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水清将军 29 就让我们这个‘首 都师’教训教训这些‘联合国军’

秣马厉兵跨过鸭绿江

1950年又是一个多事之秋。

是年6月25日，朝鲜爆发国内战争。两天后，美国操纵 联合国，强行通过了派遣所谓的“联合国军”武装干涉朝鲜的 决议。7月1 日，美军第二十四步兵师进抵南朝鲜，三千里江 山陷入浓烟烈火之中。

8月，以“中途岛号”航空母舰为首的美国海军第七舰队 20多艘大型军舰，悍然入侵台湾海峡，企图以武力阻止刚从 废墟上站起来的新中国解放台湾。

9月15日，美国远东驻军总司令麦克阿瑟指挥美第十 军，在南朝鲜仁川港实施大规模登陆。随后，美军地面部队越 过三八线迅速向中朝边境推进，企图占领全朝鲜，并将战火烧 到中朝边境鸭绿江。

10月3日，朝鲜人民军最高指挥官金日成派特使赴北京 给毛主席送来急信，请求中国出兵援助。

10月8日，中国人民革命军事委员会主席毛泽东发布组 建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命令。19日，首批志愿军在彭德怀司令 员率领下，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震惊中外的抗美援朝战争开始了。

战争再次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轨迹。

11月初一天上午，杨成武司令员把我叫到兵团指挥部。

“水清同志，今年你们一九九师抓实弹射击课目训练、挖修潮 白河开垦荒地、搞大生产支援国家经济建设，成绩很出色。尤 其是与二○○师共同组建步兵方队，再赴北京参加国庆一周 年阅兵式，任务完成得很好。”

在充分肯定师里的工作后，杨 司令员打开抽屉取出我的请假报告：“实在没办法，美帝国主 义这个战争狂人不肯让我们休息。本来我已同意，让你回家 乡看望一下父母，但现在接到上级命令，部队一律停止休假， 加紧做好入朝作战准备。你给令尊大人写信代我们致歉，等 打败了美国鬼子再考虑吧。”

“首长放心!”我接过请假报告揣进兜里。“其实我也不 清楚老人是否还活着。主要是参加革命后整整20年没得到 他们的音讯，想回去看个究竟。既然组织上有要求，我保证打 消这个念头，立刻带部队加紧备战。”

杨司令员表扬的几项工作，确实是一九九师在1950年的 “亮点”。

我们圆满完成开国大典受阅任务返回塘沽后，着眼 加强京津海防守备，集中半年多时间狠抓部队实弹射击训练，经考核验收，全师步机枪实弹命中率达97.5%,其中五九七 团二营平均命中率达98.5%,五九六团平均命中率达98%。 全师涌现出特等射手、甲等射手1905人，另有10个“百发百 中模范连”。

大生产运动同样开展得热火朝天。

五九五团大功四连官 兵集体给毛主席写信，决心像战斗年代冲锋陷阵那样争当生 产尖兵，就连准备上的项目和要达到的标准都向主席作了汇 报。毛主席阅后，委托中央办公厅给四连复信勉励，全师受到 极大鼓舞。

五九七团叫响“挖修潮白河，造福天津人民”的口 号，甩开膀子大干，提前45天完成了22万立方米的挖修任 务，创造了人均日挖土5立方米的记录。

五九五、五九六团开 垦荒地4500多亩，当年种水稻平均亩产600余斤，最高亩产 达1084斤，总计生产优质稻谷277万斤，比计划超产100万 斤。

一九九师自产的天津“小站米”名扬全军，曾专门送给朱 老总品尝。各团还大力开展打鱼、制砖、烧石灰、晒盐、养猪、 种菜等农副业生产，创造了可观的收益。地方政府和人民群 众称赞我师指战员“打仗是英雄，生产是能手，干啥都是好 样的!”

搞了一年生产，成绩确实不小。但整天挖河种地，放水冲 碱，连驮炮的骡马都改了行，如不赶紧收心，打仗意识淡化，就 不像作战部队了。从杨司令员那里回来，我立刻召开师党委 会，要求部队迅速转入临战状态，随时准备赴朝作战。

“从今天起，我们要按上级部署，加紧各项战前准备，保 证一声令下，能够立即出动。”

一支战功卓著素质优良的部队，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一 部敏捷高效快速反应的战争机器。当时的一九九师虽然一年 多没闻到火药味，但战斗意志未衰，虎气雄风不减，一旦发生 敌情，绷紧了广大指战员的战斗神经，这部机器马上就会“轰轰隆隆”飞速运转起来。

立刻进行临战动员，强化准备打仗的思想。

新任政委张 宗胜同志亲自组织，在各团营深入开展以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和“仇视、鄙视、蔑视”美帝国主义为主要内容的政治教育，引 导指战员树立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思想，增强赴朝作战的责 任感和紧迫感，坚定敢打必胜信心。

