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学几声狗叫

甲乙双方谈合作，乙方加快进度，特地请甲方公司团队吃了一顿。

对方为表诚意，什么昂贵点什么，有：
南非溏心干鲍、澳洲M9+和牛小排、西伯利亚鲟鱼籽酱、加拿大鲜活波龙、深海象拔蚌、野生东星斑、6头南非干鲍、顶级关东辽参、阿拉斯加帝王蟹、澳洲M12和牛战斧、2.5斤澳洲青龙虾、云南野生竹荪、香格里拉新鲜松茸、石岐脆皮乳鸽、陈年花雕、老鸡火腿高汤……
诚意十足。
酒过三巡，甲方老板张总突然发难：
“王总，你的团队还得加强培训啊。”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大家立刻明白，张总或许对某个环节……有点不满。
乙方老板王总立刻赔笑，道：
“您说，我们现场培训，好不好？”
张总冷哼一声：
“就是你旁边这个，叫陈杰是吧？我们都在喝酒，你为什么不喝？”
王总发现，果然这个陈杰一杯都没喝。
他赶紧把脸凑过去，咬耳朵，小声说话：“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喝？”
陈杰一脸委屈：“昨天我吃辣吃太多了，把嗓子吃坏了。这会儿又红又肿。喝不了酒。”
张总听道，又是一阵冷笑：
“王总，不要觉得签约，就万事大吉了。中间还得有很多流程，一遇到小困难就退缩，我很怀疑贵公司的执行能力。”
王总一惊，知道对方这是拿项目来要挟，他这个公司初创，急需单子回血，绝不能因为陈杰这家伙不喝酒坏事。
眼睛一瞪，逼迫陈杰：“小陈，喝！怕什么？酒是粮食精，喝完你嗓子就好了。”
陈杰无奈，轻叹口气，给自己斟满一杯酒，一仰脖子，灌进肚里，并展示瓶底给众人。
大家喝了声彩。
还没来得及接受喝彩，在酒精的刺激下，嗓子跟遭受小钢针猛刺似的，呛得陈杰直咳嗽。
王总献上笑脸：“张总，你看怎么样？我这个团队执行力够可以吧？”
张总脸上又是一阵冷笑：“不是说不能喝吗？怎么喝的那么痛快？还有，你脸上是什么表情？很不满还是怎么着？弄得我跟欺负你一样。诚意不够啊。”
陈杰想发怒，又想到公司目前的处境，立刻又赔笑：“那我自罚三杯。”
说完，立刻满斟三杯酒，挤出笑脸，乐颠儿颠儿地喝了进去。
本以为事情平息了。
张总又冷笑：“哎，你这是做什么？我让你自罚了吗？我逼迫你了吗？办事不由东，累事也无功，你是真不会说话。”
陈杰涨红了脸，但怒气丝毫不敢发作。
王总立刻又打圆场：“哎呀，张总，这个陈杰，属于是技术型，理工男嘛，不太会讲话，情商太次，唉，您理解理解。”
张总皱起眉头，似乎在为陈杰考虑：
“陈杰啊，我也是为你好，要多说话。越说话越敢说话，不爱说话，是因为不太敢，一个人出门在外，就要敢于展现自己，要有胆气，这样吧，你给大家唱首歌听听。”
说完，张总眯着眼睛，脸上挂着笑意，往后背上一靠，率先鼓起掌。
两边公司见张总鼓掌，也跟着鼓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杰脸上。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名义上是为陈杰好，其实又是在故意刁难他。
陈杰瞅向王总，王总在桌子下面疯狂给他作揖，意思是兄弟，求你了，你就唱两句吧。
这番举动，让陈杰无话可说，张开嘴，打算唱两句，酒精对于喉咙的刺激，仍然没消退，猛烈咳嗽好几声，险些把肺给咳出来。
见到这模样，除了张总笑得像一个孩子，其他人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平复了，陈杰开始干唱西游记主题曲：敢问路在何方。
