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声明: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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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58岁已经绝经,和68岁的他出去玩了10天,回来后我果断提出散伙
前言
姐妹们,别急着骂我不知好歹。
58岁的女人,绝经都多少年了,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别人不嫌弃你就不错了。这话我听得太多了,多到耳朵起茧子。
可我必须说,这一趟出去,我没丢人,也没矫情,我只是认清楚了一件事——
有些人,年轻时候不合适,老了照样不合适。
不是将就就能将就出来的。
第一章 他挺老实的,我以为这就不错了
先说老张吧。
老张今年68,退休前是个机关单位的中层干部,老伴五年前走了,闺女嫁到了外地。他自己住一套三居室,退休金一个月六千多,身体还行,就是膝盖不太好,走路久了有点瘸。
我们是去年秋天在公园相亲角认识的。
不是我去相亲角,是我一个老姐妹非要拽着我去见识见识。她说:“你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不闷啊?去看看,又不掉块肉。”
我其实没抱什么希望。说是“这么多年”,其实也没多长。我53岁那年离的婚,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五年多。
我前夫是个什么人呢?抽烟喝酒打麻将,三样全占,还占得挺结实。更要命的是,他觉得女人就是伺候人的。我在他家当了快三十年“保姆”,最后还是他提的离婚。为什么?嫌我老了,嫌我不会打扮,嫌我绝经以后脾气大了。
离婚的时候他说了一句特别戳心窝子的话:“你这样的,离了也没人要你。”
这话我一直记着呢。
所以当老张出现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哦,这人看着挺老实的。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慢条斯理的,句句都带着“您”字。他说他平时不抽烟不喝酒,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看书、听听戏、散散步。
我那老姐妹在旁边捅我胳膊:“这个好这个好,老实人。”
我就想,是啊,老实人。不是前夫那种张嘴就骂、抬手就打的暴脾气。老实人,安稳。
我们加了微信,慢慢聊了起来。
老张确实老实。每天早晚定点发信息:“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晚上好,您早点休息。”从不多说一句废话,也从不说那些花里胡哨的甜言蜜语。我反而觉得踏实。这把年纪了,谁还稀罕那些虚的?
聊了三四个月,我们见了七八次面。每次都是他请客,去那种中档的餐厅,点三四个菜,吃完他抢着买单。有一次我说我请,他把脸一板:“那不行,跟女士出来,怎么能让女士花钱。”
这让我觉着他挺有规矩。
所以当他提出来,说想跟我一起出去玩玩,去云南那边转转,看看苍山洱海,我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觉得这人靠谱,想进一步处处。
走之前我跟闺女打了个电话。闺女说:“妈,你高兴就行。但是别太快啊,慢慢处,看清楚。”
我说:“你妈又不是小姑娘,看清楚看不清的,过几天日子就晓得了。”
挂了电话,我收拾了一个箱子,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还专门去买了一条新裙子。我对着镜子试那条裙子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花白了,脸上的褶子怎么也遮不住,腰也粗了,腿也弯了。58岁,不是28岁,再怎么收拾也就那样。
但我还是把裙子装进了箱子。
万一呢?万一到了那边,有什么好地方,穿了拍个照也好的嘛。
第二章 出发那天,我心里还是挺期待的
出发那天是四月十二号,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早上下了点小雨。
我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火车站。不是我急,是我这人有个毛病,怕耽误别人的事儿。以前跟前夫出门,哪次不是我等他一两个小时?他从来不在乎别人等他。但我不行,我宁可早到,也绝不让人等我。
老张比我晚到二十分钟。他拖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和几个面包。
“怕路上饿,买点带着。”他说。
我说火车上有餐车,不用自己带。他没接话,把塑料袋递给我:“拿着。”
我们买的软卧,四个人一个包厢。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一对年轻小夫妻在里面了,俩人靠着看手机,看我们进来,小男孩站起来帮我们把箱子放上行李架。我赶紧道谢,心里头暖暖的,觉得这趟出来,开头不错。
火车开动以后,老张从塑料袋里掏出面包,掰了一半递给我:“吃吧,早上没吃饭吧?”
