色中的那一刻。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远处巷子拐角处,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一闪而过。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大衣,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被拉得极长。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给她一种分外熟悉的感觉。
是那个男人,陆霆锋!
顾清漪的心猛地一沉!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他一直在跟踪自己?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她。
这个男人的出现,是她所有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立刻压低了身子,迅速消失在了纵横交错的黑暗小巷之中。
回到筒子楼,顾清漪反锁上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陆霆锋的出现,打乱了她的心绪。
但她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那个男人有什么目的,都不能阻止她今晚的行动!
父母还在东北受苦,多等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宝藏,她必须拿到手!
她看了一眼床头那个小小的闹钟。
时针正缓缓地指向午夜。
顾清漪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开始在脑海中最后一次推演整个潜入计划。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无比。
凌晨两点,是最佳的动手时间。
她脱掉外衣,换上了一身从空间里找到的黑色练功服。
衣服虽然有些大,但贴身柔软,方便行动。
她将头发高高束起,用黑布包好。
又从空间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绑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做完这一切,她静静地坐在黑暗中,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窗外,月黑风高。
一场惊心动魄的夜间潜行,即将拉开序幕!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那个巷口的拐角处,陆霆锋的身影再次出现。
他看着顾家老宅的方向,又看了看顾清漪消失的小巷。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他低声对着空气吩咐。
“去查查,东三巷十七号,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暗中,一个不起眼的影子悄然领命退去。
陆霆锋压了压帽檐,转身,高大的身影彻底融入了夜色。
他总觉得,这个顾家丫头今晚的举动,不仅仅是好奇那么简单。
她的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而他,偏偏对她的秘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有一种预感,今晚的东三巷恐怕不会平静。
“希望你,别玩得太过火了。”
陆霆锋低声呢喃,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跟上去。
他想看看,这只被唤醒的雌豹,到底能亮出多锋利的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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