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内瑞拉石油产业迅速复苏，展示了美元体系对石油行业的至关重要

内容提要：

马杜罗被捕后仅四个月，委内瑞拉石油出口飙涨76%，创五年来新高。这并非只因换人，更关键在于美国放松制裁，让石油重回美元体系的合法交易轨道，使原油重新具备市场流动性。这一剧变清晰展示了：在现代能源市场，石油的价值不仅在于被开采，更在于能被国际金融、法律和保险体系所接纳和交易。

一、治理委内瑞拉的人从马杜罗换为罗德里格斯，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四个月增长三分之二。

元月份马杜罗被特朗普派出的军人突袭进入委内瑞拉马杜罗的官邸被逮捕送至美国接受贩毒等一系列罪名的指控和审判，委内瑞拉交由副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代管。就这么换了一个管理国家的人，从1月到5月不过4个月，委内瑞拉不仅没有因为总统被逮捕而陷入混乱，反而因为失去了马杜罗而开始纠正马杜罗统治时期极端的政治和经济政策，进而开始赢得一些西方企业的信任和投资，也开始获得美国的信任，逐步放松对委内瑞拉的制裁，委内瑞拉社会开始有了盼头，社会开始和解，经济开始有了好的趋势，特别是委内瑞拉的经济支柱石油产业迅速复苏。

委内瑞拉的石油产业最近几个月不断好转，虽然这并不意味着委内瑞拉的石油产业已经重建，但这意味着更有前景的东西：让委内瑞拉石油可交易所需的部分机制已经重新启动。这一区别对石油市场尤为重要。

据彭博社报道，委内瑞拉唯一的石油国企PDVSA周五的运输数据和文件显示，委内瑞拉4月份石油出口量环比3月份的每日108万桶增长14%，达到每日123万桶，同比2025年4月的70万桶则飙涨76%，是自2018年底以来该国的最高月度出口水平。

或许有人会怀疑PDVSA数据的准确性。根据LSEG船舶监测数据，4月份共有66艘船只从委内瑞拉水域出发，而3月份只有61艘船只运载原油和成品产品，去年4月只有32艘船只。

委内瑞拉4月份还出口了36万吨石油副产品和石化产品，略低于上个月的38.2万吨，2025年4月只有4.7万桶。

4月委内瑞拉进口约14.1万桶石脑油，而3月份为15.5万桶，2025年4月只有9.4万桶。后面会谈到委内瑞拉进口石脑油的意义。

上图为2025年5月1日路透社披露的委内瑞拉当年4月份的石油、石油副产品和石化产品、石脑油的出口量。其中石油副产品和石化产品的吨按1:7.6转化为桶以同一计量单位。

毫无疑问，委内瑞拉石油和石油副产品出口的这一大幅增长，源于其前总统马杜罗在2026年1月被美军逮捕后的政治重置、新的供应安排以及美国许可重新向美国、印度和欧洲买家开放合法渠道。4月的委内瑞拉的出口包括向美国输出44.5万桶，向印度输出37.4万桶，向欧洲输出16.5万桶，通过加勒比码头向其他国家转售18.7万桶。这些出口量均高于三月份对美国出口的36.3万桶、对印度的34.2万桶，对欧洲的14.4万桶。

这一出口结构也与去年有了极大的变化。去年四月份，委内瑞拉向中国出口约每日42.8万桶，其次是美国13.8万桶，印度6.4万桶，其他地区约7万桶。

这些数据相对比可知，今年以来委内瑞拉石油出口飙涨，主要得益于对美国、印度和欧洲的更多销售。

二、仅更换了一个管理者，委内瑞拉的经济特别是石油行业便出现生机，背后发生了什么？

这个南美国家近四个月一直在抽干石油库存并增加原油产量以满足飙涨的出口需求。因为该国的石油重获国际市场信任，这得益于美国总统特朗普与委内瑞拉临时总统罗德里格斯政府之间的旗舰供应协议。

该协议，加上今年美国许可放宽对该国的制裁，使PDVSA的合资合作伙伴和贸易机构包括Vitol和Trafigura能够从国有企业PDVSA接收石油与石油产品，销售给美国、欧洲和亚洲的炼油商。

委内瑞拉飙升的石油出口数字很重要。但更深层的市场信号不仅仅是更多石油从委内瑞拉港口流出。而是更多石油通过买家、炼油商、银行、保险商、托运人和合规官员都能识别的渠道公开出口。

石油市场常常把供应当作一种物理事实来谈论。事实并非如此。供应是一项法律和后勤上的后果。石油是从油田抽取的，但根据有效合同罐装、在码头登记、装载到可投保油轮、交付到专门加工该油的炼油厂，并通过合规账户支付，这就是市场供应，这远比以折扣和规避制裁的较大风险的形式出口石油更令交易双方信任和放心。

