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沈阳晚报)
转自:沈阳晚报
□李东旭
立夏这日,忽然想读汪曾祺。
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人间草木》,封面已经旧了,书脊有道折痕。这本书跟了我好些年,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丢。
立夏读汪曾祺,最相宜。他的文章不急,慢慢道来,像坐在院子里跟你聊天。天热了,心容易躁,读他,心就静了。他写高邮的咸鸭蛋,写昆明的菌子,写北京的豆汁儿,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可读着读着,就饿了。有一篇炒米,说:“炒米这东西实在说不上有什么好吃。家常预备,不过取其方便。用开水一泡,马上就可以吃。在没有什么东西好吃的时候,泡一碗,可代早晚茶。来了平常的客人,泡一碗,也算是点心。”写得多朴素。可那个味道,想得出。
读到《端午的鸭蛋》,想起立夏也该吃蛋。我们那里立夏吃红蛋,汪曾祺家乡高邮大概也差不多。他写鸭蛋:“筷子头一扎下去,吱——红油就冒出来了。”这个“吱”字用得好,有声音,有画面,有味道。我放下书,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没有咸鸭蛋,白煮蛋也好。剥开,一边吃一边读,觉得日子很实在。
翻到一篇写夏天的,他说:“夏天的早晨真舒服。空气很凉爽,草上还挂着露水。”立夏的早晨也是这样。他写夏天吃的瓜果:“西瓜以绳络悬之井中,下午剖食,一刀下去,喀嚓有声,凉气四溢,连眼睛都是凉的。”这个“连眼睛都是凉的”,绝了。我没吃过井水镇的西瓜,可读着,觉得眼睛真的凉了一下。
古人也写立夏。陆游有首《立夏》:“赤帜插城扉,东君整驾归。泥新巢燕闹,花尽蜜蜂稀。槐柳阴初密,帘栊暑尚微。”写立夏的物候,燕子筑巢,蜜蜂少了,槐树柳树树阴浓了,暑气还薄。汪曾祺的文章,也有这种味道,平平淡淡的,可处处是生活。他不掉书袋,可学问都在里面。他写萝卜、豆腐、咸菜,写得好,是因为他懂,他爱。
读着读着,想起汪曾祺说的“人间草木”。草木有本心,不求美人折。他的文章就是草木,自自然然地长着。立夏读书,就该读这样的书。不急,不躁,不端着,不装着。读到高兴处,笑一笑;读到好吃处,咽咽口水。
今年立夏,没有吃红蛋,没有喝新茶。可读了一天汪曾祺,心里满满的。他的文章像老朋友,不常联系,可一见面就亲。读他的书,就是跟他聊天。聊完了,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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