我说我不饿,他说那也得吃,一会儿就饿了。
我没接,他自己吃了,吃完了又把矿泉水拧开,递给我:“喝点水。”
接过水的时候我看了他一眼,他正襟危坐,眼睛看着窗外。我心里头想,这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心眼还是好的。
一路上他跟我说了很多。说他在单位干的那些事儿,说他会什么什么材料,说什么什么文件,说领导怎么怎么器重他。我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说实话,有些东西我听不太懂,什么这个文件那个精神的,咱就是个普通工人退休的,跟人家坐机关的不一样。
但他愿意跟我说,我就愿意听。
路过贵阳的时候,车厢里那对小夫妻下车了,包厢里就剩我俩。老张看了看表,说:“快到了,一会儿下车我先去找住的地方,你在旁边等着就行。”
我说行。
他又说:“出去玩我都安排好了,你跟着我就行,别乱跑。”
这话听着,好像也没什么毛病。但当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儿,哪儿不对劲儿又说不上来。后来我想明白了,那语气,那神态,就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说话。
第三章 第一天,就让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火车到昆明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
出了站,老张真就让我站在路边等着,他一个人拖着两个箱子去打车。昆明的太阳真大,晒得我脑门子发烫。我站在那儿,风吹得头发到处飞,来来往往的人都看我。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才打上车回来。
上车的时候他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气的:“现在的出租车司机真不地道,一听去古城那边,都不愿意拉。”
我说那咱可以叫网约车。
他看我一眼:“什么网约车,我不会弄那个。”
我没再说话。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自己不会,别人会,你还不高兴。
到了他订的客栈,说实话,一进门我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那客栈在古城边上的一条小巷子里,门脸特别小,进去以后黑咕隆咚的。屋子不大,两张床中间就隔了一个床头柜,墙上贴着那种特别土的花壁纸,卫生间里连个浴帘都没有,洗个澡能把整个地都弄湿。
我问他这房间多少钱一晚,他说一百二。
我说咱出来玩,住个稍微好点的不行吗?他说:“住那么好干啥,不就睡个觉嘛。”
这话对吗?也对。但这心里头,就是不舒服。
放下行李,他说带我出去转转。古城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到处是小店、酒吧、餐馆。他背着手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走了一会儿,我停在一个卖手工银饰的摊子前头,看了看一个镯子。那镯子做工挺细的,上面刻着花,我拿起来试了试。
老板说:“大姐,您戴这个真好看,才一百八。”
我刚想问能不能便宜点,老张过来了:“看什么呢?走了走了,前面还有好多呢。”
我说我想看看这个镯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价签,眉头皱了一下:“这种地方的东西都是骗外地人的,别买。”
我放下镯子,跟着他走了。其实我不是非得买那个镯子,我就是想跟他说,你能不能别走得那么快,能不能等等我,能不能让我也停下来看看?
但我没说。出门在外,人多嘴杂的,为这点小事吵吵不值得。
晚上吃饭,他找了一家小馆子,说这家便宜。他点了两碗过桥米线,一份凉拌木耳。米线端上来,碗倒是挺大,里面的东西没多少。我吃了半碗就不想吃了,他把他的那碗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
吃完饭往回走的路上,路过一家鲜花饼店,门口摆着试吃的。我说咱们买点尝尝吧。他说:“明天再说,今天刚来,先歇着。”
回到客栈,我先洗的澡。那热水器水压不稳,一会儿凉一会儿烫的,我怕吵着他,忍着没出声。洗完出来,他已经躺床上了,手机也没看,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两只眼睛瞪着天花板。
我问他怎么不看看手机,他说:“眼睛不好,看多了疼。”
我躺到自己的床上,关了灯,黑暗里听着他的呼吸声。他打呼噜,声音不大,但很规律,一下一下的,像老式钟表的摆。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是他不好,他没什么不好的。不打呼噜,不磨牙,不起夜,睡觉也不折腾。但这心里头,就是有一口气堵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说带我去石林。我寻思着,来都来了,去就去吧。
从古城到石林,坐大巴要一个半小时。车上他靠窗坐着,我坐过道。大巴开起来以后,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他拍的照片。说实话,拍得不怎么样,角度歪歪扭扭的,很多都虚了。但他说他拍得好,说这张构图好,那张光影好。
我说:“是挺好的。”
他又翻出以前出去玩的照片,一张一张给我讲:“这是在黄山拍的,这是在西湖拍的,这是在泰山拍的……”讲了将近一个小时,从黄山讲到泰山,从泰山讲到峨眉山,从峨眉山讲到青城山。
我在旁边听着,左边耳朵进右边耳朵出。
到了石林,门票一百三一张,他在窗口掏钱的时候手明显顿了一下。进了景区,到处是那种喀斯特地貌的石柱石峰,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确实挺壮观。
他走在前面,还是背着手,每到一个景点就停下来跟我说:“你知道吗,这个石林形成于两亿多年前……”然后巴拉巴拉说一堆我听不懂也不感兴趣的东西。
我跟着他,拍了几张照片,想让他帮我拍一张。我站在一块石头前面,跟他说就这个角度,拍全身的。他举起手机,对了好半天,按了一下。我跑过去一看,好家伙,我整个人就占了画面右下角一个小角,上面大片的天空。
我说你这拍的是什么呀?
他说:“那不得把景拍全吗?”
我说你得把人也拍全啊,你光拍景那我来干啥?
他又拍了一张,这次倒是把我拍全了,但整个人歪的,身后的石头也是歪的,看着就像我要摔倒一样。
算了,不拍了。
我俩走了一个多小时,我腿开始发软了。48岁的时候我腿就不行了,膝关节退行性病变,走久了就疼。我跟他说歇一会儿。他说:“这才走了多远,前面还有好几个地方没看呢。”
我说我膝盖疼。
他低头看了看我的腿,说了句让我特别不舒服的话:“你这个年纪,是要注意身体了。”
我这个年纪?我才58,他68,他跟我说要注意身体?
