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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两千年来皆秦制”,中国近代史的进程,某种角度而言就是一个努力走出秦制的过程。吕峥的近代史著作《走出秦制》有一个副标题:“清末民初六十年”。他在书中所要表现的,正是近代中国在这60年间努力走出秦制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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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秦制:清末民初六十年》,吕 峥 著,团结出版社2026年出版
这60年,时间虽然不长,却错综复杂、千头万绪,其中涉及到的人物,则更是形形色色、泥沙俱下——黑与白、新与旧,激进与保守、进步与落后,每个人物都有多种不同的面目,而不同时期个人的表现也存在着显著差异;各个派别之间则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即便是同一派别之中也有着各种虚与委蛇与明争暗斗。平心而论,要将个中的因果关系一一阐明并不容易,我以为《走出秦制》最大的特点就是文字犀利、叙事清晰,作者不仅将清末民初60年间的人物和事件梳理得清清楚楚,同时常有一针见血的议论,对中国近代史有着自己独特的感悟和理解。
读中国近代史,经常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和无力感,内忧外患的屈辱与体制转型的沉重,时而令人黯然神伤,时而令人顿足扼腕,这自然与后人读史的全知视角有关。作者在自序中如是说道:“鸦片战争的刺激让清廷走上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自强之路,但因‘中体西用’的指导思想,只能在‘术’的层面零敲碎打地学习先进国家,祖宗之法概不能变。”这一方面决定了晚清的自强运动只能停留在物质的层面,却无法达成思想和制度的深度变革;另一方面,时代的先行者们则一直试图打破变革的界限,将变革延伸到政治制度中去。是革命,还是改良;是君主立宪,还是民主共和,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紧张的张力,这种张力贯穿于清末民初60年,并最终导致了辛亥革命的爆发,清朝灭亡,民国建立,中国历史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
像所有的封建王朝一样,19世纪后期的清朝已是千孔百疮、百弊丛生,王朝自身的腐败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而且它还错过了世界发展的末班车,被浩浩荡荡的时代潮流甩得越来越远。尤其是中日甲午战争之后,摆在清廷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要么改弦更张、锐意变革,要么因循守旧、一条道走到黑,绝无第三条路可走。面对千年未有之变局,清廷各色人等的表现最堪玩味,其中有洋务派重臣李鸿章、左宗棠、张之洞,他们是“师夷长技以制夷”的代表人物;有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他们是维新改良的代表人物;有徐桐、刚毅、毓贤、良弼,他们是因循守旧的代表人物。作者致力于还原他们每个人的真实面目,他们在近代史上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起到怎样的历史作用,结合每个人不同的个体表现,来印证传统社会走出秦制的复杂性。
在传统社会走出秦制的过程中,最具代表性的自然是袁世凯。这位极富争议的历史人物被贴上众多复杂且自相矛盾的标签:他是共和体制的重要推手,又是倒行逆施的窃国大盗;他是旧制度的终结者,又是军阀混战的开启者;他是锐意改革的实干家,又是深谙权变之道与纵横之术的乱世枭雄……袁世凯崛起于天津小站编练新军,并因此掌握了控制清末民初政局的北洋军阀集团。他深谙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也亲眼目睹满清政府的懵懂与愚昧。他对清廷阳奉阴违,对臣僚软硬兼施,“做人似水,行事如山”,大力推行了一系列现代化改革,却在最后关头逆流而上,执意称帝……袁世凯的经历如同一面镜子,折射出传统中国走出秦制的巨大阵痛与艰难抉择。
与袁世凯相比,素以“裱糊匠”自称的李鸿章则呈现出另一种面目。他是洋务运动的主要推动者和实践者,是北洋海军的创建者,亲手创办了近代中国第一批军工和民用企业。他明知北洋海军的差距并非“器不如人”,而是“制不如人”,却独撑危局,始终周旋于列强之间,试图通过外交手段摆脱弱国的困局,保护国家的利益,最终还是无法挽狂澜于既倒,落了个身心俱疲、抱恨黄泉之结局。李鸿章一生与列强签订了数十个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丧权辱国,被世人视作汉奸、“卖国贼”,人人喊打。他既是清廷的“灭火器”,又是清廷的“背锅侠”,说白了是代清廷受过。李鸿章一生都在试图为清廷续命,他的境遇充分证明,面对一个千孔百疮的帝国,如果没有强大的实力做后盾,再高明的“裱糊匠”也只能左支右绌、苟延残喘而已。
除了袁世凯和李鸿章这两个比较有代表性的人物之外,像自认有大清而她不掌权、大清便无意义的慈禧,曾经踌躇满志主持洋务运动的奕,治国乏术却以“老好人”著称的奕,以及资质平庸却大权独揽的载沣……他们都曾在晚清政坛起到过不同作用,却均无法阻挡革命的浪潮——走出秦制已经是大势所趋,民智已开,愚之无术,时代的潮流浩浩荡荡,历史的车轮终将呼啸而过。诚如作者所言,把曾国藩、李鸿章和袁世凯三个人的所作所为连接起来,就可以得到一条晚清政治变化的曲线,从曾国藩一生致力于延长清王朝的国祚,到李鸿章竭力维持摇摇欲坠的清王朝,再到袁世凯两面周旋、暗中倒戈,最终抛弃了清廷,再次证明了历史自有其自身的逻辑,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如作者所述,虽然武昌起义第一枪的确带有一定的偶然性,是很多巧合促成的结果,但清朝的灭亡却是时势累积的必然,武昌起义不过是顺势一推,清朝就无可挽回地走上了末路。只是清朝的灭亡并不意味着传统中国真正走出了秦制,袁世凯的反动既是他个人野心膨胀的结果,却也未尝不是袁氏共和缓不济急、无法化解各方矛盾的结果。民国初年的政体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这就为袁世凯的反动提供了契机。共和政体的水土不服使袁世凯错误地认为,当务之急并不是自由和民主,而是生存和秩序。正是在这种背景之下,被亲信们制造的“民意烟幕弹”所蒙蔽的袁世凯错判形势,最终走上了称帝的不归路,身败名裂。那一代人走出秦制的梦想,随之飘落在历史尘埃之中。
原标题:《传统体制的解体与重构》
栏目主编:朱自奋
文字编辑:蒋楚婷
本文作者:王 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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