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AI生成内容，著作权算谁的？

人机协同作品日益普遍，争议随之而来

用AI生成内容，著作权算谁的？

AI文案、AI图片、AI视频……当前，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加速迭代和普及，人机协同作品也日益广泛地进入生活之中。当AI根据用户指令，生成一段文字、一幅画作或一条视频，谁享有这些内容的著作权？用户投喂给AI软件的指令，本身到底算不算作品？是否也受著作权法保护？针对AI生成的内容是否享有著作权等热点话题，记者采访了相关从业者及专家。

当AI成为辅助创作的工具

“目前，在我们的平面设计工作中，AI软件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工具。”在河南省郑州市某广告传媒公司工作的崔宁告诉记者，在其任职的公司中，AI技术已被运用到设计全流程，“例如，设计一款化妆品的外包装盒，可以使用AI生成定制文案、元素、色调，并多次开展设计稿优化等工作。”

作为一名AI短视频博主，小宇在其个人账号中定期发布由AI生成的MV和短剧，主题包含科幻、历史、萌宠等多个类型，其中部分短剧播放量较高且已用于营利。

据小宇介绍，以AI生成MV为例，用户在上传实景拍摄的主角静态照片后，可以直接在一个AI软件中选择镜头角度、打光参数以及分镜头数量，“在预设模板输入参考内容和提示词后，可以直接生成MV”。

记者了解到，AI正加速赋能高效工作场景，能够独立完成多项工作的“超级个体”日益普遍。近期发布的一项关于知识产权创新的调研报告显示，近八成受访者对AI持积极态度，约五成受访者表示所在企业已开展AI应用。

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虎在接受《工人日报》采访时表示：“早期照相机技术出现时，摄影师拍摄的照片是否享有著作权保护也经历过争议。同样，当今AI技术参与的作品是否属于法律保护作品目前仍在争议中，未来可能考虑到人的智力投入情况、智力投入是否产生独创性等问题，对AI参与生成的作品予以保护。”

关键在于是否有人类独创性投入

让小宇感到困惑的是，如果自己制作的AI视频被他人私自发布并用于营利，是否能以对方侵犯著作权为由维权？

记者注意到，司法实践中，对于AI生成内容的著作权相关争议，各地法院给出了不同判决思路。今年4月，在江苏无锡数据资源法院宣判的一起案件中，博主李某使用AI生成的短视频，被冯某大量搬运、发布并营利。

法院经审理认为，李某独立创作相关短视频的文案、旁白和字幕等内容，并反复调整提供给AI软件的指令，已体现其独特的审美选择和个性化判断，在此过程中AI软件实则是智能工具。最终，法院认定李某创作的完整短视频具备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视听作品，李某系该作品的著作权人，酌情判决冯某赔偿李某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开支共计10万元。

对此，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朱巍告诉记者，在AI生成内容的过程中，如果用户付出了创作型劳动，符合著作权领域的“额头出汗”原则(指作者通过劳动付出获得著作权)，有独创性、有固定载体，则一般可以认定其对相关内容享有著作权。

反之，在一些案件中，用户无法证明其独创性，其关于著作权的诉求可能会被法院驳回。

在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审结的一起案件中，某美术创作公司撰写的AI作品提示词，被他人直接用于“文生图”。法院认为，案涉提示词各元素间仅为简单罗列，缺乏语法逻辑关联，没有体现出作者在表达层面的个性化智力投入，不应认定为作品，因此该公司对提示词不享有著作权。

“独创性是著作权法判断一个作品要不要保护、保护哪些内容的核心标准。”赵虎分析，可以从两个层面理解独创性，“一是‘独’，即作品是作者自己独立完成的，并非抄袭他人作品；二是‘创’，也就是说，作品还需具备一定的创作高度。”他认为，著作权法保护的是作品而非产品，具备功能性的产品应由专利法来保护。

明确底线规范发展

值得注意的是，当前，“AI洗稿”“AI生成虚假信息”等乱象时有出现。有多位插画和摄影创作者向记者反映，有商家和账号使用AI软件修改其原创作品并营利。

通过梳理生效判决，记者发现，在部分案件中，通过AI技术对原创作品进行“微调”的行为被判侵犯著作权，一些未经核实即发布涉“AI幻觉”的行为也被认定为不正当竞争。

创作者应如何证明其对AI生成内容享有权利？朱巍建议，应留存提示词、调整步骤、相关参数和指令，最好能现场反推、演示生成的整个过程，同时关注AI平台用户协议中的著作权相关内容，并在作品生成后尽快完成著作权登记。

谈及AI生成内容的未来发展，赵虎认为，应进一步推进AI标识规范化，同时利用技术手段识别内容是否由AI生成。“此外，在保护相关权利时，要把AI生成的部分去除或考虑进去，主要保护人所创作的那部分内容。”

朱巍认为，在使用AI创作内容的过程中，应当明确三条底线：“第一，不能侵害别人的合法权利，包括人格权、著作权等；第二，不得违背公共利益和公序良俗；第三，承担法定附随义务，如依规添加AI生成标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