我忍着没说啥,在旁边石头上坐下来。他在旁边站着,也不坐,就那么看着我,好像嫌我耽误时间了。
歇了十多分钟,我说走吧。他又领先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每走一步膝盖都跟针扎似的。
从石林出来,下午三点多,太阳还老大。他说去吃个饭,然后又原路坐大巴回古城。车上我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膝盖疼得我脑门冒汗。他倒好,靠窗坐着,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噜声在车厢里回荡。
旁边的乘客都侧目看过来,我觉得脸上烧得慌,轻轻推了他一下。他醒了,迷迷瞪瞪看我一眼:“到了?”我说没有,你小点声。他抹了把脸,又闭上了眼睛,过了一会儿呼噜又响起来了。
我干脆不睡了,看着窗外。昆明的天很蓝,云很白,路边的树绿得发黑。
我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旅行是检验两个人合适不合适的最好方式。
我当时不以为然,现在我信了。
第四章 他什么都好,就是永远觉得我“不行”
第三天,我提出去洱海边租电动车骑行。
我其实不会骑电动车,但我寻思着,慢慢骑总能学会。再说了,租那种双人的,他骑我坐也行。
老张听了这个建议,第一反应是:“你行吗?别摔了。”
我说没事,慢慢来。
他说:“你年纪不小了,骨头脆,摔一下不是闹着玩的。”
又是这句话——“你年纪不小了”。
从第一天到现在,他说了不下十次。我穿裙子,他说“你这个年纪穿这个不合适”;我想编个辫子,他说“这么大岁数了还编什么辫子”;我多吃两口,他说“注意点吧,别血糖高了”。
好像在他眼里,我不是他的同伴,不是他的朋友,而是一个随时会出毛病、到处不省心的“老人”。
我承认我老了,但这不代表我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不配干。
洱海边上全是租电动车的,问了几家,双人的要八十块钱一小时。老张嫌贵,最后找了一家四十块钱一个小时的,车况不怎么样,踏板上都是泥。
他骑在前面,我坐后面。一开始还好,慢慢沿着湖边走,风吹着脸,很舒服。湖边有些地方修了栈道,有些人停下来拍照,我让他也停一下。
他不耐烦了:“停什么停,这才骑了多远。”
我说我想拍张照。
他没好气地把车停下来,我下来,站在湖边拍了张照。水很清,天很蓝,远处是苍山,确实好看。我让他也下来拍一张,他不下,说“有什么好拍的”。
我一个人站那儿,靠着栏杆,看着水。旁边有一对年轻情侣,男孩子给女孩子拍照,拍完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照片,笑得很开心。
我忽然有点酸。不是嫉妒,是那种说不出来的羡慕。我年轻的时候跟前夫也出去玩过,但他从来不给我拍照,我让他拍,他看都不看一眼。
我以为老了以后,找个懂得生活的人,能不一样。
看来我想多了。
骑到一半的时候,电动车突然没电了。老张骂骂咧咧的,说车行给的破车,推着车往回走。那条路上全是上下坡,推着车走了将近四十分钟,他一边推一边嘟囔,说早知道就不该租这种便宜货。
我跟在后面,什么也没说。
他也推不动了,停在那喘粗气。脸涨得通红,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他看了看我,说:“你帮我推一把。”
我二话没说,上去帮他把车推上了那个大坡。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惊讶,好像在说“你居然推得动”。
我笑了笑。我想告诉他,我一个人生活了五年多,家里修水管换灯泡扛米搬面都是我自己干的,我比你以为的强多了。
但我没说。有些事,不用处处说,时间长了自然就明白了。
可后来我发现,他永远不明白。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跟他说,我想吃那个烤乳扇。他看了看菜单,说:“那个甜不叽叽的,有什么好吃的?点个炒饵块,那是当地特色。”
我说我不吃饵块,我就想吃烤乳扇。
他看了我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
我犟吗?我想了一想,好像我确实有点犟。但问题是,我想吃个烤乳扇,这叫犟吗?
最后我没吃成烤乳扇,他也没点炒饵块。我们俩一人吃了一碗炒饭,那顿饭从头到尾没说话。
回到客栈,他洗了澡就上床了,还是直挺挺地躺着瞪天花板。我在卫生间洗衣服,洗完出来,他忽然说了一句:“这几天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说没有。
他说:“你那个脸拉得多长,当我看不出来?”
我没说话。
他坐起来:“有什么事你说,你别憋着。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改。”
看着他那个样子,我忽然有点心软。他也不是坏人,只是……
只是什么呢?
