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市委书记调任前请几个心腹吃饭,却没叫我,隔天收到他短信:

0
分享至

接到那条短信时,我正在办公室整理六年来的工作笔记。

窗外是这座城市熟悉的暮色,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六个春秋,我陪着那个人从副市长到市长,再到市委书记,我以为自己至少算他半个自己人。

直到昨晚,我得知他调任前请了几个心腹在“清荷轩”吃饭,名单里没有我。

今天一整天,我像个被遗忘的摆设,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同事们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



短短十个字,像一记闷棍敲在心上。

“别急,先退,等风来。”

发信人没有署名,但那语气,那节奏,我太熟悉了。

是他。

那个我以为已经把我彻底排除在外的人。

可他为什么用陌生号码?

为什么要说“等风来”?

风从哪里来?

我又要退到哪里去?

那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过去六年我所看到的,也许只是水面上的涟漪。

真正的水流,一直藏在深不见底的地方。

而我,可能从一开始,就站在了错误的位置上。

周书记调离云州市的消息,是上周三正式公布的。

省委组织部来人宣布,他将赴省政协担任副主席,算是平级调动,但明眼人都知道,从实权岗位到二线,这意味着什么。

市委大楼里暗流涌动。

有人惋惜,有人窃喜,更多的人在重新站队。

作为周书记六年来的文字秘书,我本该是最忙碌的一个——帮他整理交接材料,处理善后事宜,安排送行活动。

可我发现自己突然闲了下来。

交接工作被办公室刘主任直接接管了,送行宴会的名单是秘书长亲自拟定的,甚至连周书记办公室的私人物品,都是他新来的司机小吴去收拾的。

我被架空了。

不,准确说,是被遗忘了。

昨天下午,我听到综合科的小张在茶水间低声说话。

“今晚清荷轩,周书记请客,就一桌。”

“都有谁啊?”

“还能有谁,刘主任、王秘书长、发改委老马、财政局的赵局,还有他那个侄子周成。”

小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周书记把自己珍藏的茅台都带去了,三瓶呢,真要喝个痛快。”

我端着茶杯站在门外,热水烫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

清荷轩。

那是周书记最喜欢的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从不对外挂牌,只接待熟客。

六年来,我陪他去过不下二十次。

每次有重要客人,或者他想放松一下,都会选那里。

老板姓何,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师傅,做得一手地道的淮扬菜。

周书记常说,老何的“清汤狮子头”,能让他想起老家母亲的味道。

我推开门,小张和另一个科员立刻闭嘴,讪笑着打招呼。

“杨哥。”

“杨秘书。”

我点点头,接完水,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极轻微的叹息。

“杨帆这次算是栽了,跟了六年,临了连顿饭都没混上。”

“嘘,小声点……”

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窗外是市委大院,那棵老槐树已经冒出新芽,春天来了。

六年前的春天,也是在这间办公室,周书记当时还是周副市长,指着窗外对我说。

“杨帆,看到那棵树了吗?去年冬天差点冻死,今年又活过来了。”

“树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跟着我,可能会辛苦,但只要你踏实做事,清白做人,我绝不会亏待你。”

那时我刚三十岁,从市委研究室调来给他当秘书,意气风发。

六年了。

我帮他写过无数讲话稿,陪他下过最偏远的乡镇,在他住院时守在病房外三天三夜,在他与对手博弈时整理材料到凌晨。

我以为,至少,我应该算他信任的人。

手机震动,妻子林婉发来微信。

“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炖了鸡汤。”

我打字回复。

“回,正常下班。”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我又加了一句。

“周书记今晚在清荷轩请客,没叫我。”

发送。

林婉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怎么回事?名单是不是漏了?”

“不知道。”

“你要不要主动打个电话问问?也许真是漏了。”

“不用了。”

我说。

如果是漏了,办公室主任会提醒,秘书长会提醒,甚至周书记本人也会想起来。

可没有人提。

这意味着,不是遗漏,是排除。

“那你晚上……”

“我正常回家吃饭。”

我说。

“鸡汤多放点香菇,小航爱吃。”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写了一半的总结报告。

这是周书记交代的最后一个任务——把他主政云州六年的工作总结出来,他说要带去新岗位。

我写了四天,改了七稿。

现在,这份报告似乎没有意义了。

下班时,我在电梯里遇到了刘主任。

“小杨啊,还没走?”

“马上就走,刘主任。”

他拍拍我的肩膀,笑容温和。

“周书记调走了,你也别太难过,好好工作,新书记来了,表现机会多的是。”

“谢谢主任关心。”

“对了,你手上的工作交接得差不多了吧?周书记那边的事,以后就由办公室统一处理了,你也轻松轻松。”

“都交接完了。”

“那就好,那就好。”

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忽然回头。

“对了,今晚清荷轩的饭局,你知道吧?”

“知道。”

“周书记本来想叫你的,但考虑到……唉,人太多了,坐不下,下次,下次有机会。”

他说得诚恳,眼角的皱纹里堆着笑。

我也笑了。

“没事,主任,我理解。”

走出市委大楼,春风吹在脸上,有点冷。

我回头看了一眼五楼东侧那间办公室,灯还亮着。

周书记还在。

他明天上午十点的火车离开云州,按照惯例,市委班子会去车站送行。

我应该也在送行名单里。

毕竟,我是他的秘书,至少名义上还是。

手机又响了,是周书记的侄子周成。

“杨哥,在哪呢?”

“刚下班。”

“过来清荷轩一起吃饭呗,我叔请客,可热闹了。”

我沉默了两秒。

“周书记让你打的电话?”

“那倒不是,我自己想着,杨哥你跟了我叔这么多年,这种场合不在,多不合适。”

周成的声音带着酒意,背景嘈杂。

“来吧,我让人加把椅子的事。”

“不用了,我晚上有事。”

“真有事假有事啊?杨哥,不是我说你,有时候你就是太端着了,这不好……”

“替我向周书记问好。”

我挂了电话。

走到停车场,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

车载广播里在放一首老歌。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

我关掉广播,打开车窗,点了一支烟。

我不常抽烟,除非特别烦闷。

烟是周书记常抽的牌子,玉溪,有一次他递给我一支,说“小杨,偶尔抽一根,解乏”。

那是我第一次抽烟,呛得直咳嗽。

他在旁边哈哈大笑。

“慢慢来,什么事都是慢慢来的。”

一支烟抽完,我发动车子,驶出市委大院。

后视镜里,那栋灰色大楼越来越远。

回家路上,堵车。

红灯前,我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周书记的情景。

那时他不叫周书记,叫周副市长,分管农林水利。

我是市委研究室的普通科员,因为一篇关于云州水资源保护的调研报告,被他看中,调去当文字秘书。

第一次谈话,是在他简陋的副市长办公室。

“杨帆,我看过你的文章,扎实,有见地,但缺一点东西。”

“请领导指教。”

“缺烟火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文章写得再漂亮,没有泥土味,就打动不了人。我们做工作也是这样,你得知道老百姓真正想什么,要什么。”

“我年轻时候在公社当文书,天天往村里跑,脚上的水泡起了又破,破了又起,但值。为什么?因为我听到的是真话,看到的是实情。”

他转过身看我。

“跟着我,可能要经常下乡,怕不怕苦?”