这就是委内瑞拉石油恢复的教训——石油储备只有在规则制定者允许它们流动时才会成为合法的石油供应。

委内瑞拉从未缺乏石油。但在查韦斯和马杜罗时代缺乏将石油转化为可靠现金流的操作系统。美国能源信息署（EIA）指出该国石油产量长期下降、超重质原油的特殊难度，以及稀释、维护钻机、石脑油和凝析油运输、电力可靠性和专业精炼能力的重要性都非常缺乏。EIA还报告称，委内瑞拉的超重质原油必须由专业炼油厂加工，而该国的炼油系统则因投资不足、管理不善和利用率低而受挫。

这就是为什么4月出口数据中最具启示性的数字可能不是出口总额。可能是石脑油的出口。

委内瑞拉4月份进口了约每日14.1万桶的石脑油，同比增长3倍。输入石脑油不为别的，仅用来帮助将超重的委内瑞拉原油转化为能够通过管道、油罐、油轮和炼油厂流动的溶剂。没有石脑油作为稀释剂，委内瑞拉石油不仅仅即使被开采出来也难以更大规模地销售，因为它太粘稠了无法运输。

这就是为什么委内瑞拉的石油出口的反弹不应简单解读为曾经萎缩的出口的回归，这是对该国供应链的部分重建。

油井必须被清理，钻机必须修理，发电机必须运转，终端必须正常工作，合同必须具有可执行性，货物必须有记录，油轮必须被包租，保险公司必须承担航程费用，银行必须清算这笔付款，炼油厂必须能够加工这些原油，政府必须信任这些文件。这条石油供应链条在查尔斯和马杜罗时代崩溃了，马杜罗离开后，这条链条现在正在被修补。

这正是制裁在市场中至关重要的地方。制裁并不总能让石油从世界上消失。更多时候，他们会重新对石油定价。

批准交易的石油可以销售。隐形船队也可以通过船对船的转运可能会模糊来源逃避制裁来销售。但被制裁时期的躲避制裁的销售成倍扩大了交易成本和交易风险，导致往往以比正常的国际交易价格低很多的折扣价交给买方。这种地下交易模式，石油生产者获得的收益更少，中介者收益更多，当买家要求赔偿时，银行付款就会犹豫，保险公司会增加定价风险或放弃承保，油轮老板担心被列入黑名单而拒绝运输或提高风险定价，炼油商会询问提单是否能经得起审查。被制裁的石油可以销售，但链条的每个环节都收取风险收益。

委内瑞拉部分恢复合法贸易，扭转了部分更高的销售成本。OFAC的通用许可证50A便是委内瑞拉石油出口飙涨的核心。

三、制裁和取消制裁，依靠的是美元在国际储备和国际交易中无法取代的主流地位，也是世界贸易包括石油贸易的基本秩序。

OFAC的通用许可证授权委内瑞拉指定实体在委内瑞拉开展油气行业运营，包括BP、雪佛龙、Eni、Maurel & Prom、Repsol和壳牌。这并不是委内瑞拉石油的全面重新开放。这是一条受美国法律监管的指定公司受控通道。

许可证展示了现代石油美元系统的实际运作方式。这不仅仅是一个定价惯例。它是一种权限架构。美国无需拥有油田也能影响石油交易。它可以影响合同、银行、保险人、付款路径、船舶、对方、管辖权以及收益可用的条件。

这才是真正的石油美元。不是藏在金库里的神话条约。没有任何沙特协议，更不是阴谋论。石油美元是围绕能源贸易的以美元为中心的运营体系：代理银行业务、海事保险、制裁合规、信用证、争议解决、船舶筛查、货物文件和最终的付款处理。

委内瑞拉使这一体系可见，因为同一原油根据其法律途径会成为不同的经济对象。在被制裁的阴影中，便出口困难，交易成本增加利润减少。在获得授权的渠道中，它成为原料、抵押品、偿还、收入和战略选择性，能增加交易降低成本增加利润。

美元并非刀枪不入。但它依然深植于全球贸易的法律体系中。

这种嵌入才是真正的国际贸易秩序。美元在石油中的重要性不仅因为许多合同以美元计价，还因为以美元为中心的机构帮助决定哪些石油是可融资、可保险、可合同和可执行的。石油美元不仅仅是货币。它是石油交易的基础设施。

这也是为什么制裁过度使用会带来代价。每次华盛顿将美元秩序武器化，都提醒世界使用美元是有条件的。但这并不能带来瞬间的去美元化。数据并不支持这种幻想。虽然这确实带来了对冲：更多的黄金、更多的本地货币实验、更多的替代支付渠道、更多的影子舰队，以及更多试图让贸易不那么容易受到美国法律瓶颈影响的努力。

但结果并不是美元的死亡。这是一种更昂贵的美元体系——依然占主导地位，但不那么纯真；依然不可或缺，但替代的成本远高于使用美元的成本。

因此，委内瑞拉提供了一个脱离美元和使用美元明显的可量化的成本和收益对比，被制裁时出口量的减少是去美元的成本，市场价与折扣价之差也是去美元成本。重新回到美元秩序后的出口量增加是收益，比折扣价高的市场价交易也是收益。

这就是为什么委内瑞拉恢复许可证贸易如此重要。

委内瑞拉正在一步步发现，在现代能源市场中，最有价值的石油不仅仅是能够抽取的石油，更主要的是全世界愿意相信的并能自由购买的石油。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