嗓子嘶哑，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有眼尖的发现陈杰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些液体。
张总大喊一声：“好，你别只干唱呀，你学个孙悟空或猪八戒，跳起来。别不好意思，你看我。还有王总，大家一起。”
强行拉起王总和周围的人，扭动腰肢跳起舞来。
这一幕更让大家尴尬了。
但是又都不敢发作。
大家跳了一阵，陈杰也在跳。
张总忽然笑了：“大家停一下，哎，陈杰，你别停，你继续……哈哈，发现没有，我今天晚上算是把这小陈给开发出来了。唱得又好，跳的也好。所以说，人就得勇于尝试。”
“敢问路在何方，路在……脚下”。
陈杰最后一句唱完，终于停止了这耍猴的一幕。
除了张总以外，在座的十几号人，都不忍心看他。
“啊，舒坦，太舒坦了。”张总双手交叉，把后脑勺枕在上面，闭上眼睛，惬意无比。
屋子里一片安静，不知道，这个家伙睁开眼睛，又有什么鬼主意，让陈杰出什么样的丑？
过了半分钟，张总睁开眼睛，陈杰心中一惊。
张总坏笑地瞅了他一眼，随后把眼光瞅向王总：“王总，你的团队执行力真的很强，要不这样吧，我把明年后年的项目，也交给你做，怎么样？”
“唉呀呀，张总，您真是我的亲张总！太好了！”王总简直喜出望外，左手狠狠拍在陈杰腿上，意思是说，兄弟，真的感谢你了。
乙方公司也是十分兴奋，知道张总是个财神爷，稍微露出一点，就够他们赚得盆满钵溢，也是兴奋地鼓起掌来。
几乎没谁留意陈杰了。
陈杰也很高兴，心想，这宴会之后，不知道王总该怎么奖励他。
张总又把话一收：
“王总，不过有个条件，你让陈杰学几声狗叫，我想听听。否则，明天不要签约了，今后也不要签约了。”
空气瞬间凝固……
陈杰感觉心跳加快，胸脯起伏，也不在乎什么车贷，房贷，老婆孩子之类的羁绊，怒吼一声：
“姓张的，你特么有病吧？我哪里得罪你了？招你惹你了？你今天那么的羞辱我？”
王总也被气到了，但他始终不敢公开翻脸。
张总冷笑：“陈杰，你是想说，别人没有招惹你，你就不能随意欺负别人是吗？”
陈杰满腔悲愤：
“这还用说吗？张总，我哪里得罪你了？这个项目我是呕心沥血在进行了吧？酒也喝了，歌也唱了，舞也跳了，这都是为什么？”
张总又冷笑：
“为什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当初我没招惹你，你为什么要欺负我？”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陈杰是一脸懵，隐隐感觉到不安。
张总叹口气，悠悠说道：
“陈杰，你真的忘记我是谁了？20年前的铁道二中，你在那待过吧？”
陈杰张大了嘴巴，努力回想往事。
“张伟，我叫张伟，你忘了吗？呵呵，看来我这名字太大众化了。陈杰，当初你们那个小群体，把我们几个欺负得好惨！整整一个学年，我都有心理阴影。后来惹不起，躲得起，我让我父母转换学校，才摆脱你们的欺负。”
陈杰像是有犯罪前科，当众被人抖露出了他的案底。干巴着嘴，哑口无言。
众人听了张总的往事，又看陈杰的表现，看来陈杰上初中的时候，狠狠霸凌过张总，这事儿实锤了。
大家由对陈杰的同情，变成了“你活该！”
对张总，反而投来同情的目光。
王总赶紧打哈哈：
“看来小陈当年是年少无知，得罪了张总，哎，您看这酒席宴上，您让他当着那么多人面，各种表演，也算是解气了吧。要不我再自罚三杯，也算我替他赔罪了。”
张总连忙制止，道：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也替他赔不了罪。这些年，我一直跟那些，被陈杰欺负过的初中同学有联系，说起往事，大家不是不仇恨他了，而是说算了。仇恨埋在心里，永远不可能释怀。
陈杰，请你学几声狗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