“不怕。”

“好,那就试试。”

就这样,我成了他的秘书。

最初半年,我几乎每周都跟他下乡。

去最偏远的山村,走最险的山路,吃最简单的农家饭。

他有个习惯,每到一处,必去两个地方。

一是田间地头,看看庄稼长势。

二是村民家里,掀开锅盖看看吃什么。

有一次在青龙镇,走访一户留守老人。

老人八十多了,儿子儿媳在外打工,带着两个孙子。

家里穷,中午就吃红薯稀饭,连咸菜都没有。

周书记蹲在灶台边,掀开锅盖看了很久。

出来后,他一言不发,走到村口才说。

“小杨,记下来,青龙镇大坪村十七户留守老人,吃饭困难,要解决。”

回到市里,他亲自协调民政、财政,三个月后,大坪村建起了第一个“互助养老食堂”。

开业那天,他又去了,和老人坐一桌吃饭。

老人拉着他的手,眼泪直流。

“周市长,你是好人啊。”

他在回程的车上,沉默了很久。

“小杨,你说我们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对,但也不全对。”

他看着窗外飞驰的田野。

“也是为了对得起自己这身衣服,对得起良心。”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跟着的人,不一样。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我才回过神。

继续往前开。

第二年,周副市长转正,成了周市长。

我的工作更忙了,写不完的材料,开不完的会,协调不完的事。

但他对我的要求没变。

“小杨,材料要实,数据要准,话可以说得委婉,但事必须说得清楚。”

“我们手里这支笔,看起来轻,落在纸上,可能就是一座桥一条路,马虎不得。”

我熬夜写稿,他陪着。

有时凌晨两三点,我发到他邮箱,十分钟后就能收到回复。

“第三段第二个数据核实一下,感觉偏高。”

“结尾部分力度不够,再想想。”

“整体可以,明天上午八点前给我最终版。”

我常常在办公室睡沙发,第二天一早,他端着豆浆油条进来。

“趁热吃,吃完再改。”

第三年,云州旧城改造项目启动。

那是块硬骨头,涉及三个街道,上万户居民,几十家企事业单位。

利益盘根错节,阻力重重。

周市长是总指挥,每天开会到深夜。

我负责整理会议纪要,撰写简报,协调各部门。

那段时间,我几乎住在指挥部。

妻子林婉怀孕八个月,我陪她去产检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一次她半夜腿抽筋,打电话给我,我正在开会,挂断了。

会后回过去,她在电话里哭。

“杨帆,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我无言以对。

周市长知道了,第二天特批我三天假。

“回去好好陪陪小林,女人怀孕不容易,是我疏忽了。”

我回家待了一天,第二天又回了指挥部。

林婉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帮我收拾行李。

“注意身体,别熬太晚。”

儿子出生时,我正在省里跟周市长汇报工作。

赶到医院时,孩子已经出生三个小时了。

林婉脸色苍白,看到我,眼泪掉下来。

“你还知道来啊。”

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

周市长后来亲自来医院看望,包了个大红包。

“小杨,对不起,是我耽误你了。”

“市长,别这么说,是我自己该做的。”

“这样,等这个项目结束,我给你放半个月假,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他确实给我放了假。

但那已经是半年后了。

旧城改造项目顺利推进,周市长的威望达到顶峰。

第四年,市委书记调走,他顺利接任。

从周市长变成周书记。

我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从市长秘书变成市委书记秘书。

找我的电话多了,请吃饭的多了,送礼的也多了。

周书记特意找我谈话。

“小杨,位置变了,诱惑多了,但原则不能变。”

“不该拿的别拿,不该吃的别吃,不该去的别去。”

“你还年轻,路还长,别为眼前那点东西,毁了自己一辈子。”

我牢记他的话。

六年来,我拒绝过无数次宴请,退回过无数礼品。

有人说我傻,有人说我装。

只有我知道,我在坚持什么。

第五年,云州新区规划出台。

这是周书记力推的大项目,要打造云州新的经济增长极。

但反对声音不小。

省里也有人质疑,觉得摊子铺太大,风险高。

周书记顶住压力,带着我们一遍遍跑省里,一遍遍修改方案。

那段时间,他白头发多了很多。

有一次在省发改委汇报完,回到宾馆,他累得坐在沙发上站不起来。

“小杨,给我倒杯水。”

我倒水给他,看到他手在抖。

“书记,您没事吧?”

“没事,老了,精力不如从前了。”

他喝口水,看着窗外省城的夜色。

“你说,我这么拼,到底图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有人说我想搞政绩工程,有人说我想捞钱,还有人说我想往上爬。”

他笑了,笑容有点苦涩。

“我都这个年纪了,还能爬到哪里去?”

“我就是想,在离开之前,给这地方留下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新区成了,云州未来二十年的发展空间就有了,老百姓能多些就业机会,年轻人不用都往外跑。”

“这就够了。”

第六年,新区建设全面启动。

周书记更忙了,我也更忙了。

有时连续两三周,我们吃住在办公室。

林婉抱怨,说儿子都快不认识爸爸了。

我只能苦笑。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至少,周书记还有两年才到龄。

可没想到,调整来得这么突然。

省政协副主席。

听起来是提拔,实则是明升暗降。

云州上下都在猜测原因。

有说他在新区项目上得罪了人。

有说他太强势,省里领导不放心。

也有说他自身有问题,被调查了,去政协是保全脸面。

我不知道真相。

我只知道,这六年,我跟着他,见证了云州的变化,也见证了他的付出。

我以为,至少,在离开的时候,他会跟我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辛苦了”。

可他没有。

清荷轩的饭局,没有我。

明天车站送行,我大概也只是背景板之一。

回到家,已经七点半。

儿子小航跑过来。

“爸爸!”

我抱起他,亲了亲。

“今天在幼儿园乖不乖?”

“乖!老师奖励我小红花了!”

“真棒。”

林婉从厨房出来,端着汤。

“洗手吃饭。”

饭桌上,她小心翼翼地问。

“真没叫你?”

“没叫。”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我低头喝汤。

汤很鲜,但喝在嘴里没什么味道。

“那明天送行,你去吗?”

“去,我是他秘书,能不去吗?”

“去了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站在人群里就行了。”

小航插嘴。

“爸爸,你要去送谁啊?”

“送周伯伯,他要调走了。”

“周伯伯要去哪里?”

“去省里工作。”

“那他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哦。”

小航似懂非懂,继续扒饭。

吃完饭,我陪小航玩了会儿积木,哄他睡着。

回到客厅,林婉在沙发上等我。

“你没事吧?”

“没事。”

“别骗我,你脸色不好。”

我坐在她旁边,把头靠在她肩上。

“就是觉得,六年,像一场梦。”

“至少你学到了很多东西,积累了经验,这些谁也拿不走。”

“我知道,就是……有点不甘心。”

“我懂。”

她握住我的手。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看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天气预报。

明天多云转晴,东南风三到四级。

风。

我忽然想起那条短信。

“等风来”。

什么风?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

把那份写好的六年工作总结打印出来,装订整齐,放在文件夹里。

这是我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九点,刘主任在走廊里喊。

“送周书记的,准备出发了,楼下集合。”

我拿起文件夹,跟着人群下楼。

市委大院已经停了三辆中巴车,前两辆是领导,后一辆是工作人员。

我上了第三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车子发动,驶出市委大院。

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

这座城市的早晨,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对车上的一些人来说,今天过后,很多东西都会改变。

火车站贵宾室,人已经来了不少。

市委班子、各部门负责人、周书记的老部下,大约三四十人。

周书记站在中间,正和几个人说话。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精神看起来不错。

看到我进来,他目光扫过,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说话。

那眼神,和看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手里紧紧握着文件夹。

秘书长在主持,说着送别的话。

无非是“周书记为云州发展做出重大贡献”“云州人民不会忘记”“希望常回来看看”之类的套话。

周书记微笑着听,不时点头。

轮到他讲话了。

“感谢各位来送我,在云州工作六年,是我一生中最充实、最难忘的时光。”

“云州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人更好。”

“这六年,我和大家一起,为云州做了一点事情,但还有很多不足,留下不少遗憾。”

“今后无论在哪里,我都会继续关注云州、支持云州。”

“也希望大家继续努力,把云州建设得更好。”

掌声响起。

我跟着拍手,手心有点汗。

讲话结束,大家依次上前握手道别。

我等着,等到最后。

“周书记。”

我上前,双手递上文件夹。

“这是您要的六年工作总结,我整理好了。”

他接过去,翻开看了两眼,点点头。

“辛苦了,小杨。”

“应该的。”

“这六年,你跟着我,不容易。”

“没有,跟着您我学到了很多。”

“以后好好干。”

“是,您也多保重。”

对话到此为止。

他拍拍我的肩膀,转向下一个人。

我退到一边,看着他继续和每个人握手、微笑、说鼓励的话。

那个动作,那句话,和对我说的,一模一样。

原来我真的没什么特别的。

九点五十,该进站了。

周书记在众人簇拥下走向检票口。

我站在人群最后,看着他过了闸机,回头挥手。

然后转身,消失在通道里。

结束了。

我的六年,就这样结束了。

回程的车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有人开始聊天,说新书记下周就到,听说是个年轻干部,才四十五岁。

有人议论周书记为什么突然调走,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有人猜测接下来的人事调整,谁会上,谁会下。

我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手机震动。

我掏出来,是条短信。

陌生号码。

“别急,先退,等风来。”

发送时间,十分钟前。

正是周书记上车的时间。

我盯着这十个字,心脏狂跳。

是他。

一定是他。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陌生号码?