我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了——只是他从来没把我当个平等的人。
在他眼里,我是一个58岁、绝经了、腿不太好、腰也粗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干不了、需要他照顾同时也需要他管着的老太太。
他不觉得我跟他是平等的。他觉得我应该听他的——他比我大十岁,他退休金比我高,他以前是干部,我是工人。所有这些,都构成了他“应该管着我”的理由。
第五章 第四天,他的“节约”让我开始反感
我承认我不是个铺张浪费的人。我们这辈人,打小就知道钱来得不容易。我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出头,平时买菜都要挑便宜的,能不花的钱坚决不花。
但老张的节约,已经到了让我觉得活着没意思的地步了。
第四天早上,他说去逛古城旁边的菜市场。我以为他是想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就跟着去了。结果到了那儿,他买了一堆土特产——菌子、腊肉、火腿、酸菜,跟菜贩子讨价还价,一块钱都不肯让。
我说你买这么多干啥?
他说:“带回去慢慢吃,这些比咱们那的便宜。”
我说你带回去放哪儿?你家冰箱多大?
他说:“有你什么事?我放自己家。”
我没再说话。
回来的时候,他一只手提着一大袋菜,另一只手还拎着两瓶咸菜,走得满头大汗。我帮他提一袋,他一把夺过去:“不用你,你提不动。”
我说我提得动。
他还是不让:“你这个岁数,腰不好,提重东西小心腰。”
又是这句。
我就站那儿看他一个人提着二十多斤东西在前面走,背都压弯了,一瘸一拐的。我追上去,直接把袋子抢过来,拎着就走了。他在后面喊:“你慢点,别闪了腰!”
我没理他。
回了客栈,他把那些东西摊了一桌子,一样一样地数,算一共花了多少钱。算完了挺高兴,说比在咱那买便宜了将近一百块。
我看着他那个高兴劲儿,心里头真不是滋味。出来玩一趟,为了省一百块钱买一堆东西,把自己累成那样。这是什么逻辑?
下午他说去大理古城。到了古城,到处是好吃的、好玩的。我路过一个卖手工糖的店,进去看了看,买了一小包,花了三十五块钱。
他知道了以后,脸一下子沉下来了:“三十五块钱买几块糖?你钱多烧的?”
我说我尝了,好吃才买的。
“好吃?”他把那包糖拿过去翻了翻,“就这几块,三十五,你算算一块多少钱?五块多!五块多我能在超市买一大包了!”
我说我自己的钱,我愿意花。
他把糖放回我手里,叹了口气:“你想买就买吧,反正你的钱,我也管不着。”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那语气,那表情,就好像我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他要是不管着我,我就要把家败光了。
晚上吃饭,我说去吃点好的,这几天不是炒饭就是米线,嘴里都淡出鸟了。他想了想,说行。
我们在古城找了一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餐厅,点了四个菜:一条酸辣鱼,一盘炒菌子,一个汽锅鸡,一个青菜。菜端上来,看着就香。我吃了两碗饭,他也吃了两碗。
结账的时候,一百八十六。
他掏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付完钱,出了门,他走路都不带停的,嘴里一直嘟囔:“一顿饭吃了一百八十六,一百八十六啊,我在家能吃一个礼拜。”
我说你算那个干啥?出来玩不就是要花钱吗?
他转过头看我:“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一百八十六你以为是小钱?”
我说我没说不是钱,但是你想想,咱们这几天住的什么吃的什么,我省下来的钱干啥?
他不说话了。一路走到客栈,没说一句话。
到了客栈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声音低低的:“我不是舍不得花钱,我就是觉得,咱们这把年纪了,钱要省着花,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我心里头一下子软了。是啊,这把年纪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他可能也不是小气,他可能就是害怕——害怕老了没钱,害怕生病了没人管,害怕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我们这代人,骨子里都有这种恐惧。从小过穷日子过怕了,哪怕现在手里有几个钱,也总是不敢花。
这么一想,我就不那么生气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开始。
第六章 第五天开始,他的“关心”让我快要窒息
第五天,我们去了丽江。
到了丽江的第一天晚上,他说去逛古城。丽江古城比大理热闹得多,人也多得多。街道两边全是小酒吧,每家都有人在唱歌,那气氛确实好。
我走在前面,他在后面跟着。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我往左边拐了,他说往右边拐。我说从左边也能绕过去,他说“你听我的,走右边近”。
我说我又不赶时间,走哪边不一样?
他站在那不动,脸板着:“你怎么回事?跟你说了走右边,你怎么就不听呢?”
旁边有人走过来了,看我们俩在那儿僵着。我脸上烧得慌,我想说“你愿意走哪边走哪边”,但我没说。出门在外,我不想让人看笑话。
我跟着他走了右边。
到了客栈,我实在忍不住了:“老张,我就想问你一句,我不听你的,是不是就不行?”
他愣住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必须听我的了?我就是提个建议。”
“你那叫建议?你那眼神那语气,我要是不听你的,你是不是就要发火?”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好心好意,你倒说我管你。我要是不管你,你出门都找不着北。”
这句话彻底把我点着了:“我找不着北?我一个人过了五年多,你说我找不着北?”
