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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影院“遗珠”,一定要尽快去看
文 | 羊羊
编辑 | Cookie
这个五一假期,电影院里有没有值得一看的电影?
如果你还没看过《燃比娃》,极客电影郑重地向你推荐这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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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电影《燃比娃》的故事源自古老的羌族神话。
天地冰封、万物萧瑟,少年“燃比娃”与伙伴“狗狗”前往神山探寻“温暖”的终极秘密。他们历经千难万险,最终从怪兽口中夺取火种,也在这场冒险中揭开了自己的身世真相。
这部电影最特别之处在于,它是上美影首部采用宣纸手绘的动画长片。
《燃比娃》的导演李文愉是四川大学副教授,教了十几年原动画技法。他的老师,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马克宣导演——那位执导过《山水情》的前辈。
师承的脉络,在影片里清晰可见。上美影在创作上的探索精神,也在影片中展现地淋漓尽致。
导演李文愉埋头手绘数年,除了宣纸画,还融合了3D拉毛剪纸、玻璃板油画动画、石块定格、沙画、羌绣定格等丰富的动画表现形式,用五万多张画稿,完成了电影中从小猴子到人类的进化。
在 AI 时代,这样的“笨办法”反而让影片呈现出一种难得的温度和质地,让观众感到亲近。
上映前夕,《燃比娃》导演李文愉和制片人王安忆接受了极客电影的专访。听他们慢慢聊流传了数千年的神话传说和五万张画稿背后的故事。
01 拨开神话的迷雾,重走一遍小猴子的成人之路
《燃比娃》的故事,是导演李文愉听来的。
李文愉生活在成都,身边有不少来自阿坝州的朋友。闲聊中,朋友们聊起羌族地区的古老传说,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们羌族人提出猴子进化成人,比达尔文早得多!
远古时期,恶神喝都为祸人间,降下无尽冰雪,人类蜷缩在洞穴中,眼看就要灭绝。
人类女首领阿勿巴吉带领族人苦苦支撑,她的坚毅感动了火神蒙格西。火神赠予她一枚红果,阿勿巴吉吃下后,生下一个浑身长毛、有尾巴的男孩,取名“燃比娃”(意为“猴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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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比娃历经三次磨难盗取火种,不仅拯救了人类,更在烈焰中褪去毛发,完成了从猴到人、从蒙昧到文明的蜕变。
这个传说让李文愉印象深刻。古人在没有科学知识的时代,靠着观察和想象力,把“猴子到人”的进化过程编进了神话里——这种朴素的智慧,让他觉得“很神奇,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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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李文愉从羌族神话中获得了创作的灵感
于是他开始收集各种版本的羌族传说,发现“燃比娃盗火”的故事流传很广,但版本之间差异不小。有的村落讲的是一种情节,翻过一座山到了另一个沟,说法又变了。
原因很简单:羌族只有语言,没有文字。千百年来,他们的历史、习俗、神话,全靠“释比”(羌族祭司)一代代口口相传,唱经传颂。同一个故事,在不同释比口中,本来就不必一模一样。
渐渐的,电影《燃比娃》的故事在导演心中有了轮廓。
制片人王安忆回忆,她第一次看到这个项目时,李文愉已经想好了改编思路。
过去很多动画取材于神话传说,大部分是照搬或者小修小改。但这次导演做了非常大刀阔斧地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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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王安忆表示,《燃比娃》在神话的基础上做了大量原创工作
电影最终只保留了神话中的两个核心元素:一个是猴子进化成人,一个是用白石(燧石)取火。
其他的,几乎全变了。原本神话里那些半神半人的角色、戏剧性的冲突桥段,都被拿掉了。
李文愉说,他一直以来就想做一部“不那么个人英雄主义”的电影。他想要的是安静一点的、能让观众沉浸进去的东西。
我们解构的思路是:也许根本就没有神。所谓的神,可能是在口口相传中被后人杜撰出来的。