为什么不直说?

“别急,先退,等风来”是什么意思?

让我别着急?先退一步?等什么风?

我保存了这个号码,备注“未知”。

然后删除了短信。

车到市委大院,我下车,回办公室。

一路上,脑子里全是那条短信。

坐到位子上,我打开电脑,想查查这个号码。

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如果他想让我知道,自然会告诉我。

如果他不想,我查了也没用。

刘主任走进来。

“小杨,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起身跟过去。

“坐。”

他关上门,给我倒了杯水。

“周书记走了,你的工作暂时还没调整,先跟着办公室,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好的,主任。”

“新书记下周到,姓郑,郑怀民书记,从省发改委调来的,年轻有为。”

“嗯,听说了。”

“你的岗位问题,等郑书记来了再定,这段时间,你多熟悉熟悉办公室的工作,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说。”

“我没想法,服从组织安排。”

“那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我。

“小杨,你跟了周书记六年,感情深,我理解。但工作就是这样,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得往前看。”

“我明白,谢谢主任关心。”

“好,那你先去忙吧。”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晃。

风来了。

可我要等的是什么风?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家具。

办公室没人给我派活,我主动要,他们就说“不急,等新书记来了再说”。

我去档案室帮忙整理文件,去收发室分报纸,去会议室摆桌椅。

所有人都客气,但客气里透着疏离。

他们看我的眼神,有同情,有探究,有幸灾乐祸。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跟了六年的领导调走,连送行饭都没吃上,这秘书算是当到头了。

新书记来了,肯定会带自己的人,我这个前朝旧臣,最好的结局是调到哪个闲职部门,坐冷板凳。

我没解释,也没法解释。

那条短信像根刺,扎在心里。

每天,我都会拿出手机,看看那个“未知”号码。

没有新的信息。

我试着拨过一次,关机。

周书记到省里后,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是办公电话。

“小杨,我这边安顿好了,工作也交接了,你那边怎么样?”

“我很好,周书记,您身体还好吧?”

“好,就是闲了点,不太习惯。”

“您多注意休息。”

“嗯,你也是,好好工作,别想太多。”

“是。”

通话不到一分钟,全是客套话。

他没提短信的事。

我也没提。

挂了电话,我更加困惑。

如果那条短信真是他发的,为什么现在又只字不提?

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周五下午,我早早下班,去幼儿园接儿子。

小航看到我,高兴地扑过来。

“爸爸!今天怎么是你来接我?”

“爸爸今天下班早。”

“那我们去吃肯德基好不好?”

“好。”

牵着儿子的手走在街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又震动了。

我掏出来,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是一条长短信。

“杨帆,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别问,别说,别打听。记住,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以为的。清荷轩那顿饭,是演给别人看的。你现在要做的,是退一步,离漩涡远一点。等风来,风会吹散迷雾。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家人。不要再联系这个号码,该出现时,我会找你。保重。”

我站在街边,手心里全是汗。

小航拉拉我的手。

“爸爸,你怎么不走了?”

“没事,走,我们去吃肯德基。”

坐在肯德基里,我给小航点了他最喜欢的儿童套餐,自己只要了杯可乐。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条短信。

“清荷轩那顿饭,是演给别人看的。”

演给谁看?

为什么要演?

“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你以为的。”

我看到的是什么?

我以为的又是什么?

“退一步,离漩涡远一点。”

什么漩涡?

“等风来,风会吹散迷雾。”

什么迷雾?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家人。”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警告。

难道我有危险?

我忽然想起周书记调走前,市里的一些传言。

有人说他在新区项目上收了好处。

有人说他插手工程招标。

还有人说省纪委在调查他,去政协是保护性调动。

我当时不信。

可现在,结合这条短信,我动摇了。

如果周书记真的有问题,那我这个跟了六年的秘书,会不会被牵连?

可如果他有问题,为什么还要提醒我?

如果他没问题,又为什么要演那出戏?

回到家,林婉已经做好了饭。

“今天这么早?”

“嗯,去接小航了,带他吃了肯德基。”

“又吃那些垃圾食品。”

“偶尔一次。”

吃饭时,我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还在想工作的事?”

“没有。”

“别想了,新书记来了,好好表现就是,你能力又不差。”

“嗯。”

晚上,小航睡了,我和林婉在客厅看电视。

新闻里在播省政协的会议,镜头扫过,周书记坐在后排,神情平静。

“周书记看起来精神不错。”

林婉说。

我没接话。

“对了,今天妈打电话,说老家房子要翻修,问我们能不能凑点钱。”

“要多少?”

“五万。”

“我卡里还有三万多,你那边呢?”

“我有一万多,加起来够了,但这个月房贷……”

“我想想办法。”

我揉揉太阳穴。

经济压力一直有,但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紧迫过。

如果我真的被调去闲职,收入肯定会降。

到时候,房贷、孩子学费、生活费,怎么办?

“要不,我找个兼职?”

林婉说。

“你工作本来就忙,还找什么兼职,我来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

六年秘书,看起来风光,其实也就是个普通公务员。

没实权,没外快,只有死工资。

以前跟着周书记,至少稳定,现在……

手机又震了。

我拿起来,是个陌生号码,但不是之前那个。

“喂?”

“杨秘书吗?我是周成。”

周书记的侄子。

“周成啊,有事吗?”

“杨哥,方便出来坐坐吗?有点事想跟你说。”

我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半。

“现在?”

“对,就在你家附近,有个茶楼,我发位置给你。”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吗?”

“电话里不方便,是关于我叔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

“好,我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林婉看着我。

“谁啊?”

“周书记的侄子,说要跟我聊点事。”

“这么晚?不会有麻烦吧?”

“应该不会,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那你小心点。”

我穿上外套出门。

茶楼不远,步行十分钟。

周成已经在包厢里了,桌上泡好了茶。

“杨哥,坐。”

我坐下,打量他。

周成三十出头,在周书记的安排下,开了家建材公司,生意不错。

他长得像周书记,但眉眼间多了些圆滑。

“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杨哥,我先替我叔道个歉,清荷轩那顿饭,没叫你,确实不合适。”

“都过去了,不说这个。”

“不,得说。”

周成给我倒茶。

“我叔有他的苦衷,你别怪他。”

“我没怪他。”

“那就好。”

他喝口茶,压低声音。

“杨哥,我叔走之前,让我转告你几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你最近低调点,少说话,少出门,特别是别跟人来往太多。”

“为什么?”

“这个……他不让我细说,反正你听他的没错。”

“周书记还说什么了?”

“还说,如果有人找你打听他的事,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特别是关于新区项目的事,一个字都别说。”

我的心沉了下去。

“新区项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树大招风,有人眼红,乱举报。”

“举报什么?”

“还能举报什么,贪污受贿呗,说我叔在新区项目上收了钱,简直胡说八道!”

周成激动起来。

“我叔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要是贪财,我公司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个中小规模?”

“那省里调查了吗?”

“调查了,没问题,不然能平调去政协?”

“可既然没问题,为什么要我去政协?”

“年龄到了呗,正常调整。”

周成眼神闪烁。

我知道他没说实话。

“周成,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杨哥,你就别问了,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反正我叔交代了,让你这段时间低调,等风头过了就好了。”

“什么风头?”

“就是……唉,我也说不清,反正你听我叔的没错。”

他又叮嘱了几句,然后匆匆离开,说还有事。

我坐在包厢里,看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

周成的话,和那条短信,对上了。

周书记确实遇到了麻烦。

但麻烦有多大,他不说。

让我低调,等风头过去。

可这风头,到底是什么?

