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迹未干,账本已开,一个县长的字值多少钱?
题字能题出工程款,这字还算是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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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纪检监察网5月5日发了个通报,和县原县委书记戴瑞被查了。不是因为字写得不好,而是有人发现,他写的字后面,总跟着几笔说不清道不明的钱。法学硕士出身,当过县长,后来进了省书协当副主席,再后来又管起了全省青年书法的事。这身份换得挺顺,可顺得有点太巧了。
他2020年4月调离和县,文件写的是“另有任用”,其实没升也没贬,就是换个地方接着干。换岗之前,和县正推文旅项目,比如什么“皖南川藏线”延伸段,修路、建牌坊、搞展厅,活儿不少。他调走后没两年,就开始评书法展、定扶持计划,连资金怎么拨、谁该入选,都是他牵头定的规矩。
有人问,一个县长怎么就成了书协副主席?查了公开记录,他没进过一次中国书协的全国展。不是展览不收,是他压根没送过,或者送了也没过。可2022年他当上省青年书协主席,2023年又升省书协副主席。这不是靠作品说话,是靠位置说话。
最初收钱还遮遮掩掩。在和县时,村口石碑要他题字,企业开业请他揭牌,一张字开口就要几万。没人报税,也没人管。2020年后,换了个说法,叫“艺术指导顾问费”,一家做文旅项目的公司,给他打了38万。再后来更直接,想进“书法进社区”名单?先打120万“创作支持费”过来。字没写几幅,支票倒是一张比一张厚。
文艺圈查得松,不是没人管,是管不动。协会的钱常年不在财政审计范围里,2023年审计署抽查17个省级文联单位,全没排进年度监督计划。税务局出了个《文化艺术类劳务所得征管指引》,可里面根本没提“当官的人卖字算不算劳务”,更没说超过多少要报税、怎么查。安徽省委巡视组2025年反馈过,驻省委宣传部的纪检组,近三年一份关于艺术评审的廉政提示都没写过。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蔡光阳、靳绥东、赵长青、董昭礼,五个名字,四个落马时间都在2019年前后,董昭礼退休十年后还被翻出老账。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一边签字批项目,一边提笔评书法。查来查去,查的都是人,没人去碰那个“权”字怎么分、怎么锁、怎么晒出来。
这次查戴瑞,是驻省委宣传部纪检组和马鞍山监委一起办的。一个管文艺口,一个管老地盘,两头对账。他调走了,但以前经手的项目、评过的展、签过的字,全都得列清楚交上去。这种“权力生命周期档案”,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也不算新招,就是把该记的账,重新一笔一笔翻出来。
中央纪委今年开会,头一回把学协会、基金会、民办非企业单位,和国企、高校并列,说这是“新型权力寻租高发区”。不是说搞艺术不对,是说拿艺术当壳,包着权力在里面转,这事太熟了,熟到没人觉得有问题。
中国书协2025年改了规矩,副主席得有两次国展入展经历。可省里、市里的协会,还是谁说了算谁上。有人写得好,没人推;有人推得多,字未必行。自律这事,靠自觉,不如靠制度盯得紧。
戴瑞写的字,有些还在县里的墙上挂着。落款是“戴瑞”,底下没标价,但有人心里清楚那几个字值多少。
通报上没写他写了多少幅字,只写了他收了多少钱。
字还在,人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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