这个故事的源头,也许就是一个普通人的经历,因为他做到了别人没做到的事,被越传越神奇,最终变成了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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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比娃的神话故事,原型可能是一段普通人的真实经历
有时候,恰恰是最简单的故事,承载了最丰富的意蕴。
电影里有一个原创角色让很多观众印象深刻——一匹叫“狗狗”的狼。
它的灵感源自李文愉自己的狗。在制作《燃比娃》期间,陪伴了他十几年的狗狗因为胸前长了肿瘤,去世了。
李文愉将这段伤心的经历画进了电影里:“狗狗”的胸口有一个加大的圆形伤口。
李文愉说:
我想在片子里呈现一种陪伴关系,用一生来陪伴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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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狗”胸前的伤口,是导演李文愉在纪念自己因病离世的狗狗
但他没有让“狗狗”仅仅成为一个私人的情感出口。他去阿坝采风时了解了当地人对狗的看法,得到的答案是:狗是伙伴。
对于游牧民族来说,狗世代与人类相伴,关系极其密切。
我在想,狼到狗的驯化过程,是不是也是一种进化?猴子进化成人,狼进化成狗。这个片子最后,其实是两个物种的进化并行着往前走。
电影里还有一条暗线,燃比娃的母亲阿勿巴吉。
她曾经也踏上过寻找白石的旅途,但失败了。儿子长大后,走的是和母亲同样的路,最终用母亲带回的那块白石和自己找到的白石撞击,才终于生出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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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勿巴吉的失败,恰恰是燃比娃成功的基础
阿勿巴吉刚出场时,电影没有明确交代时空关系,也没有交代她的身份,观众第一时间可能想不到她就是燃比娃的母亲。
这样的故事结构是李文愉刻意设计的。
我不想让观众一上来就猜到整个剧情。我希望大家像燃比娃一样,在故事里一步步迷茫地往前走,慢慢了解真相。
更重要的是,他想表达一种关于传承的理解。
我们的成功,往往都是站在前人的基础上。燃比娃的成功,也是因为母亲走过那条路,给他留下了那块石头。
电影里,燃比娃的母亲阿勿巴吉由周迅配音,旁白则由杨皓宇担纲。
邀请到周迅,是个很长的故事。
2021年,李文愉和王安忆带着《燃比娃》的项目去了First青年电影展的创投单元。那一年,周迅恰好在做终审评委,项目路演时她看到了完整的剧本和故事板,那时候电影还没有进入中期制作,连成片分镜都没有。
但她很喜欢这个项目。创投结束后,双方取得了联系。
王安忆笑着说:
我和导演其实从小就喜欢她,但两个人都挺含蓄的,互相也没说。直到周迅老师表达善意之后,我们才说,从小就喜欢她。
之后整整三年,团队一直和周迅保持沟通,隔段时间就告诉她项目进展到什么程度了,问她档期怎么预留。直到样片完成了70%,周迅看完之后,正式确认可以为阿勿巴吉配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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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勿巴吉角色海报,演员周迅为其配音
2025 年,《燃比娃》回到First,入围主竞赛单元,并拿下评委会大奖。
评委推荐语中有这样一句:影片沉着地带我们踏上一段这样的旅程,见证舒展、浪漫与古老的勇气,也力证其为一部真正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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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比娃》在First青年影展放映
杨皓宇加盟《燃比娃》则是通过总制片人的推荐。
李文愉对旁白有很明确的想法:那应该是一个年长的释比,在给自己的后代讲故事,娓娓道来,带着情感和阅历。
杨皓宇虽然以喜剧角色被大众熟知,但实际上他有很强的舞台表演功底,王安忆用三段试戏让导演体会到了杨皓宇的声音表现力完全符合他的想象。
《燃比娃》是一部台词很少的电影。大部分叙事靠旁白推动。
这种风格也是有来处的。羌族的故事传递传统本就是释比对着族人唱经、口口相传,李文愉想还原的就是这种“讲给你听”的感觉。
用汉语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就像成年的燃比娃在回忆自己年少时的经历。
王安忆补充说,他们曾经试图把文本翻译成羌语,发现同一个词在不同的羌族村落里有不同说法,只有那些最古老的、从上古就存在的东西,比如太阳、月亮、石头,大家的叫法才一样。现代词汇的羌语翻译,几乎每个村落都有自己的版本。
那一段段念白,文字量不小,是李文愉自己写的。他说自己写完之后很忐忑,“也不知道好不好”,拿给团队看,大家说挺好。