我走出茶楼,夜风很凉。

拿出手机,看着那个“未知”号码,想发条短信问问。

但想起“不要再联系这个号码”,又忍住了。

回家路上,经过市委大院。

五楼东侧那间办公室的灯,已经很久没亮了。

新的主人,下周就会来。

而我,又该何去何从?

新书记郑怀民,周一上午到任。

市委大楼里外打扫得一尘不挂,欢迎标语挂得整整齐齐。

九点整,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大院。

郑书记下车,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但腰板挺直,步伐有力。

他微笑着和迎接的人握手,说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欢迎会在会议室举行。

郑书记讲话,没有稿子,脱稿讲了二十分钟。

核心意思就一个:发展是硬道理,云州要抓住机遇,加快发展。

他特别提到了新区建设。

“新区是云州的未来,必须高标准、高质量推进,不能有任何闪失。”

说这话时,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低下头,做记录。

会后,刘主任通知我。

“小杨,郑书记要见你,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上楼。

书记办公室已经重新布置过,风格和周书记在时完全不同。

更简洁,更现代。

郑书记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郑书记,您找我。”

“杨帆同志,请坐。”

我坐下,保持端正姿势。

“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一些,跟了周书记六年,文字功底不错,工作也踏实。”

“谢谢书记肯定。”

“我初来乍到,对云州情况不熟,需要你这样的同志帮助。”

“我一定尽力。”

“好,那你就暂时还留在办公室,帮我熟悉熟悉情况,特别是新区建设这一块,你是全程参与的,对吧?”

“是的,从规划到启动,我都有参与。”

“那太好了,我需要一份详细的材料,包括新区规划的来龙去脉,当前进展,存在的问题,下一步建议,越详细越好。”

“好的,我尽快整理出来。”

“不着急,下周五前给我就行。我要的是真实情况,有什么说什么,不要回避问题。”

“明白。”

“好,那你先去忙吧。”

我起身准备离开,他又叫住我。

“对了,周书记调走前,有没有交代你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心里一紧。

“特别的事情?您指的是?”

“就是关于工作交接,或者新区建设方面,有没有什么特别交代?”

“没有,就是正常的交接。”

“哦,好,你去吧。”

走出书记办公室,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郑书记为什么问这个?

是真的想了解情况,还是另有所指?

回到办公室,我开始整理新区材料。

这是个大工程,资料堆了半个柜子。

我一份份翻看,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郑书记要这些材料,真的只是为了了解情况吗?

还是要从材料里找什么?

周书记让我低调,等风来。

可我现在被新书记点名要材料,怎么低调?

接下来的几天,我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在整理材料。

越整理,心里越不安。

新区建设涉及太多东西。

土地审批、工程招标、资金拨付、政策优惠……

任何一个环节,都可能有问题。

如果真有人想查,总能查到些什么。

周五,我把整理好的材料送到郑书记办公室。

厚厚三大本,上千页。

郑书记接过去,翻了翻。

“这么多?”

“新区建设涉及面广,资料比较多。”

“辛苦了,我慢慢看。对了,这里面的数据,都核实过吗?”

“都是各部门提供的原始数据,我核对过,应该没问题。”

“应该?”

“我重新核实一遍。”

“不用了,你忙你的去吧。”

“是。”

我走出办公室,关上门。

郑书记在看我,目光深沉。

晚上回到家,我累得瘫在沙发上。

林婉走过来,给我按摩肩膀。

“怎么了,这么累?”

“新书记要新区材料,我整理了几天。”

“那不是你的老本行吗?轻车熟路。”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我没说话。

有些事,不能跟她说,说了只会让她担心。

“对了,今天妈又打电话,问钱的事。”

“我明天去银行转。”

“杨帆,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骗人,你这几天心神不宁的,肯定有事。”

我转过身,握住她的手。

“婉婉,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工作有变动,可能收入会减少,你……”

“那就减少呗,日子总能过。”

“可房贷、孩子……”

“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把这房子卖了,换个小点的。”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房子再大,也是一家人在一起最重要。”

我抱住她,鼻子发酸。

“谢谢你。”

“傻话,夫妻之间,谢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我带小航去公园玩。

手机响了,是办公室小王。

“杨哥,你在哪?”

“在外面,怎么了?”

“郑书记让你来一趟办公室,现在。”

“现在?周六啊。”

“是,郑书记说有点急事,让你务必过来。”

“好,我马上到。”

我把小航交给林婉,开车去市委。

周末的市委大院很安静,只有值班室亮着灯。

郑书记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在看那份新区材料。

“书记,您找我。”

“杨帆来了,坐。”

我坐下,心里打鼓。

“这份材料,我看了,很详细,辛苦了。”

“应该的。”

“不过,有些地方,我想跟你核实一下。”

“您说。”

“新区三号地块的招标,最终中标的‘宏远建设’,你了解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了解一些,他们是公开招标中标的,程序合规。”

“我知道程序合规,我是问,这家公司的背景,你了解吗?”

“背景……就是一家普通的建筑公司,资质齐全。”

“普通公司?可我听说,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周书记的亲戚?”

我手心开始冒汗。

“这个……我不太清楚。”

“你是周书记的秘书,跟了他六年,会不清楚?”

“书记,招标是公开进行的,评审委员会是独立的,我作为秘书,不参与具体招标工作,所以……”

“杨帆同志。”

郑书记打断我,语气严肃。

“我叫你来,是想了解真实情况,不是听你打官腔。你是党员,要对组织忠诚老实。”

“我知道的,都写在材料里了。”

“那材料里没写的呢?”

“材料里没写的,就是我不知道的。”

郑书记盯着我,看了十几秒。

然后笑了。

“好,你先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那我先走了,书记。”

我走出办公室,腿有点软。

回到车上,我握着方向盘,手在抖。

宏远建设。

那是周成公司控股的企业。

新区三号地块,确实是他们中标的。

当时我就觉得不妥,跟周书记提过。

“书记,周成的公司中标,会不会有人说闲话?”

“招标是公开公平的,他凭实力中标,怕什么闲话?”

“可是……”

“没什么可是,程序合规就行,你别多想。”

现在,郑书记问起这件事。

他是随便问问,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手机震了,是那个“未知”号码。

只有三个字。

“别多说。”

我盯着这三个字,忽然明白了。

郑书记在试探我。

而周书记,一直在看着我。

周一上班,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更加复杂,有同情,有疏离,也有幸灾乐祸。

我去办公室送文件,听到里面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省纪委可能要来人了。”

“来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查新区的事呗。”

“不是说没问题吗?”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风声挺紧的。”

我推门进去,他们立刻闭嘴。

刘主任看到我,招招手。

“小杨,来,跟你说个事。”

“主任。”

“郑书记交代,让你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暂时去档案室帮忙。”

档案室。

那是市委大楼最清闲的地方,也是被边缘化的代名词。

“为什么?”

“郑书记说,新区材料你整理得很辛苦,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档案室工作轻松,正好调整调整。”

“我不用休息,我可以继续工作。”

“小杨,这是领导的决定,你要服从安排。”

“是。”

“下午就去报到吧,档案室老张会给你安排工作。”

“好。”

我转身离开,听到身后传来叹息。

“可惜了,跟了六年,落这么个下场。”

“谁说不是呢,不过也正常,一朝天子一朝臣嘛。”

档案室在地下室,阴冷潮湿。

老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科员,笑眯眯的。

“杨秘书,欢迎欢迎,我们这儿正缺人呢。”

“张老师,叫我小杨就行。”

“好好,小杨,你坐这儿,这是你的办公桌。”

一张旧桌子,一台老电脑,一堆待整理的档案。

“这些是去年的一些文件,需要分类归档,不着急,慢慢来。”

“好。”

我坐下来,开始整理。

档案室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我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郑书记把我调离,是为了不让我接触核心工作?

还是为了保护我?

又或者,两者都有?

中午吃饭,我一个人坐在角落。

小王端着餐盘过来。

“杨哥,怎么一个人坐这儿?”

“安静。”

“档案室怎么样?习惯吗?”