听说要参加抗美援朝，盼 打仗盼得手都发痒的官兵们再次沸腾起来。“兄弟部队都打 了这么长时间，该轮到我们一九九师上了!”五九六团团长杜 甫卿、政委陈英华代表全团向师党委请战，要求把最艰巨的任 务交给他们。各营连纷纷制定杀敌立功计划，许多老战斗骨 干写下血书，决心在异国战场上经受新的考验。

立刻根据入朝作战需要，更新部队武器装备。

在最短时 间内，将原来使用的美式日式步枪、冲锋枪和轻重机枪，更换 为口径统一的苏式7.62毫米步兵火器，增编一个苏式37毫 米高射炮营、3个高射机枪连、3个重型迫击炮连，配发了25 门无后坐力炮和15具火箭筒，并首次组建了师属炮兵团。

全 师补入新战士4600余名，配齐了缺编干部，调整了部分营连 主官，并建立健全各级党团组织。到1951年3月，各团已全 部达到齐装满员的作战要求。

立刻瞄准实战要求，掀起群众性大练兵热潮。

步兵以射 击、投弹、刺杀、土工作业、防空袭、防坦克、排雷为重点，炮兵 以火炮性能与操作、首群覆盖、拦阻齐射为重点，专业分队以 赴朝参战最急需的基本业务为重点，苦练杀敌本领。

组织各 团营主官参加军教导队轮训，师教导队集训连排干部，各团集 训正副班长。经过为期10周的大练兵，有效统一了入朝作战 的战役战术思想，提高了各级干部的组织指挥能力，部队军事 素质和战术技术水平为之一新。

有说服力的佐证是：五九五 团和全师营以上干部参加军委在北京南郊组织的全军首次现代化诸兵种合同作战演习，指挥果断、战术灵活、动作逼真、作 风扎实，以出色的表现，赢得了军委首长和与会同志的一致 好 评 。

立刻充实战备物资，加快后勤保障准备。

这个时期，我们 已经认识到赴朝作战有一个严峻的现实不容忽视，即由于敌 人强大的空中封锁，我后勤补给线经常受到严重威胁甚至不 时中断，每发起一次战役，后勤准备的最大限度，只能为一个 士兵提供大约一周的粮食弹药。这就是被美第八集团军司令， 官李奇微发现并总结出的“礼拜攻势”现象。

汲取先期入朝 参战部队的经验教训，我师在后勤保障上做了大量卓有成效 的准备工作：对所有车辆精心擦拭保养维修，调整补充了大批 野炊用具和马匹鞍具，备足了各种作战器材和主副食品。

师 团后勤机关着眼实战开展岗位练兵，医护人员加强战场救护 和药物识别训练，组织基层分队学习战场自救互救、简易包扎 和辨别食品野菜等知识。“未雨绸缪”,显见成效，全师后勤 保障能力明显提升。

华北军区二十兵团指挥部当时驻在天津。6月上旬，兵 团召开团以上领导干部会议，特邀首批赴朝作战回国汇报战 况的志愿军邓华副司令员和三十八军梁兴初、三十九军吴信 泉、四十军温玉成、四十二军吴瑞林4位军长来作报告，介绍 跟美军作战的特点、经验和感受。朱德、聂荣臻等军委首长专 程赶来参加。

邓华同志在报告中，特别讲了我军在第四、五次战役中的 教训，有两点极具警示意义：

一是抗美援朝将是一场长期的艰 苦的战争，任何轻敌麻痹，认为可以“速胜”的思想，都是十分 可怕而有害的。

二是面对美军现代化装备的优势，我军要固守防御相当困难，必须实行积极的运动防御。这说明，我们对 朝鲜战争特点规律的认识正渐趋深刻和成熟。

当然还有许多振奋人心鼓舞士气的内容。

特别是在第二 次战役中，英雄的三十八军拼尽全力，将美二师、美二十五师 主力和土耳其旅等围堵于三所里、龙源里一线予以痛歼，取得 辉煌战果，彭德怀司令员签发嘉奖三十八军的通令，特意加上 了“三十八军万岁”这句话。梁兴初军长向我们讲述这段精 采战例时，全场欢声雷动，暴风雨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杨成武司令员在会议总结时的发言，更让每个与会者热 血贲张，斗志昂扬。

“同志们，我亲自到毛主席那里接受的赴 朝作战任务，主席还特意请我和张南生政委一起吃午饭，喝饯 行酒。主席讲，美帝国主义历来是钢多气少，纸老虎一个，先 期入朝部队打得很好，创造了许多跟美军作战的经验，相信我 们后来的部队会越打越好。

