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进程突然卡壳，库尔德指挥官暗示要翻脸，土耳其这回麻烦大了

上周，已“解散”的库尔德工人党一名最高指挥官穆拉德·卡拉伊兰发表了一番令人震惊的言论。他说，“政治进程实际上已经停止了”，并补充说：“我们并非处在别无选择的境地。”这番话被视为一种含蓄威胁，暗示如果国家继续拖延履行承诺，迄今取得的成果可能出现倒退。

这番表态出现在4月结束之后。原本，人们预期4月会出现一些切实步骤，推动库尔德工人党武装人员在从伊拉克北部坎迪尔山返回后重新融入社会。

如今外界已知，解散库尔德工党的相关安排还包括：释放数千名在土耳其监狱服刑的支持者；将其领导层“转移”到其他国家，可能是欧洲国家，等待数年后再通过赦免决定将其纳入；

让数千名在欧洲流亡多年甚至数十年的人返回家园；把该党领导人阿卜杜拉·厄贾兰的处境，从终身监禁改为某种形式的软禁，使他能够与外部世界保持联系；以及推动宪法修正，重新界定公民身份及其与国家的关系，从而结束库尔德族群长期遭受边缘化的状态，使其以平等身份成为其他民族组成部分的伙伴。

这一政治进程由强硬民族主义领袖德夫莱特·巴赫切利在一年半多前发起。执政联盟更愿意把它称为“没有恐怖主义的土耳其”，而厄贾兰则称之为“和平与民主”。

这一进程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库尔德方面也交出了对方要求的一切：解散库尔德工人党、放弃武装、让其成员撤出境内及可能发生接触的地区，其中还包括30名武装人员焚烧个人武器，作为这一重大转向的象征性举动。

相比之下，政府方面只是成立了一个议会委员会，负责就应当完成哪些措施和立法向政府提出建议，以回应库尔德工人党的相关举措。这个委员会在一段时间前已经完成最终报告，并提交给议长。此后，整个进程看上去像是被放进了权力体系的冰箱里，等待再次启动。

卡拉伊兰上述表态，也出现在地区局势高度紧张的背景下。美国和以色列对伊朗的战争，再次凸显了库尔德因素在超越土耳其边界的地区框架中的重要性，也让有关通过整个地区改写版图的种种设想重新浮现。

美国总统前后矛盾的表态，意在推动伊朗库尔德人发动内部叛乱、以推翻伊朗政权；以色列也一再试图拉拢库尔德人，与其结盟对抗它所认定的敌对国家。这些动向长期以来都令相关国家感到不安，土耳其尤其如此。

从根本上说，正是对“2023年10月7日之后的时代里，土耳其可能从库尔德问题这个入口走向解体”的担忧，推动了土耳其强硬民族主义者德夫莱特·巴赫切利发起这项倡议。外界把他视为土耳其深层国家的代言人。为此，他不惜冒着失去民族主义支持者的风险，始终比盟友埃尔多安先走几步，并不断施压，要求后者继续推进这一计划。

如果要确保库尔德工人党武装人员回国，确实需要专门立法或宪法修正，那么仍有一些建立互信的举措并不需要这些前提。只要采取这些措施，就足以营造缓和和乐观的氛围。

例如，释放平等与民主党前领导人萨拉赫丁·德米尔塔什，或者让该党一些因带有政治色彩的司法裁决而被免职的市长恢复职务。就连巴赫切利本人也曾强烈要求这样做。

推动宪法修正，重新界定公民身份及其与国家的关系，从而结束库尔德族群长期遭受边缘化的状态，使其以平等身份成为其他民族组成部分的伙伴。

执政党内部一些人辩称，政府之所以拖延，是因为库尔德工人党并未真正完成缴械，只是做了焚烧武器的象征性展示。

但问题在于，即便该党声称已经处理掉全部武器，土耳其情报部门也不可能核实这一点。而且，该党也完全可以轻易通过周边国家边界重新获得武器。要想确认其是否最终彻底放弃武装，唯一的办法其实是让这些武装人员在不携带武器的情况下返回国内。

舆论中一种相当普遍的看法是，解释这一切的关键词就是下一届总统选举。同样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埃尔多安在用尽所有宪法上的机会之后，仍希望继续掌权一个新任期，甚至还有人谈到把权力传给其子比拉勒的可能性。

要实现这一目标，埃尔多安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让自己的参选在宪法上成为可能；第二，确保能够击败潜在竞争对手。

要满足第一个条件，要么修改宪法，要么由议会决定提前举行选举。但由于执政联盟在议会中缺乏所需的多数席位，这两条路都没有把握。

要跨过这道障碍，埃尔多安需要议会中库尔德政党议员的支持。外界认为，围绕这一点，与平等与民主党的谈判可能正在私下进行。不过，该党领导人的表态显示，他们拒绝任何这类交易。

至于第二个条件，司法机器已经开始“清场”。其中一个体现，就是针对伊斯坦布尔前市长埃克雷姆·伊马姆奥卢的案件。他自去年3月起一直在押受审，而众所周知，他是下一届总统选举中最有可能的强劲对手。

除此之外，对主要反对党的打压仍在继续：一方面罢免其所属市长，另一方面通过司法施压，逼迫他们退出原来的政党、转投正义与发展党，而且这种做法对其中一些人已经确实奏效。

经济危机还在持续加剧，这正威胁着埃尔多安再赢得一个任期的机会。即便他能跨过前述障碍，情况也并不乐观。这也意味着，如果他将来面对任何其他竞争者参选，他对库尔德选民选票的需求只会进一步上升。

那么，在美以联盟威胁重塑地区格局之际，土耳其领导层是否会为了狭隘的政治算计，冒险错失解决库尔德问题的历史性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