声音有点大,隔壁房间有人敲了敲墙壁。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他也闷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算了算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去雪山呢。”
关了灯,我听着他的呼噜声,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想。
我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是真的为我好,还是只是享受“管着别人”的感觉?
想了很久,我觉得可能两者都有。他确实觉得为我好,但他也觉得“管着”是他的权利——因为他比我大,因为他阅历比我丰富,因为他以前是干部。所有这些,都让他觉得自己有资格替我拿主意。
可问题是,我不是他的下属,我不是他的女儿,我是一个独立的人。58岁的人了,我犯不着让一个男人告诉我该走哪条路、该吃什么饭、该不该买糖。
那一夜我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问我:“今天去雪山,你行不行?那边海拔高,你这个年纪,身体受得了吗?”
又是“你这个年纪”。
我说我没事。
他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马上说,别硬撑。”
我说好。
从丽江古城到玉龙雪山,要坐车将近一个小时。到了山脚下,他租了两件羽绒服,两瓶氧气。穿羽绒服的时候,他说:“你那个拉链拉好,别进风。”
氧气瓶他也帮我拿了一个,说:“你拿不动,我帮你拿着。”
我说我能拿。
“你别逞能了,一把年纪了还在乎这个?”
我说不过我他,只好让他拿着。
上了索道,往上升的时候,耳朵嗡嗡的,有点难受。他问我:“难受不难受?”我说有点。他说:“要不要吸点氧?”我说不用,一会儿就好。
到了山上,到处是雪,白茫茫的。那风景确实好看,但海拔四千多米,走几步就喘。我走得很慢,他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心,但更多的是——“你看,我说你不行吧”。
走到一个观景台,我停下来拍照。风很大,吹得羽绒服的帽子都戴不住。我也,虽然冷,但心情忽然变得挺好的。这地方多好啊,一辈子能来几次?
他说:“拍完了走吧,别着凉了。”
我说再等一会儿。
他又说:“你这个身体,别在这儿耗着,一会儿高反了。”
我还是没动。
他把氧气瓶递给我:“吸两口,吸了你就不难受了。”
我说我不难受。
他叹了口气:“你怎么就这么犟呢?”
又是这句话。
从雪山上下来,我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身体不好,是心里不好。我觉得特别累,不是走路的累,是跟这个人相处的那种累。
他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说,什么都要按照他的来。你觉得他不对,你说不过他;你不想按他的来,他给你扣个“犟”的帽子。
他不会跟你吵,不会跟你闹,但他会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让你觉得自己是个连糖都不能买的小孩。
这是一种很温柔的控制,但本质还是控制。
第七章 最让我受不了的,第六天晚上
第六天晚上,我们从丽江回到大理。
那天白天走了很多路,我膝盖疼得厉害。回到客栈,我想早点洗洗睡。但客栈的热水器坏了,要等一个小时才能有热水。
我等了一会儿,实在等不了,就打了盆凉水,兑了点壶里的热水,想凑合洗洗。
他看见了,过来把盆给我端走了:“你疯了?你这身体能用凉水?关节炎犯了怎么办?”
我说不凉,我兑了热水的。
“兑了热水也不行,你这个年纪,血管脆,凉水一激容易出事。”
我看着他端走的那盆水,忽然觉得很累。很累很累,累到不想再说什么。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你这个人,怎么就不听劝呢?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年纪大了,要注意身体。你不听,你什么都自己拿主意,那你找个人干嘛?”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里。
那你找个人干嘛?
是啊,我找个人干嘛?
我离婚以后,过了好几年一个人的日子。说实话,一个人的日子确实不好过。没人说话,没人陪着吃饭,生病了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逢年过节别人家热热闹闹的,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菜,吃两口就吃不下了。
但一个人的日子,有一个最大的好处——自在。
我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没人管我,没人说我,没人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以为找个伴,是找个可以说说话的人,是找个能一起看看风景、一起慢慢变老的人。
但我发现,对有些人来说,“找伴”的意思就是“找个能被我说了算的人”。
他需要的不是平等的伴侣,他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懂事的、不出岔子的老太太。这个老太太最好什么都听他的,什么都按他的来,不给他添麻烦,不跟他顶嘴,还要感恩戴德地接受他的“关心”。
我不行。
我这辈子让别人管了太多年了。从小被爹妈管,嫁人了被丈夫管,上班了被领导管,老了老了还要被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管?
