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的一个午后,镇上的李木匠抱着最后一块木板,把换洗衣物打了个包袱,站在街口等长途车。身后追来的妻子脸一阵红一阵白,拦在他面前。
他侧身让开,一句话没说,上了刚到的旧客车。车开走时,妻子裤脚还沾着小菜地的泥,风卷着尘土追着车退。
他心里没有怨恨,只剩一片凉透的平静。一辈子靠手艺养家,从没做过半分亏心事,却闹出让人指点的难堪事。与其留在村里受闲话,不如出门凭手艺重新挣安稳日子。
车子晃进县城,人声车马络绎不绝。他背着包袱在零工市场落脚,三天日晒风吹,只把刨子凿子擦得干干净净。一位基建队工头路过,看他稳重工具利落,招他进木工班子。
他话不多,手脚勤快。别人偷懒耍滑,他埋头苦干,榫卯严实木料平整,工头满意,每月给28块工钱,按时结清。夜里工友打牌说笑,他坐在床边磨工具,铁刃越亮,心事越沉。年轻工友劝他单干,他默默记下。
四个月工期干完,他辞了活,在木器社旁摆木工摊。刚开始冷清,他不急不躁,天天打磨松木板。没过几天,买菜大妈看见做工细致,让他打木箱子。
箱子四方周正,大妈多给5毛钱。好手艺传得快,来找他的人渐渐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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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供销社主任媳妇衣衫朴素来还钱。主任被查办,家里拮据,只凑15块。他看着零碎小钱,叹了口气,只抽两张当利息,其余退回去。旁边大爷夸他宽厚,他说人落难处,何必逼人太甚。
临近年关,儿子来县城看他,说亲事彩礼降到200块,自己攒了120块还差80。他把攒的70块全塞给儿子,说手艺在身不愁挣。
除夕他回村,媳妇摆了五个家常菜,中间是他爱吃的炸丸子。看见他进门,媳妇筷子掉地上。他捡起来冲洗干净,全程没说重话。年夜饭上,媳妇拿出凑齐的欠款,说卖了老母鸡才凑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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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八,媳妇天不亮烙玉米饼,装咸菜送他到村口。递给他亲手绣的平安烟袋套,嘱咐少抽烟。他接过,指尖摸着密密针脚,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县城,他先去信用社汇120块给儿子。下午回摊位,隔壁大爷递来温热饭盒,说媳妇等了三个钟头。打开是窝窝头,带着烟火气。
他坐在木料旁慢慢吃完,夕阳洒在木料上金灿灿的。明天还要赶制春耕农具,他拿起刨子凿子,木屑落下。日子不声不响往前挪,守得住本心,手里有手艺,心里有宽容,自然走得稳站得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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