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嘉定十七年闰八月深夜,皇帝赵扩驾崩的消息已经传来,皇子赵竑穿戴整齐,在府中来回踱步。
他急啊,按祖制,他这个储君应当即刻入宫,于灵前继位,名正言顺。
可他翘首等了整整一夜,等得脖子都酸了,也没等到使者到来。
赵竑等得急不可耐,不顾体面地趴在墙缝里往外瞧,却看到宫中使者从自己门前经过却不进来,不久后又看到使者簇拥着一个人径直离去。
天太黑看不清那人的样子,可是赵竑的心却一寸寸沉了下去……
难道,使者们宣召错了人?皇位继承也能闹出这样的乌龙吗?
01
其实赵竑只是宋宁宗赵扩的养子,为什么他能成为储君人选呢?
因为宋宁宗赵扩没儿子,不是他不能生,而是生一个、没一个,活脱脱一部南宋版《死神来了》。
宋宁宗的后宫其实挺努力,陆陆续续生了九个儿子。
可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这九位小皇子,排着队来,排着队走,一个都没留下。
长子刚出生,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就咽了气。
1196年,次子赵埈来到人世,赵扩欣喜若狂,可这个孩子只活了四十七天,死于"惊风"——那是古代小儿最凶险的急症。
接下来是第三子赵坦,从正月撑到八月;第四子赵增,活了不到两个月;第五子赵坰,没满月就夭折了。
1207年,钟夫人生下一对双胞胎,哥哥赵墌落地即夭,弟弟赵圻勉强活了一个多月。
第八子赵垍,生在正月,死在闰四月。
八个儿子,无一存活,赵扩终于怕了,不敢再生了——"龙生九子"本是吉祥话,若九子全夭,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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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把希望寄托在养子身上,第一个养子赵与愿,改名赵询,立为太子,悉心培养二十余年。
赵扩以为这下总算后继有人了,可命运再次开玩笑——1220年,二十九岁的赵询突然病逝。
赵询死后与庄文太子一起葬在杭州的太子湾,这也是如今杭州西湖太子湾公园地名的由来。
赵扩崩溃了:连过继来的儿子也活不长。
不过,悲伤过后,赵扩骨子里的执拗上来了,他不信邪,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嘉定十六年,第九子赵坻出生,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第九子未满月便夭折。
这下,赵扩终于认命了。
02
皇帝可以没有儿子,江山却需要一个继承人。
赵扩命宰相史弥远遍访天下,从赵氏后人中寻找合适的人选,作为自己的养子,将来继承皇位。
赵竑是宋太祖赵匡胤四子赵德芳的九世孙,血脉虽远,却也是正宗的“龙子龙孙”。
他过继给已故的沂靖惠王赵抦为后,又被宁宗接入宫中,赐名赵竑,封济国公。
他年轻、聪慧,弹得一手好琴,很对宁宗的胃口,更难得的是,赵竑很快生下了一个儿子,宁宗亲自赐名赵铨,昭告天地宗庙——这在皇室里,几乎是确立了嫡长孙的地位。
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宁宗不止一次对杨皇后说,百年之后,江山交给赵竑,他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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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竑有个致命的毛病:他太年轻,太不懂得隐藏锋芒。
当时的宰相史弥远,已经独揽朝政十余年,这个人在韩侂胄死后上位,手段阴狠,朝野上下没人敢惹他。
可赵竑却偏偏看不惯他,毕竟年轻人血气方刚,又在深宫里憋得久了,总觉得自己将来是要做皇帝的,何必忌惮一个宰相?