我做不到。
那天晚上我没跟他吵,也没跟他闹。我去走廊里坐了半个小时,吹着风,看着天上的星星,想了很多事情。
我想到了我妈。我妈走的时候七十二岁,我爸比她早走五年。我妈一个人过了五年,那五年她过得挺好,每天跟老姐妹们跳广场舞,逛公园,打麻将。我去看她,她说:“你可千万别学我,一个人挺好的,别找个男人来伺候。”
我当时觉得她老思想,现在我明白了。
她说的不是“别找男人”,她说的是“别找个让你伺候的男人”。
可问题是,这个年纪的男人,十个里面有八个都觉得女人伺候他是天经地义的。你对他好,他觉得你应该的;你对他不好,他觉得你不是个好女人。
老张不是坏人,他甚至比很多男人都好。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打人不骂人,不乱花钱,不沾花惹草。但他的好,是他以为的那种好,不是我要的那种好。
我要的好是什么?
我不要你给我提东西,我不要你给我开门,我不要你抢着买单。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我一个都不要。
我要的是——你把我当个平等的人。我要的是,我说话的时候你认真听。我要的是,我想做一件事的时候你支持我而不是打击我。我要的是,我说我想吃烤乳扇的时候,你说“好啊,尝尝”,而不是“那个有什么好吃的”。
就这么简单。
但就这么简单的事,老张做不到。
第八章 第七天:他以为我们在磨合,我已经在想退路
第七天早上,我起得很早。
天没亮我就醒了,轻手轻脚地起来,怕吵醒他。他翻了个身,含混地说了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大理的清晨有点凉,远处的苍山顶上还带着雪,洱海的水面蒙着一层薄雾。
我一个人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不是看风景,是想事情。
我想回去以后怎么办。是继续跟他处,还是趁早了断。继续吧,这口气咽不下去。了断吧,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了。人家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管得多了一点,至于吗?
我想起我闺女说过的一句话:“妈,你跟一个人在一起,不舒服就是不舒服,不用非得等到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才能离开。”
闺女比我想得明白。
可我这个人,一辈子都在将就。嫁人是将就的,过日子是将就的,工作是将就的,什么都不如意,但总觉得“还能过”。我爸妈那辈人也是这么过的,大家都这么过的,好像不将就就是不懂事。
可我都58了,我还能活多少个年头?十年?二十年?我要把剩下的日子,也用在将就上吗?
正想着,老张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问我:“你怎么起这么早?睡不着?”
我说看风景。
他起来洗漱,一边刷牙一边说:“今天去哪儿?你想去三塔还是蝴蝶泉?”
我说随便。
“随便是什么?”他含着泡沫说话,声音含混不清,“你选一个。”
我说那去蝴蝶泉吧。
他漱了口,擦完嘴,说:“蝴蝶泉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小水潭。三塔好,那是文物。”
我说那就去三塔。
“你看你,我说去三塔你就去三塔?”他笑了,那种很慈祥的笑,“你怎么就没有一点主见呢?”
我愣在那儿。
让我选的是你,我说了你又否定,你否定完了还嫌我没主见。那到底要我怎样?
这种对话我太熟悉了。跟我前夫一模一样的套路——你永远怎么做都是错的。你要不就是太犟了不听我的,要不就是没主见什么都听我的。反正你在我眼里,做什么都不对。
我没接他这话。我说没事,那就三塔吧。
吃早饭的时候,我给他倒了一杯茶。他说了声谢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有些人不是在找伴侣,他是在找观众。他要的是一个人看着他、听他说话、认可他的每一个决定。他不关心你想什么,他只关心你是不是在看他。
老张就是这样的人。
他给我讲他当初在单位怎么怎么处理了一个棘手的案子,讲了将近四十分钟。我听着,点头,嗯嗯啊啊地应着。但我心里在想,如果我现在站起来走了,他会不会注意到?还是他会继续对着空气讲?
三塔景区里,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他体谅我的膝盖,是因为他膝盖也疼。他不好意思说,硬撑着,但走路的样子已经有点跛了。
我看见了,没戳穿他。
我们有两次都差点走散了——不是因为我走得快,是因为他总是不等我,也不回头看我。他好像觉得我会自己跟上来,好像觉得我丢了也无所谓。
第二次找着他的时候,我正在跟一个卖花环的大姐问路。那大姐头上的花环特别好看,我多看了两眼。他走过来,一把拉住我胳膊:“别跟陌生人说话,小心上当。”
大姐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我赶紧跟大姐道歉,拉着老张走了。走出去好远,我甩开他的手:“你干嘛呢?人家就是好心指路的。”
“好心?这地方骗子多得很,你知道她是好人坏人?”
“我跟她说两句话,她能骗我什么?”
“你这个人心眼太实,什么事都不懂,我不管你你怎么办?”
“我不用你管。”
这话我说得很平静,但他好像没听见。
晚上回到客栈,他说今天累坏了,早点休息。我说好。
他躺下之前,忽然来了一句:“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咱俩磨合得差不多了。回去以后,你要是没意见,咱就正式定下来。”
我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我怎么可能说好呢?
第九章 最后两天,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前夫的影子
第八天,大理下了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但一下就是一整天。我们哪儿也去不了,待在客栈里。他看电视,我坐在窗边看书。
那本书是我自己带来的,余华的《活着》。我看了几页就看不进去了,看着窗外的雨发呆。
他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我让他关小一点,他说:“小了听不着。”
我说那你用耳机。
“什么耳机?我哪有那种东西?”