“挺好的,清闲。”

“杨哥,你别灰心,等风头过了,郑书记说不定还会把你调回来。”

“嗯。”

“对了,你知道吗,纪委那边,这两天在调新区的档案。”

“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上午,来了两个人,调走了不少材料。”

“什么材料?”

“不清楚,密封的,直接带走了。”

我心里一沉。

纪委真的介入了。

下午,我继续整理档案,心不在焉。

手机震动,是林婉。

“杨帆,家里来了两个人,说是纪委的,要找你谈谈。”

“现在?”

“嗯,他们就在家里,你赶紧回来一趟。”

“好,我马上回。”

我请了假,开车回家。

路上,我想了很多。

纪委上门,肯定不是小事。

他们想问我什么?

周书记的事?新区的事?还是我自己的事?

到家时,两个中年男人坐在客厅,林婉陪着小航在卧室。

“杨帆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姓陈,这位是李同志。”

“陈书记,李同志,请坐。”

“不用客气,我们就是来了解一些情况,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你们问吧。”

陈书记打开笔记本。

“我们正在调查新区建设中的一些问题,听说你全程参与了新区工作,所以想找你了解了解情况。”

“您问,我知道的都说。”

“好,第一个问题,新区三号地块的招标,你了解多少?”

又是三号地块。

“我了解得不多,招标是新区管委会具体负责的,我只负责协调和材料整理。”

“材料是你整理的吧?”

“是。”

“那招标文件中,关于资质要求的部分,是你起草的吗?”

“是我根据管委会提供的材料整理的。”

“资质要求里,有一条是‘具有类似项目经验’,这个‘类似项目’的界定,是谁定的?”

“是评审委员会定的,我只是照搬。”

“可我们在材料里看到,你的原始稿上,这条要求是你手写加上去的。”

我后背发凉。

“有吗?我不记得了。”

“需要看看复印件吗?”

陈书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确实是我的笔迹。

“类似项目经验”这一条,是我加的。

当时周书记说,为了保证工程质量,最好找有经验的施工单位。

我就加上了这一条。

“我想起来了,是我加的,当时周书记说要有经验的施工单位,我就加上了。”

“可这一条,恰好把其他几家有实力的公司排除在外,只有宏远建设符合条件,你知道吗?”

“我当时不知道,我只是按领导指示办事。”

“哪个领导的指示?”

“周书记。”

“有书面指示吗?”

“没有,口头指示。”

“那你怎么证明是周书记的指示,而不是你自己的意思?”

“我……”

我哑口无言。

陈书记合上笔记本。

“杨帆同志,我们今天就是来了解情况,你别有压力。不过,有些事,希望你能如实向组织说明。”

“我说的都是实话。”

“好,那我们今天先到这里,如果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他们留下联系方式,走了。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是汗。

林婉从卧室出来。

“他们走了?”

“走了。”

“问什么了?”

“工作上的事。”

“杨帆,你别瞒我,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就是例行谈话。”

“真的?”

“真的。”

她看着我,眼里满是担忧。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跟我说,我们一起扛。”

“嗯。”

晚上,我睡不着,起身去了阳台。

夜很深,星星很少。

手机震了,是那个“未知”号码。

“咬死不知,程序合规。坚持住,风要来了。”

风要来了。

可风从哪里来?

又会吹向哪里?

纪委谈话后,我的日子更加难熬。

档案室的工作清闲,但清闲得让人心慌。

每天,我按时上下班,整理那些永远整理不完的档案,看同事们匆匆来去,而我像个局外人。

市委大楼里的风声越来越紧。

有人说,省纪委工作组要进驻了。

有人说,周书记在省里被约谈了。

还有人说,新区的几个项目已经停工,在等调查结果。

我尽量不去打听,但消息还是会传进耳朵。

小王偶尔会来档案室,给我带点外面的消息。

“杨哥,听说周书记的侄子周成被带走了。”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从他公司直接带走的,说是协助调查。”

“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新区项目呗,听说他公司账目有问题。”

“哦。”

“杨哥,你没事吧?纪委没再找你吧?”

“没有。”

“那就好,我听说,这次上面动了真格,要一查到底。”

“查就查吧,清者自清。”

“可问题是,这水太浑了,谁知道谁清谁浊。”

小王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地下室。

清者自清。

我说得轻松,可心里没底。

周成被带走了,下一个会是谁?

周书记?还是我?

手机一直很安静。

那个“未知”号码,再没发来消息。

我试着打过一次,还是关机。

周书记,你到底在哪?

你让我等风来,可风什么时候来?

周末,我带小航去游乐园。

孩子玩得开心,我却心事重重。

林婉看出来了。

“还在想工作的事?”

“没有。”

“杨帆,我们结婚八年了,你骗不了我。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远处玩耍的小航,终于开口。

“纪委在调查新区项目,周书记可能有问题,我也被卷进去了。”

“什么问题?”

“招标违规,利益输送,具体我也不清楚。”

“那你呢?你有问题吗?”

“我没有收过一分钱,但有些事,我参与了,说不清。”

“比如?”

“比如招标文件的修改,比如一些材料的处理,我都按周书记的指示做了,现在,这些都可能成为证据。”

“那怎么办?”

“不知道,等。”

“等什么?”

“等风来。”

“什么风?”

“我也不知道。”

林婉握住我的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和你在一起。”

“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事了呢?”

“那我等你。”

“小航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他,你放心。”

我抱住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别说对不起,我们是夫妻。”

从游乐园回家,在小区门口,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站在车边抽烟。

看到我,他走过来。

“杨帆同志?”

“是我,你是?”

“能借一步说话吗?”

“就在这说吧。”

“这里不方便,是关于周书记的事。”

我让林婉先带小航回家,跟着男人走到一边。

“你是谁?”

“我是省纪委的,姓赵。”

“省纪委?”

“对,我们在调查周正华同志的问题,想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市纪委不是已经找过我了吗?”

“那是市纪委,我们想了解得更深入一些。”

“你想问什么?”

“新区三号地块招标,你修改招标文件的事,周正华同志是否知情?”

“他知道,是他指示我修改的。”

“有证据吗?”

“没有,口头指示。”

“那你怎么证明是他的指示,而不是你自作主张?”

又是同样的问题。

“我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也许,你收了宏远建设的好处?”

“我没有!”

“别激动,我们只是假设。如果你能提供证据,证明是周正华指示你修改的,那你的责任就会小很多。”

“我没有证据。”

“再想想,比如录音、短信、邮件,或者其他人证。”

“都没有。”

男人盯着我,看了很久。

“杨帆同志,你还年轻,前途无量,不要因为一时糊涂,毁了自己一生。周正华的问题很严重,你没必要替他扛。”

“我没有扛,我说的是事实。”

“好,那你再想想,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走了。

我捏着名片,手在抖。

回到家里,林婉问。

“那人是谁?”

“省纪委的。”

“又问你话?”

“嗯。”

“问什么?”

“还是招标的事,让我提供证据,证明是周书记指示我修改的文件。”

“你有吗?”

“没有。”

“那怎么办?”

“不知道。”

夜里,我做噩梦了。

梦见自己被带走,关在小黑屋里,有人不停地问我。

“说,是不是周正华指示你的?”

“说,你收了多少钱?”

“不说,就永远别想出去。”

我惊醒,浑身冷汗。

林婉也被吵醒。

“怎么了?”

“没事,做噩梦了。”

“梦都是反的,别怕。”

她抱住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杨帆,要不,我们离开这里吧?”

“去哪?”

“去哪都行,回老家,或者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我不能走,走了就是畏罪潜逃。”

“可你这样下去,会垮的。”

“不会,再等等。”

“等什么?”

“等风来。”

我相信,周书记不会害我。

他让我等,一定有他的道理。

只是,这等待,太煎熬了。

周一上班,市委大院气氛凝重。

省纪委工作组真的来了,驻扎在招待所,开始找人谈话。

第一个被叫去的,是发改委马主任。

第二个,是财政局赵局长。

第三个,是新区管委会主任。

都是周书记的心腹,清荷轩饭局上的人。

档案室里,老张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叹气。

“唉,这阵势,不小啊。”

“张老师,您说,这次能查出什么吗?”