03 五万张宣纸与一个新世界,传统动画人并不把 AI 当敌人
《燃比娃》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觉得与众不同的作品,首先就是因为它独特的画面。
无论是燃比娃、狗狗,还是阿勿巴吉,都不是常见的电脑绘制的平滑线条,而是宣纸上的水墨笔触,带着纸张的纹理和毛笔的飞白。那种朦朦胧胧的、茫茫然的质感,仿佛真的把人拉进了羌族山区的风雪里。
但这个选择其实完全是偶然。
我本来没想非得搞个与众不同。
李文愉一开始尝试过在电脑上画,用过各种笔刷,也在普通打印纸上试过,但总觉得不对。他想要的是“茫茫的、朦朦胧胧的感觉”。直到有一天,他随手拿宣纸试了几笔。
画了几笔就觉得很有感觉。画得越多,越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
之后整部影片的全部画面,都是在宣纸上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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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偶然的机会,导演李文愉在宣纸上找到了适合《燃比娃》的画风
宣纸手绘很美,但代价极大。
制片团队后来统计过,整个项目一共画了五万多张画。其中所有原画和线稿,全部由李文愉一个人完成。助手们帮他上色之后,他还要拿回来再加工,因为每个人的笔触都不一样,为了保持统一感,他得亲手在每张画上再做修正和细节刻画。
埋头手绘这件事,李文愉连续做了好几年。
期间他还在大学教书,没有整块时间的日子里,他就见缝插针:上完课,回工作室画几笔;晚上到家接着画,然后还要把素材合成,经常弄到凌晨两三点,然后第二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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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得累吗?
其实没有。挺沉浸的。每天画得东西都不一样,出来的效果有时会让很你开心:哎,这个比我想象的还不差。这种开心一直陪伴着创作的过程。
李文愉透露,他一开始就和制片团队沟通,想用动画的语言来讲述这个故事。动画语言不同于一般的电影语言,其中材质本身就是表达方式的一部分。
除了宣纸手绘,电影里还穿插了好几种不同的动画技法。
有一段是用石头逐格摆拍完成的定格动画,还有一段梦境是用玻璃板上的油画做的。
李文愉说:
不同的材料有不同的语言。石头那段是因为整部片子都跟石头有密切关系,而小猴子和狼之间没有语言交流,用石头来表现它们的沟通就很有意思。
至于梦境里的油画,是制片人王安忆推荐了她刚刚合作完的另一部上美影出品的玻璃板油画动画《四·季》的导演李鑫。油画那种朦胧笔触,和宣纸上的水墨形成对比,恰好契合了梦境的飘忽感。
不是非要炫技,而是每一段技法都要符合逻辑、放在合适的地方。
到了2026年,一部完全用手工逐帧绘制的动画电影,多少带点“逆潮流”的意味。尤其是AI技术正以几个月一代的速度狂飙,动画行业也在经历着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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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愉对AI的态度很务实,表示一开始还不以为然,后来就刮目相看了。
他说,身边很多创作者的心态其实是矛盾的,不太希望AI直接“一个命令生成最终作品”,因为创作乐趣很大程度上在于“做的过程”,但又非常希望AI能帮自己减轻那些枯燥的工作量,比如中间帧的绘制。
我其实很希望AI能辅助我们,而不是替代我们。
同时他也提醒,每一代创作者都是新技术的受益者。
放到二三十年前,一个人用一台电脑做一部动画电影,是上美影厂的前辈们无法想象的。现在的独立动画作者在iPad上用一个APP就能完成作品,这本身就是技术进步带来的可能性。
AI既然出现了,可能也是时代的必然。与其抗拒,不如在某些地方携手创作。
尽管我们称赞《燃比娃》手绘的质感,但它并不是一次传统动画技法与新技术的对抗。
正如制片人王安忆所说:
在做的时候,我们并没有觉得在纸上手绘有什么了不起。那时候甚至还没有“手搓”这个词。创作的源头始终是导演对故事本身的冲动,而不是我们用了什么稀缺的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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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从来不在石头里,在那些想把它带回来的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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