我把我手机上的耳机递给他,他看了看,说不会用。我说我教你,很简单。他说:“算了算了,不看了。”
他把电视关了,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了没两分钟,他说:“你那个书有什么好看的?跟我聊聊天。”
我把书放下,看着他:“聊什么?”
“聊聊你前夫。”
我愣了一下。我们认识这么久,他从来没问过我前夫的事。
“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问。
“没什么好说的。”我说。
“说说呗,又不会少块肉。”他笑着,那种很随意的笑,好像聊的是别人的事。
我想了想:“他脾气不太好,动不动就发火,在家什么都不干,觉得女人伺候他是应该的……就这些。”
“那你为什么离的?”
“他嫌我老了,嫌我不会打扮,嫌我绝经以后脾气大了。”
他说:“那你觉得你的脾气大不大?”
这句话问得我有点不舒服。我说:“我不知道,可能大吧。”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他那个表情——那种恍然大悟的表情,好像在说“哦,原来如此”。
然后他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笑了笑,没接。
可是从那天开始,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他跟我前夫比。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他不是我前夫,他没有我前夫那些毛病。他不打人,他不骂人,他不喝酒闹事,他不把家当旅馆。但这些表面的东西不一样,骨子里的东西呢?
我前夫觉得女人应该听男人的。他嘴上不说,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说——我是男的,你是女的,你得听我的。
老张呢?他嘴上说“咱俩商量着来”,但实际上呢?他做每一个决定之前,问过我意见吗?没有。他觉得什么事都应该他来定,因为他是男的,因为他比我大,因为他阅历丰富。他觉得理所当然。
我前夫从来不在乎我想要什么。我说我想吃这个,他说吃那个;我说我想去这,他说去那。他永远觉得他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
老张呢?他让我选,选了以后他否定,否定以后他说我没主见。结果是一样的——永远吃他想吃的,永远去他想去的。
我前夫觉得我是附属品。他是太阳,我是月亮,月亮应该绕着太阳转。
老张呢?他表面上客客气气的,但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在说——“你就负责听话就行了”。
我忽然打了个寒颤。
我这是从一个坑里跳出来,又掉进了另一个坑里?
不对,这个坑比原来那个还麻烦。原来那个起码明着坏,你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躲在“为你好”的外壳下面,你以为他是好人,但他本质上跟我前夫是一类人。
他们不需要一个有血有肉、有想法的女人,他们需要一个听话的、懂事的、出不了大错的老太太。
第九天,雨停了。
我说最后一天了,我想去洱海边走走。
他说好。
我们去洱海边上,沿着那条骑行道走。路上湿漉漉的,空气很好,远处的苍山云雾缭绕的,有点水墨画的意思。
我走得很慢,他也没催我。也许是因为最后一天了,也许是他也累了。
走到一个拐弯的地方,有一个观景台,三三两两的人在拍照。我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湖面。
他站在我旁边,忽然说:“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不高兴?”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不高兴,”他说,“我都能看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继续说:“咱俩岁数都不小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你要是觉得我哪里不对,你告诉我,我改。”
我看着远处的山,忽然觉得很没意思。“改”这个字,我以前听过无数次。我前夫每次吵架都说“我改”,改了二十多年,什么都没改。
改不了的。
一个人的性格、思维方式、价值观,几十岁的人了,怎么可能改?他说的“改”,不过是想让你闭嘴罢了。
我说:“你没什么不对,你挺好的。”
他笑了:“那你怎么不高兴?”
我说:“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回去以后怎么办。”
他以为我说的是回去以后怎么过日子,脸上露出那种“终于想通了”的表情:“回去以后就那样过呗,你住你的我住我的,慢慢来,不着急。”
我没接话。
他又说:“你要是觉得不方便,搬过来也行,我那三居室,住得下。”
我还是没接。
他看了我一眼,有点着急了:“你怎么不说话?”