主席还讲，目前我们国家和军队 都处在困难时期，美国鬼子有制空权和机械化优势，我们是以 劣势装备对付优势敌人，打仗的胃口一定不能张得太大。

从 历次战役看，我军实行战略或战役迂回大包围，均未能一气吃 掉敌几个师，甚至连彻底歼灭一个整师、整团都很难做到。

因 此不能求速胜，要做长期跟美军对峙的思想准备，让部队轮流 出国参战锻炼。这次让你们二十兵团入朝，就是带有这方面 试验的意思。

要注意扬我所长，避我所短，实行持久作战、积 极防御的方针，绝不轻易后撤，绝不轻易放弃一寸土地，力争 把战线稳定在38至38.5度线之间，用持久战消耗、疲惫、拖 垮美军，最终逼迫敌人坐到谈判桌前。”

杨司令员特别强调，我们志愿军已先后打过五次战役，今 后不打算再搞第六次，这样划不来。二十兵团入朝作战，要坚 决贯彻毛主席的战略指导思想，以阵地运动防御为主，立足持 久作战，立足打阵地战，实行战术的小包围，每个军每次以干 净彻底消灭美军一个营为目标，积少成多，逐步消耗敌人有生 力量，使其知难而退。

用毛主席一句很形象的话讲，这叫“零敲牛皮糖”。

1951年6月15 日，一九九师赴朝参战指战员在我和政 委张宗胜率领下，举行隆重的出征宣誓仪式。两万多名官兵 全副武装，紧握钢枪，面对鲜红的国旗和军旗，高擎铁拳向共 和国母亲作庄重的承诺——

“我们是中国人民的子弟，是执行无产阶级政治任务的 武装集团，我们要保卫伟大的祖国，保卫东方与世界和平，我 们志愿援助朝鲜人民彻底消灭美帝侵略者。

为此，我们庄严 宣誓：

一、坚决执行命令，勇敢、顽强、机智地歼灭敌人，完成一 切战斗任务。

二 、坚决执行政策，严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团结朝鲜人 民，爱护朝鲜人民的一山一水， 一草一木。

三、发扬阶级友爱，加强团结，发扬艰苦作风，克服一切 困难。

四 、提高政治警惕，严守军事机密。

我们奋勇前进，为国增光，为人民立功，互相鼓励，互相监 督，坚决为实现祖国人民赋予我们的伟大任务而奋斗!”

吼声如雷，气壮山河。

“同志们，从即刻起，我们一九九师正式加入中国人民志 愿军的行列。”

宣誓之后，我站在主席台上大声讲话：“师党委 号召全体指战员，高举爱国主义和国际主义旗帜，发扬我军英 勇顽强、不怕艰难困苦、不怕流血牺牲的大无畏革命精神，在 朝鲜前线切实做到‘三好’,就是打仗好，执行政策纪律好，巩 固部队好；广泛开展‘五比’活动，就是比英勇顽强，比技术智 慧，比团结互助，比克服困难，比遵守纪律。我们要群威群胆， 奋勇杀敌，打出一九九师这支英雄部队的威风，以卓越的战功 为祖国争光，向党中央和毛主席报捷。”

“打倒美帝国主义!”

“坚决把美国佬赶出朝鲜去!”

“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嘹亮的战斗口号响彻云霄。坚强的意志决心气吞山河。

6月18日，我师在六十七军编成内，按五九五团、五九六 团、师直、炮兵团、五九七团的行军序列，高唱“雄赳赳，气昂 昂，跨过鸭绿江”的志愿军战歌，从塘沽乘铁路专列，向中朝 边境城市辽宁安东(今丹东市)开进。

21日17时至22日19时，我师3个步兵团和一个炮兵团 及师直机关相继进入朝鲜国土。

抵达新义州的当天晚上，师政治部主任高占杰同志匆匆 送来一份敌情通报。“师长，咱们刚过鸭绿江，敌人就知道了 消息。这几天美国和南朝鲜的广播、传单、报纸都在大肆报 道，说中共军队已轮换完毕，现在把‘首都师’都给派上来了。 他妈的，美国鬼子的情报还真是快!”

“是吗?”我与几位师领导相视一笑。张宗胜政委接过敌 情通报扫了一眼，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有意思，敌人为什么把我们一九九师称为‘首都师’呢?”

“这不难理解，”朱志勇参谋长快人快语：“还不是因为咱 们师代表解放军参加了开国大典和国庆一周年阅兵式，敌人 就把咱们当成‘首都师’了。再说，我们二十兵团本来就是京 津卫戍部队，称我们‘首都师’,也算得上名副其实嘛!”

“好吧!”我狠狠往桌子上擂了一拳：“就让我们这个‘首 都师’教训教训这些‘联合国军’,揍他个人仰马翻，让他们好 好领教领教一九九师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