“查不查得出,都不重要了。经此一事,这些人,政治生命基本结束了。”

“周书记他……”

“周书记?他人在省里,工作组直接去省里找他了。听说,态度很强硬,不交代问题不让走。”

“周书记会交代吗?”

“那谁知道,不过,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轻易认输。”

“张老师,您跟周书记熟吗?”

“算不上熟,但共事过几年。他是个能人,有魄力,有想法,就是太急了点。”

“急了点?”

“是啊,想做事,想快点出政绩,有时候就不太讲究方法。新区是好事,但摊子铺太大,动作太快,容易留下把柄。”

“您觉得,新区有问题吗?”

“问题?哪个大项目没问题?关键是,问题有多大,能不能在可控范围内。现在看来,是失控了。”

正说着,小王匆匆跑下来。

“杨哥,郑书记让你去他办公室,现在。”

“又找我?”

“嗯,让你马上去。”

我上楼,心里七上八下。

郑书记办公室,除了他,还有两个人,正是省纪委的赵同志和另一个面生的人。

“杨帆同志,请坐。”

郑书记说。

“这两位是省纪委的同志,想再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好。”

赵同志开口。

“杨帆,我们上次谈过之后,你有没有想起什么新的情况?”

“没有。”

“那好,我们今天换个方向。新区二期的土地征收,你了解多少?”

“二期土地征收是国土局和新区管委会负责的,我参与不多。”

“可我们在会议纪要里看到,你多次参加相关会议,并做了记录。”

“我是做了记录,但只是记录,不参与决策。”

“那在记录过程中,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补偿标准不统一,或者征收程序不规范?”

“没有,一切都很规范。”

“是吗?可我们接到举报,说青龙镇大坪村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根本没有足额发放到村民手里,而是被截留了。”

我心里一惊。

青龙镇大坪村,那是周书记曾经特别关照过的地方。

“这个……我不清楚。”

“你怎么会不清楚?会议纪要里明确写着,你负责跟踪落实补偿款发放情况。”

“我跟踪了,当时反馈的结果是已经发放到位。”

“那为什么村民说没收到?”

“我不知道,也许中间有误会。”

“误会?一百多户村民,都说没收到钱,这是误会?”

我哑口无言。

“杨帆,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你确实不知情,就拿出证据证明你不知情。如果你知情,就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我确实不知情。”

“好,那请你解释一下,这份由你签字的拨款申请,是怎么回事?”

赵同志拿出一份文件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关于青龙镇大坪村土地补偿款的拨款申请,申请单位是新区管委会,批复单位是财政局,上面有我的签字。

“这只是流程性文件,我签字,是因为周书记批示了,我按流程转发。”

“那这笔款,最后拨到哪里去了?”

“按程序,应该拨到青龙镇财政所,再由镇里发给村民。”

“可镇里说,根本没收到这笔钱。”

“不可能,我查过银行回单,钱确实拨过去了。”

“银行回单呢?”

“在档案室,我一会儿去找。”

“不用了,我们已经调取了相关凭证。钱确实拨到了青龙镇财政所账户,但当天就被转走了,转到了一家叫‘盛达贸易’的公司账户。”

盛达贸易?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家公司。

“我不知道这家公司。”

“可转账申请上,又有你的签字。”

又是一份复印件。

上面确实有我的签字,但我毫无印象。

“这不是我签的。”

“笔迹鉴定结果,这就是你的签字。”

“我……”

我脑子一片混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帆,事实很清楚,你参与了挪用补偿款的事,现在交代,还能争取从宽处理。如果顽抗到底,后果你知道。”

“我没有!我是冤枉的!”

“冤枉?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签字会出现在这些文件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郑书记开口了。

“杨帆同志,冷静一点。组织上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你好好想想,这些文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起来,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有做过违法乱纪的事。”

“那就奇怪了,难道你的笔迹会自己跑到文件上去?”

赵同志冷笑。

“杨帆,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再来找你。希望你能想清楚,主动交代,对你,对家人,都好。”

他们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郑书记。

“杨帆,坐。”

我坐下,手还在抖。

“书记,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我相信你。”

郑书记的话,让我一愣。

“您相信我?”

“嗯,我跟周书记共事过,了解他的为人,也了解你的为人。你不是那种人。”

“可是那些文件……”

“文件可以做假,笔迹可以模仿,这并不难。难的是,找出做假的人。”

“您的意思是,有人陷害我?”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为什么陷害你?你得罪了谁?”

“我……我不知道。”

“或者说,你挡了谁的路?”

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人,但又觉得都不像。

“杨帆,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文件丢失,或者被人动过?”

“档案室的文件很多,我接手不久,不太清楚。”

“那你自己的办公室呢?有没有丢东西?”

“我的办公室……周书记调走后,我就很少回去了,东西都搬到了档案室。”

“你原来的办公室,现在谁在用?”

“空着,等新秘书来。”

“钥匙在谁那?”

“在办公室刘主任那。”

刘主任?

我忽然想起,清荷轩饭局,他是座上宾。

“杨帆,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得先停职。”

“停职?”

“对,这是程序,希望你理解。”

“我理解。”

“停职期间,不要离开云州,随时配合调查。”

“是。”

“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有什么线索,随时向我汇报。”

“谢谢书记。”

我走出办公室,腿像灌了铅。

停职。

这意味着,我正式成为调查对象。

回到档案室,老张看着我。

“小杨,你脸色不好,没事吧?”

“没事,张老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好,回去好好休息。”

我收拾东西,走出市委大楼。

阳光很好,可我觉得冷。

手机震了,是那个“未知”号码。

“坚持住,风要来了,就在这两天。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保护好自己,等风来。”

风要来了。

就在这两天。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乌云正在聚集。

风暴,真的要来了。

停职的第一天,我待在家里。

林婉请假陪我,小航去了幼儿园。

我们坐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

电话响了,是刘主任。

“小杨,在家呢?”

“嗯。”

“停职的事,别往心里去,这是程序,等调查清楚了,就没事了。”

“谢谢主任。”

“对了,有件事问你,你原来办公室的钥匙,是不是在你那?”

“没有,搬走的时候,我交给办公室了。”

“交给谁了?”

“小张,办公室的小张。”

“什么时候交的?”

“周书记调走第二天。”

“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别多想。”

挂了电话,林婉问。

“谁?”

“刘主任,问我办公室钥匙的事。”

“他问这个干嘛?”

“不知道。”

下午,又有人敲门。

是省纪委的赵同志,还有两个人。

“杨帆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去哪?”

“纪委招待所,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

“我能打个电话吗?”

“可以,给你一分钟。”

我给林婉发了条短信。

“纪委找我,别担心,等我回来。”

然后跟他们走了。

招待所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几 把椅子。

赵同志让我坐下。

“杨帆,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没什么可考虑的,我没做过的事,我不会承认。”

“好,那我们就慢慢谈。先从青龙镇补偿款说起,你说你不知道盛达贸易这家公司,对吧?”

“对。”

“可我们调查发现,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妻子的表弟,林浩。”

我脑子嗡的一声。

林浩?

林婉的表弟,那个不学无术,整天游手好闲的家伙?

“不可能,林浩怎么可能开公司?”

“这是工商登记资料,你自己看。”

一份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法人代表:林浩。

注册资本:五百万。

成立日期:去年三月。

去年三月,正是新区二期土地征收开始的时候。

“这……这一定是假的,林浩根本没有钱开公司。”

“可资料是真的,我们在工商局查的。而且,这家公司的账户,收到了青龙镇财政所转来的一百二十万土地补偿款。这笔钱,三天后,又转到了另一个账户,而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你。”

又是一份银行流水。

开户人:杨帆。

开户行:云州市工商银行。

“这个账户,根本不是我的,我从来没在这家银行开过户。”

“可身份证是你的,签字也是你的。”

“身份证可以伪造,签字可以模仿,这不能证明什么。”

“杨帆,证据确凿,你再抵赖也没用。现在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如果等我们查实,那就晚了。”

“我没什么可交代的,我是冤枉的。”

“冤枉?好,那你说说,谁在冤枉你?为什么冤枉你?”