我说:“我在听你说。”
他又高兴了,开始说回去以后的安排——每周见几次面,周末去谁家吃饭,过年要不要一起过,要不要跟我闺女见个面。
他在那儿说了将近半个小时,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十章 回来后,我果断提了散伙
第九天晚上坐火车回来的。
一路上他还是给我讲他的辉煌历史,我还是听着。但跟来的时候不一样,来的时候我还在想“能不能处”,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想“怎么散伙”了。
火车上那对小夫妻是在长沙下的车,走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冲我笑了笑,说:“阿姨,你们玩得开心啊。”
我说开心。
小姑娘看了看我和老张,小声跟我说了一句:“阿姨,你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啊。”
我点点头。
小姑娘走了以后,老张问:“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说没什么,让我注意身体。
他又来了:“你看,连人家都看出来了,你脸色不好。我就说你不能太累,你偏不信。”
我没说话。
火车到站是早上七点多。下了车,他说打车送我回去。我说不用了,我自己坐公交。
“坐公交多麻烦,还得倒车,我送你。”
我说不用了,真的不用。
他看着我,那表情好像明白了什么。但他没问,帮我提了箱子,放到车站门口,说:“那你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我说好。
他走了。我看着他提着那两大袋子土特产,一瘸一拐地往停车场走。他的背影弯弯的,太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反着光。
那一刻我心里其实是难受的。
不是舍不得,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难受。这个人没什么坏心眼,他可能真的觉得他对我挺好的。他也确实对我挺好,在他那个认知范围里,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但他的好,不是我要的那种。
回到家,我把箱子扔在门口,一头栽到床上。
我在床上躺了一整天,没吃没喝。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过电影一样,把这十天的每一个画面都过了一遍。
早上等他的那一个小时。
他嫌我买的糖太贵。
他跟我犟走哪条路。
他在我膝盖疼的时候说“你这个年纪”。
他在古城让我选走哪边,选了又说不对。
他在火车上打呼噜。
他在洱海推不动车的样子。
他在雪山上递给我氧气瓶。
他在三塔拉住我胳膊说我“心眼太实”。
他在客栈里问我“那你找个人干嘛”。
所有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晚上八点多,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接得很快:“到了?怎么一直没给我发消息?我等了你一天。”
我说:“老张,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你说。”
“咱俩算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了,变得有点尖,“什么算了?”
“咱俩不处了,到此为止。”
“为什么?”他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这几天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了?哪里出问题了?你倒是说啊!”
“没出什么问题,就是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你倒是说清楚啊!十天都处完了,你说不合适?”
我是真的不想解释。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总不能说“你让我觉得不舒服”吧?他肯定会问哪里不舒服,我要是说了,他肯定说“我那都是为了你好”。
你永远没法跟一个觉得自己都是对的人吵赢架。
但我还是说了:“老张,你是个好人,你对我也挺好的。但我这人吧,一个人过习惯了,不习惯被人管着。”
“我管你了?我什么时候管你了?”他急了,“我那是关心你!你这个人怎么不知好歹呢?”
又是“不知好歹”。
我深吸一口气:“你说的对,我不知好歹。你就当我不知好歹吧。”
“你——”
“老张,”我打断他,“咱俩认识也不到一年,没什么牵扯,现在断了,对谁都好。你会找个更好的人,找个愿意听你话的。”
“我不需要谁听话!我就是想找个伴!”他的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改还不行吗?”
我闭上眼睛。
改。又是“改”。
“你改不了的,”我声音很轻,“我也改不了。咱俩都这把年纪了,谁也改不了了。你就当我这个人不识抬举吧。”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低:“你是不是嫌我老了?”
我说不是。
他叹了口气:“行吧,你说啥就是啥吧。那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手机捏在手里,半天没动。
过了一会儿,我闺女打来电话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急吼吼地问:“妈,你跟张叔怎么了?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说没什么,不合适。
“他说是因为他老了你不愿意跟他了?妈,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说不是因为他老了,是因为别的。
“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他什么都好,就是永远觉得我不行。”
我闺女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高兴就行。不管你跟谁,你高兴就行。”
挂了电话,我哭了。
不是哭别的,是哭自己。58岁了,活了大半辈子了,连“高兴就行”这四个字,都是闺女告诉我的,我自己从来不敢这么想。
尾声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一个人到底要活到什么时候,才能理直气壮地说“我不舒服,所以我不将就”?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将就”两个字是刻在骨子里的。吃的将就,穿的将就,工作将就,婚姻将就,什么都将就。好像不将就就是不懂事,就是挑三拣四,就是不知好歹。
可问题是,你将就了一辈子,最后谁记得?你将就了一个不合适的人,你会快乐吗?
58岁了,绝经了,腿也不太好了,腰也粗了,头发也白了。按照世俗的眼光来看,我这把年纪,这把条件,有人愿意跟我搭伙过日子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讲究?
但我不想这样了。
我不想再把剩下的日子,花在应付一个人身上。我不想再听一个人告诉我“你这个年纪应该怎样怎样”。我不想再被当成一个附属品、一个观众、一个需要被“管着”的小孩。
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平等、尊重、自由。
你要是不懂这些,那咱俩就真的不合适。
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我好不容易活到了可以为自己做主的年纪,我不想再退回去了。
老张后来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信息,说他想不通,说他觉得我这个人太犟,说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说我太不知好歹。
我没回。
我关掉手机,打开窗户,外面的春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好闻的泥土味。
我想起在洱海边看到的那些年轻人,想起他们头挨着头看照片的样子。我跟自己说,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那种“被看见、被尊重、被平等对待”的感觉,是我想要的。
这跟年纪无关,跟绝经无关,跟什么都有关系。
58岁怎么了?绝经怎么了?
我还能活很多年,我想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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