他在书房墙上写下"史弥远当决配八千里",又指着地图上的琼崖州,对身边的人说:"等我登基,定把这老贼流放到那去。"
他不知道,身边那个善弹琴的美人,是史弥远精心挑选送来的耳目。他更不知道,自己说的每一句话,第二天就会原封不动地传到史弥远的耳朵里。
史弥远听到这些,可睡不着觉了:
好家伙,流放八千里,恐怕那还是轻的,以赵竑的性格,大概他史弥远连全尸都留不下。
既然你容不下我,那这皇位,你也别坐了。
03
史弥远开始不动声色地物色替代人选。
当时沂王还没有后代,宁宗命他从宗室远亲中挑选一个过继。
史弥远就派幕僚余天赐四处寻访,机缘巧合之下,在绍兴一户官员家中避雨时,遇到了一个年轻人。
此人名叫赵与莒,是赵匡胤的十世孙,因家道中落,与母亲寄居在舅舅家,日子过得与平民无异。
余天赐一眼相中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史弥远召他入京,见他举止凝重,洁修好学,每次上朝都早早等候在宫门外,大臣们嬉笑闲聊,唯独他肃然独立。
史弥远心中暗喜:这才是理想的傀儡。
赵与莒被过继给沂王,改名赵贵诚,后又赐名赵昀。史弥远秘密安排名儒郑清之教导他,按照储君的标准培养,却瞒得滴水不漏。
宫里的宁宗病重,宫外的赵竑还在做着皇帝梦,谁也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悄然织就。
1224年闰八月,宁宗病危。
史弥远彻底隔绝了宫内外的消息,赵竑身为皇位继承人,竟然连进宫侍疾都做不到。他只能在府中焦急地等待,等待那个他以为迟早会到来的召见。
而史弥远,早已经拟好了诏书。
04
九月十七日,宋宁宗驾崩。
史弥远连夜行动,他先矫诏立赵昀为皇子,地位与赵竑平起平坐;再派人快马加鞭将赵昀秘密接入宫中,在宁宗的梓宫前行哀礼。
他还怕出差错,对使者特别仔细嘱咐:
“现在所宣召的是沂靖惠王府皇子,不是万岁巷的皇子,如果误宣,你们就等着掉脑袋吧!”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才派人去召赵竑。
赵竑等这一夜,等得心急如焚,使者终于来了,他以为是来接自己登基的,急匆匆跟着进宫。
可每到一道宫门,他的侍从就被拦下,换成史弥远安排的禁军,殿帅夏震"护卫"着他,实则是押送。
进入福宁殿,赵竑被要求向先帝行礼,他跪下,磕头,心中还在盘算着登基后的年号,盘算着如何处置史弥远。
可礼成之后,他忽然发现,大殿上的气氛不对:龙椅上坐着赵昀,杨皇后在帘后听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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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弥远宣读"遗诏"——那是他们篡改过的,立赵昀为新帝,改封赵竑为济王。
赵竑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站起来,还没开口,夏震的大手已经按在他的肩上,将他硬生生按倒在地。
他挣扎着,怒吼着,可满殿的文武百官已经齐刷刷地向龙椅上的新君跪拜,山呼万岁。
那万岁声,像一记记耳光,抽在这个年轻人的脸上。
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臣子,听着本该属于他的尊号,却加在了别人头上。
天亮后,赵竑被赶出临安,前往湖州就封。
05
如果赵竑就此认命,在湖州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藩王,或许还能苟活,但史弥远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宝庆元年正月,湖州发生了一件怪事,一伙人闯进济王府,给赵竑披上黄袍,声称奉了天意,要拥立他复位,还说外面有二十万大军。
赵竑先是惊愕拒绝,继而发现这根本是一场闹剧——所谓的大军,不过是一群未经训练的渔民和农夫,加起来不到一百人。
他清醒过来,亲自指挥手下平定了这场"叛乱",将闹事者捆了起来,可他还是低估了史弥远的狠毒。
史弥远的大军随后"平叛"而至,门客带着圣旨走进济王府。
圣旨里,赵竑不是平叛的王爷,而是谋反的首犯,史弥远要的不是真相,是他的命。
赵竑在王府中,面对着三尺白绫,终于明白了史弥远的最后一招,他哭,他笑,他骂,可都无济于事。
这个曾经离龙椅只有一步之遥的年轻人,最终以一种屈辱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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