“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看你是嘴硬!”

赵同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告诉你,周正华已经交代了,他承认了在新区项目中收受贿赂,也承认了指使你修改招标文件,挪用补偿款。你现在交代,是立功表现。如果顽抗到底,就是同案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周书记交代了?

不可能。

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

“我不信,周书记不会承认的。”

“不信?你看看这个。”

一份询问笔录复印件扔到我面前。

上面有周书记的签字,承认了受贿事实,也承认了指使我修改文件、挪用资金。

字迹确实是他的。

但内容……

“这一定是你们逼他签的!”

“逼他?杨帆,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依法调查,不会刑讯逼供。周正华是主动交代的,争取宽大处理。我劝你也学聪明点,不要一条道走到黑。”

“我要见周书记。”

“不可能,他现在是重点调查对象,不能见任何人。”

“那我没什么可说的了,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你!”

赵同志气得脸色发青。

“好,那你就在这里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叫我们。”

他们走了,锁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几份文件。

笔迹是我的,签字是我的,甚至还有我的银行账户。

这一切,做得天衣无缝。

是谁?

谁在陷害我?

周书记真的交代了吗?

如果他没有,为什么要签字?

如果他交代了,为什么还要发短信让我等风来?

我想不通。

天黑了,有人送饭进来。

简单的盒饭,我没胃口。

送饭的人看了我一眼,低声说。

“吃饭,别饿着。”

声音有点熟悉。

我抬头,是个年轻小伙子,穿着招待所工作服。

“你是?”

“我叫小陈,是这里的服务员。杨秘书,你先吃饭,别急。”

他放下饭,走了。

我打开饭盒,下面是张纸条。

“坚持住,风已到。明天见分晓。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认。保重。”

字迹陌生,但意思清楚。

风已到。

明天见分晓。

我撕碎纸条,冲进马桶。

然后,开始吃饭。

既然风来了,我就等着。

第二天,我被带到另一个房间。

这次,房间里人很多。

郑书记,刘主任,市纪委的人,省纪委的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郑书记坐在中间,脸色严肃。

“杨帆同志,经过调查,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证据,证明你涉嫌在新区项目中受贿、滥用职权、挪用公款。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没有,我是冤枉的。”

“冤枉?那这些证据怎么解释?”

“证据可以伪造,我是被陷害的。”

“谁陷害你?为什么陷害你?”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好,那我们就等真相。”

郑书记看向门口。

“带进来。”

门开了,两个人被带进来。

一个是周成,一个是林浩。

周成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看来这几天没少受罪。

林浩更惨,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

“周成,林浩,把你们知道的,再说一遍。”

周成先开口。

“是我叔,周书记,他让我成立宏远建设,参与新区项目招标。他让杨秘书修改招标文件,确保我公司中标。事后,我给了他三百万好处费,也给了杨秘书五十万。”

“你胡说!我根本没拿过你的钱!”

我站起来,被旁边的人按住。

“坐下!”

林浩接着说。

“是我姐……是林婉让我用我的身份证开公司,说是帮朋友忙。后来,有一百二十万打到公司账户,林婉让我转到一个指定账户,说是投资。我不知道那是土地补偿款,我真的不知道……”

“林浩!你血口喷人!林婉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们还威胁我,如果不说,就让我在云州混不下去……”

“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

郑书记摆摆手。

“杨帆,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们撒谎!这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法律会给出公正判决。现在,我代表组织宣布,杨帆,你被正式停职审查,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带下去!”

两个人上来,架住我。

“等等!”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郑书记立刻站起来。

“李书记,您怎么来了?”

省纪委副书记,李正。

“我要是不来,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李书记走到中间,扫视全场。

“老郑,你这场戏,演得不错啊。”

“李书记,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李书记看向周成和林浩。

“你们两个,说实话,谁指使你们诬陷杨帆和周正华同志的?”

周成和林浩对视一眼,低下头。

“说!”

李书记一拍桌子。

周成噗通跪下了。

“我说,我都说……是刘主任,刘主任让我这么说的,他说只要我咬定周书记和杨秘书受贿,就让我出去,还给我一笔钱……”

林浩也跪下了。

“也是刘主任,他找到我,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就给我二十万,还安排我工作……我欠了赌债,没办法,就答应了……”

刘主任脸色大变。

“你们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指使过你们!”

“刘主任,你就别装了。”

李书记看向身后。

“带进来。”

又一个人被带进来。

办公室的小张。

“小张,你说,怎么回事?”

小张低着头,不敢看刘主任。

“是……是刘主任让我偷了杨秘书办公室的钥匙,伪造了那些文件……他还让我模仿杨秘书的笔迹,在拨款申请上签字……”

“你!你血口喷人!”

刘主任站起来,想冲过去,被人按住。

李书记看向郑书记。

“老郑,你呢?你在这出戏里,扮演什么角色?”

郑书记脸色铁青。

“李书记,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那我来告诉你。你早就对周正华不满,想借新区项目整倒他,顺便清除异己,巩固自己的地位。刘主任是你的人,他帮你策划了这一切,伪造证据,收买证人,陷害周正华和杨帆。我说的对吗?”

“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当然有。”

李书记一挥手,有人拿上来一个文件袋。

“这是刘主任的银行流水,显示他在过去半年,收到多笔来自不明账户的汇款,总计三百多万。这是他和你的通话记录,显示你们频繁联系,特别是在周正华调走后。这是你指示他安排清荷轩饭局,故意不叫杨帆,制造矛盾,离间周正华和杨帆的关系的录音,要不要听听?”

郑书记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你们……你们早就开始调查我了?”

“没错,从周正华同志被举报开始,我们就怀疑有人栽赃陷害。经过调查,所有线索都指向你。郑怀民,你为了个人私利,打击异己,诬陷同志,手段卑劣,影响恶劣。现在我代表省委宣布,你被停职审查,接受组织调查。带走!”

两个人上来,架起郑书记和刘主任,带了出去。

房间里一片寂静。

李书记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膀。

“杨帆同志,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脑子还没转过来。

“李书记,这到底……”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诬陷。郑怀民想借新区项目,整倒周正华同志,巩固自己在云州的地位。你作为周书记的秘书,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他原以为,只要把你拉下水,就能坐实周书记的罪名。可惜,他低估了周正华同志,也低估了组织。”

“周书记他……”

“他很好,正在省里配合我们调查,很快就能还他清白。至于你,杨帆同志,你是清白的,组织上已经查清,所有对你的指控,都是诬陷。从现在起,你恢复工作,恢复名誉。”

“谢谢李书记。”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谢周正华同志吧。是他最早察觉不对,暗中配合我们,才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周书记他……一直在配合调查?”

“对,他早就发现郑怀民有问题,但苦于没有证据。这次调任,表面上是明升暗降,实际上是我们安排的,目的是让他跳出漩涡,从外围调查。至于你,他故意冷落你,不让你参加清荷轩饭局,是为了保护你。他知道郑怀民一定会从你身上下手,所以让你退一步,等风来。这风,就是正义之风,清风正气之风。”

我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为什么清荷轩饭局没有我。

为什么周书记要用陌生号码给我发短信。

为什么他要我“别急,先退,等风来”。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而我,却一直在怀疑他。

“周书记现在在哪?我想见他。”

“他在省里,很快就会回来。到时候,你们好好聊聊。”

“是。”

“对了,还有一件事。”

李书记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我。

“这是周书记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明白了。”

我接过手机,是周书记的旧手机。

打开,里面只有一条草稿短信。

“小杨,当你看到这条短信时,事情应该已经解决了。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这出戏,不得不演。郑怀民在云州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如果不用这种方法,很难扳倒他。你是我的秘书,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必须把你推到最前线,也最危险的位置。我知道你会难过,会怀疑,但我相信,你能挺过来。现在,风来了,雾散了,云州的天,要晴了。保重,等我回来。老周。”

我握着手机,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个月后。

周书记回来了,不是以省政协副主席的身份,而是以云州市委书记的身份。

省委决定,他继续担任云州市委书记,主持工作。

郑怀民、刘主任等人被正式立案调查,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周成、林浩因为作伪证,被依法处理,但考虑到是被胁迫,从轻处罚。

我恢复了工作,而且,被任命为市委办公室副主任。

任命宣布那天,周书记找我谈话。

“小杨,这一个月,受苦了。”

“书记,您更辛苦。”

“我辛苦什么,在省里好吃好喝,倒是你,被关在招待所,没少受罪吧?”

