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王涛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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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
爸那年五十九,身体一直看着还行。那年夏天他开始觉得累,右肋下面隐隐地胀。他以为是干活累的,歇歇就好。人开始瘦,脸也黄了,眼白也黄了。我让他去医院,他说没事。后来疼得厉害了,他才肯去。
2024年8月
县医院B超一做,医生脸色就不对了。增强CT显示:肝右叶一个接近9厘米的肿块,门静脉左支有癌栓,肝内还有多个子灶。甲胎蛋白大于3000。医生说肝癌晚期,不能手术了,建议去省城做介入治疗。
2024年9月到11月
省肿瘤医院,医生说可以做肝动脉化疗栓塞术,也就是介入治疗。把化疗药和栓塞剂打到肿瘤的供血动脉里,堵住血管,让肿瘤缺血坏死。医生说做得好,肿瘤能缩小,延长生存。爸说那就做。
第一次介入,做完后他发烧、恶心、肝区疼,折腾了一个多星期才缓过来。复查CT,肿瘤缩小了一点。第二次介入,他还是难受,但咬牙扛着。复查CT,肿瘤又缩小了一些。医生说效果不错,再做一次。
第三次介入,爸已经有点扛不住了。他瘦了二十多斤,吃不下东西,整个人没精神。但复查CT给了我们希望:肿瘤总体缩小了八成,从9厘米缩到了不到两厘米。医生说效果很好,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再复查。
2024年12月
爸回家休养。他精神好了些,能吃饭了。我们都以为最难的日子过去了。他说等过完年,身体再好点,出去走走。
2025年1月
爸开始肚子胀。腹水来了,肚子慢慢鼓起来。他吃不下东西,腿也肿了。他越来越黄,皮肤黄,眼白黄。开始嗜睡,一天睡十几个小时,醒着的时候也迷迷糊糊。医生说肝功能越来越差,考虑肝衰竭。
2025年2月
爸住进了医院,再也没能出来。他的黄疸越来越重,腹水抽了又长,长了又抽。他陷入昏迷,叫不醒。
2025年2月
爸走了。从确诊到离世,半年。三次介入,肿瘤缩小了八成,却没能挽救他的肝。医生说,肝癌晚期患者的肝功能储备本来就差,反复介入治疗在杀伤肿瘤的同时,也会损伤正常的肝组织。肿瘤缩小了,但肝也坏了。
2025年3月
我整理费用清单。三次介入,加上住院、药物、检查,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三十万。医保报了一半,自费十五六万。家里的积蓄空了,还欠了亲戚一些钱。钱花了,人没了。肿瘤小了八成,可人还是走了。
如果当初不做介入,也许他能多活两个月?也许更短。不知道。但至少他不会在最后的日子里还在承受治疗的痛苦。医生说介入有效,我们就做了。有效是真的,人走了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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