“还好,就是心里没底。”

“现在有底了?”

“有了。”

周书记笑了,递给我一支烟。

“来一根?”

“谢谢书记。”

我们点上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小杨,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当秘书吗?”

“不知道。”

“因为你像年轻时候的我,有冲劲,有原则,但也有点轴,认死理。”

“这是优点还是缺点?”

“都是。优点是,能坚持对的事。缺点是,容易得罪人。”

“我这次,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但也救了自己,救了云州。”

“书记,您早就知道郑怀民有问题?”

“早有察觉,但没有证据。他隐藏得很深,表面上廉洁奉公,实际上拉帮结派,排除异己。新区项目,他早就想插手,但因为我盯得紧,他没机会。所以他把我搞走,想掌控新区,从中牟利。”

“所以他举报您?”

“对,他找人匿名举报我受贿,然后自导自演了一出调查戏码,想坐实我的罪名。可惜,他太急了,露出了马脚。”

“什么马脚?”

“清荷轩那顿饭。”

“饭局?”

“对,他故意让你知道饭局的事,又不让你参加,就是为了让你对我产生怀疑,从而离间我们。如果你动摇,就会被他利用,成为指控我的‘证人’。但你挺住了,没有上当。”

“我……我当时确实怀疑过您。”

“怀疑很正常,不怀疑才奇怪。但我相信,你会想明白的。”

“您怎么确定我会想明白?”

“因为你是杨帆,我带了六年的兵,我了解你。”

我鼻子一酸。

“书记,对不起,我……”

“别说对不起,你没错,错的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经过这件事,你也该明白了,官场如战场,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要用心看,用脑子想。”

“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以后的路还长,你会遇到更多的事,更多的人。但无论如何,都要守住底线,清白做人,干净做事。”

“是。”

“好了,去忙吧,办公室副主任,担子不轻,好好干。”

“是!”

我转身要走,又想起一件事。

“书记,那个陌生号码……”

“哦,那是我的备用手机,专门用来联系你的。现在用不着了,已经销号了。”

“那几条短信……”

“是我发的,但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写的?”

“你猜?”

周书记眨眨眼,笑了。

我恍然大悟。

是林婉。

只有她,最了解我,也最了解周书记。

也只有她,能写出那样的话。

“别急,先退,等风来。”

原来,风早就来了。

只是我,一直在风中,却不知风。

走出书记办公室,阳光正好。

市委大院里的那棵老槐树,已经枝繁叶茂。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在说。

风来了,天晴了。

而我,也该继续往前走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突发,确认手术,湖人最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突发,确认手术,湖人最糟糕的事情出现了

体育新角度
2026-05-06 22:47:02
G1山东79-84不敌上海 球员评价:2人优秀,4人及格,4人低迷

G1山东79-84不敌上海 球员评价:2人优秀,4人及格,4人低迷

篮球资讯达人
2026-05-07 02:03:22
1958年,韦国清提议将柳州定为广西省会,毛泽东:你当发明家了?

1958年,韦国清提议将柳州定为广西省会,毛泽东:你当发明家了?

雍亲王府
2026-04-24 09:30:07
陈云晚年首次披露:遵义会议上这两个人死活不同意毛主席,吵得面红耳赤

陈云晚年首次披露:遵义会议上这两个人死活不同意毛主席,吵得面红耳赤

老杉说历史
2026-03-21 17:38:44
海航空姐卖货,真的是太拼了

海航空姐卖货,真的是太拼了

微微热评
2026-05-01 15:58:13
田亮叶一茜祝贺森碟成年,18岁写真酷似母亲

田亮叶一茜祝贺森碟成年,18岁写真酷似母亲

暖心萌阿菇凉
2026-04-15 19:23:16
4吨苹果19小时抢空!这座鄂西小城太暖了

4吨苹果19小时抢空!这座鄂西小城太暖了

极目新闻
2026-05-05 16:00:39
斯威士兰国王有15个老婆,为了避免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买19辆豪车

斯威士兰国王有15个老婆,为了避免女人间的争风吃醋,买19辆豪车

魔都姐姐杂谈
2026-05-04 16:14:24
风靡全国的“的确良”消失了?其实是换了名字,如今很多人还在穿

风靡全国的“的确良”消失了?其实是换了名字,如今很多人还在穿

冰语历史
2026-04-12 02:28:50
WTI原油期货跌幅扩大至13%,报88.921美元/桶

WTI原油期货跌幅扩大至13%,报88.921美元/桶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5-06 19:11:09
霍伊伦德确定转会那不勒斯,曼联锁定B费替代者

霍伊伦德确定转会那不勒斯,曼联锁定B费替代者

乐道足球C
2026-05-06 17:19:47
有100万存款的家庭,日子过得咋样?网友分享让人大跌眼镜!

有100万存款的家庭,日子过得咋样?网友分享让人大跌眼镜!

夜深爱杂谈
2026-03-02 22:37:17
梅根终于还是憋不住了,4岁女儿莉莉贝特出镜给她带货了

梅根终于还是憋不住了,4岁女儿莉莉贝特出镜给她带货了

毒舌小红帽
2026-03-24 18:49:14
川普为何紧急暂停打通海峡,还是要继续吃全球能源买卖、继续遛

川普为何紧急暂停打通海峡,还是要继续吃全球能源买卖、继续遛

邵旭峰域
2026-05-06 14:10:43
中东,突传大消息!美军将参与恢复霍尔木兹海峡商业通航!港股大爆发!

中东,突传大消息!美军将参与恢复霍尔木兹海峡商业通航!港股大爆发!

证券时报e公司
2026-05-04 10:13:00
计划5年2.52亿续约阿门,比申京多7000万,火箭管理层在想什么?

计划5年2.52亿续约阿门,比申京多7000万,火箭管理层在想什么?

篮球小布丁
2026-05-07 00:56:42
引爆争议!美国新移民提案:成年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绿卡统统拒绝!

引爆争议!美国新移民提案:成年子女、父母、兄弟姐妹绿卡统统拒绝!

新浪财经
2026-05-05 19:43:24
没演员别硬演!《低智商犯罪》被“相声班”霸占,演技没一个能打

没演员别硬演!《低智商犯罪》被“相声班”霸占,演技没一个能打

秋姐居
2026-05-06 19:33:14
半导体芯片“夯爆了”!明天的剧本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半导体芯片“夯爆了”!明天的剧本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一担金
2026-05-06 13:03:23
男子购买百万保险,被邀请“免费老挝游”,花数十万元买回的犀牛角、熊胆,越看越心虚

男子购买百万保险,被邀请“免费老挝游”,花数十万元买回的犀牛角、熊胆,越看越心虚

上观新闻
2026-05-06 13:24:13
2026-05-07 04:07:00
王姐懒人家常菜
王姐懒人家常菜
喜欢烟火气喜欢做饭!
297文章数 34860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特朗普:伊朗可能将其高浓缩铀运往美国

头条要闻

特朗普:伊朗可能将其高浓缩铀运往美国

体育要闻

活塞1比0骑士:坎宁安不再是一个人了

娱乐要闻

谢娜演唱会暗藏惊喜 何炅瞒天过海现身

财经要闻

估值450亿美元 大基金被曝将投资DeepSeek

科技要闻

“马斯克不懂AI”:OpenAI当庭戳老底

汽车要闻

领克10/领克10+ 无论能源形式 领克都要快乐

态度原创

教育
游戏
本地
家居
公开课

教育要闻

女学霸发明“咯噔字体”,老师低分警告:别用个性挑战考试底线

LPL第二赛段:滔搏排名迅速滑落!JDG三局战胜TES

本地新闻

用青花瓷的方式,打开西溪湿地

家居要闻

大胆前卫 时尚大宅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